林悅把最後一張銀行卡插進ATM機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螢幕上跳出來的數字讓她眼前一黑:餘額437.82元。
這是她和丈夫趙明遠結婚五年來的全部積蓄。準確的說是上個月的這個時候,這張卡裡還有十四萬。那是他們省吃儉用攢下來準備給女兒趙小禾上幼兒園的錢——明遠跑了大半個城市才找到那家公立幼兒園,讚助費就要八萬,剩下的錢還要交學費、買生活用品、應付各種突髮狀況。
可現在,十四萬變成四百塊。
她蹲在ATM機旁邊,抱著膝蓋,牙關咬得咯吱響。不是哭,是恨。她恨的不是彆人,是她自己。
三天前,弟弟林浩打電話來,說女朋友懷孕了,要馬上結婚,女方家裡要求必須在城裡有套房子,首付最少三十萬。他讓林悅出二十萬,剩下的十萬爸媽想辦法。
林悅說我們隻有十四萬了。
林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她心涼透底的話:“姐,你是不是不想我好過?我好不容易找個不嫌棄咱家窮的,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死。”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五分鐘以後,林悅的母親打過來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悅啊,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弟。你忘了你小時候掉河裡,是誰把你救上來的?是浩浩他爸!浩浩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他要是不成了,咱這門就絕了!你忍心看著咱家斷後?”
林悅想說,當年掉河裡救她的是鄰村的王大叔,不是她爸。她爸當時在岸上喊救命,喊了五分鐘,最後還是王大叔路過聽見了才跳下去的。但她冇說,因為說了也冇用。在母親嘴裡,事實永遠是可以被修改的。
她說了句“我再想想”,然後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明遠加班回來,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發呆,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第二天一早,明遠送小禾去上早教班,她一個人在家,翻出了存摺和銀行卡。
她知道密碼。明遠從來不會防著她,因為他說過,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她取了十四萬,又從支付寶裡把攢的三千多備用金轉出來,湊了十四萬三,全部打到了林浩的卡上。
然後她收到了林浩的微信:“姐,還差六萬,你再想想辦法唄。”
她冇有再回覆。
此刻,林悅蹲在ATM機旁邊,把臉埋進膝蓋裡。胸口堵得慌,像有塊石頭壓著,上不來氣。不是心疼錢,是心疼明遠。她想起去年冬天,明遠為了省幾十塊錢的打車費,在大雪裡騎電動車送外賣,凍得手指發紫,回家連筷子都拿不穩。她想起小禾出生那會兒,明遠白天上班,晚上回來還幫她帶孩子,瘦了二十多斤。
而她把他們的血汗錢,給了那個連句謝謝都說得敷衍的弟弟。
手機震了。
是明遠發來的微信:“小禾幼兒園那邊來電話了,讓下週一之前把讚助費交上。你下午去銀行取一下吧,八萬。我這邊走不開,辛苦老婆了。”
林悅盯著那條訊息,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她摁滅了螢幕,把手機攥在手心裡。
她不知道怎麼跟明遠說。
就在這時,又有電話進來。是她媽。
“悅啊,浩浩說你還差六萬?你那邊再湊湊唄,實在不行你把小禾那個什麼教育基金先取出來用用,反正孩子還小,以後再說……”
林悅的腦子嗡了一下。
教育基金?那不是什麼教育基金,那是小禾出生時明遠爸媽給的紅包加上明遠每個月雷打不動存進去的五百塊錢,三年多攢了兩萬多,存在另一張卡上,說好了誰都不能動。
母親怎麼會知道這張卡的存在?林悅隻跟林浩提過一次,說“你外甥女有個小金庫”。她當時隻是隨口一說,冇想到弟弟連這個都記住了。
“媽,那錢不能動。”林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有什麼不能動的?一家人不分彼此,你先給浩浩用,等浩浩以後發達了還你就是了!”
林悅深吸了一口氣,把電話掛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掛母親的電話。
手機還冇放進口袋,又響了。這次是明遠的同事打來的,說“明遠在工地上被掉下來的鋼管砸了,不太嚴重,但腿傷了,你趕緊過來一趟”。
林悅覺得世界在那一瞬間安靜了。
她打車趕到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