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5章------------------------------------------，髮髻上彆著一根簡陋木簪，混在北境湧來的流民堆裡，踏入了這座朱牆高聳、繁華遮眼的京城。，卻對衣衫襤褸的流民滿眼鄙夷，沿街樓閣飛簷，酒肆裡飄出酒香肉香，與流民身上的塵土味格格不入。，紅綢綢緞纏滿廊柱，一派盛世安穩，徹底掩去了北境戰火的半分硝煙。，跟著人流緩緩前行，刻意湊近街邊紮堆閒談的路人，一字一句，拚湊著早已被篡改的真相。“新帝登基後總算議和了，割城賠銀雖心疼，可總算不用打仗了。”“說到底都怪那沈策，好好的沉池關守不住，軍情捂得嚴嚴實實，半點戰報冇送到京城，害得朝廷毫無防備，敵軍都打到雲水城了才慌神，先帝就是被這爛戰事活活熬垮的！”“我聽老家來的親戚說，沉池關早就被圍了，沈將軍派了好幾撥信使求援，可壓根冇一個人走出北境……也不知是半路遭了劫，還是壓根冇人想接這戰報。”“嗨，民間的閒言碎語也能信？幾個逃難百姓的片麵之詞，能比朝堂官宣的定論真？再說了，先帝驟然駕崩，太子倉促登基，這裡頭的事兒，哪是咱們老百姓能嚼舌根的，慎言！”，說得壓低了聲音，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說話之人慌忙環顧四周，拉著同伴匆匆離去。，指尖死死攥緊衣角，掌心沁出冷汗。。，儘數失聯，一封求援戰報，自始至終都冇能踏入京城半步。、僥倖活下來的百姓，一路輾轉帶回零星真相，哭著喊著說沈將軍死守孤城、彈儘糧絕，說北境生靈塗炭、亟待援軍。，衣衫襤褸，口說無憑，在朝堂既定的定論麵前，在京城百姓的漠然麵前，根本寡不敵眾，連半點水花都冇能激起，反倒被當成造謠生事的流民，要麼被驅趕，要麼被噤聲。，絕不止是時局混亂那麼簡單。

她一路隱忍前行，在藥穀養傷時便聽過些許風聲，先帝本就身體抱恙，卻執意親理北境戰事，日夜不休批閱奏摺、調兵遣將，短短半月之內，驟然崩逝於禦書房。

事發倉促，毫無預兆，朝野上下流言暗湧，卻被朝中權臣強行壓下。

彼時太子尚且年幼，從未真正接觸朝政，按先帝遺願，本應先輔政再登基，可偏偏在敵軍攻破沉池關的前三天，被以丞相為首的朝臣，強行擁立登基，改元新政。

新帝年幼，根基全無，朝堂大權，儘數落入以丞相為首的幾大世家權臣手中。

而後不過十日，敵軍攻破雲水城的訊息傳入京城，滿朝“主和”之聲，清一色力主割地賠款，全然不提發兵救援、死守國土。不過旬日，和約簽訂，十座城池拱手讓人，海量金銀輸送敵國，戰火平息，京城重歸安穩。

所有貽誤戰機、喪權失地的罪責，順理成章，全部扣在了早已戰死的沈策將軍頭上。

沈清晏緩步走到偏僻的巷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底翻湧著刺骨的寒意，遠比沉池關的戰火更讓她絕望。

哪是什麼時局所迫，哪是什麼倉促無奈。

從先帝驟然駕崩，到太子被強行提前登基，再到北境戰報儘數失聯、民間真相被強行壓製，最後到父親被定為罪臣，這一環扣一環，根本就是一場精心謀劃的局。

父親鎮守北境多年，手握重兵，性情剛正，從不與朝中世家權臣同流合汙，早已成了那些人奪權路上的眼中釘。

他們故意截斷沉池關的求援信使，讓所有戰報石沉大海，任由沉池關淪為孤城，任由父親死守赴死；

他們趁著先帝病重，暗中動手腳，加速先帝駕崩，再擁立年幼的新帝，把控朝政；

他們等敵軍深入、兵臨城下，再順勢主和，用國土金銀換取和平，穩固自己的掌權地位；

最後，把所有罵名、所有罪責，全部推給死去的父親，讓他揹負萬世罵名，徹底抹去沈家所有功績，永絕後患。

而那些逃難百姓帶回的真相，不過是這盤權謀大棋裡，微不足道的塵埃，輕易就被碾滅，無人在意，無人采信。

父親死守的忠義，滿城軍民的犧牲，弟弟慘死的亡魂，全都是這些權臣奪權的犧牲品。

所謂的新帝登基，不過是權臣架空皇權、掌控朝堂的幌子；

所謂的割地議和，不過是他們為了坐穩權位，不惜犧牲國土百姓的苟且；

所謂的罪臣定論，不過是他們掩蓋陰謀、推卸罪責的手段。

沈清晏緩緩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卻冇有半分哽咽。

她曾以為是亂世無奈，如今纔看清，是人心險惡，是權謀滔天，是這金碧輝煌的皇城底下，藏著最肮臟不堪的陰謀。

零星的真相被掩埋，忠良的功績被抹殺，活著的人享儘榮華，死去的人揹負罵名，這就是她千裡奔赴的京城，這就是父親一生效忠的朝堂。

她睜開眼，眼底再無半分淚水，隻剩下淬了寒冰的清醒與恨意，還有對這場驚天陰謀的徹骨洞悉。

那些藏在朝堂深處、雙手沾滿鮮血的權臣，以為能瞞天過海，以為能永遠掩蓋真相。

沈清晏抬手，輕輕撫過脖頸上淡淡的傷疤，那是沉池關留給她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