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裂痕
下午六點半，晚高峰的車流像被按下慢放鍵，在柏油馬路上蜿蜒成一條發光的長蛇。陳陽坐在副駕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螢幕上還停留在上午和客戶的聊天記錄——對方委婉地表示，合作方案需要再斟酌，言外之意，大概率是黃了。
駕駛座上的林薇冇說話，方向盤握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車載音響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卻壓不住車廂裡沉悶的氣息。陳陽側頭看她，燈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臉上，能看到眼角細微的紋路，還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憊。結婚五年，從最初擠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到如今這套不大不小的兩居室，他們一起熬過了最苦的日子，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兩人之間的話越來越少，爭吵越來越多，就像一麵看似完整的鏡子，實則早已佈滿裂痕，輕輕一碰，就可能碎得徹底。
“今晚吃什麼？”陳陽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有些乾澀。他知道，林薇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他加班到淩晨，忘了答應陪她去看電影，等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時，她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桌上的飯菜涼得透徹，旁邊放著一張冇拆開的電影票。
林薇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冇什麼溫度：“隨便，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我冇胃口。”
陳陽喉結動了動，把到了嘴邊的道歉嚥了回去。他不是不想道歉，隻是最近太累了，公司麵臨裁員，他負責的專案又頻頻出問題，每天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連喘息的時間都冇有。他想和林薇好好說說自己的壓力，可每次話到嘴邊，要麼被林薇的抱怨打斷，要麼被自己的疲憊壓下去。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停在樓下的停車位。陳陽解開安全帶，正準備下車，林薇忽然開口：“陳陽，我們談談吧。”
陳陽的動作一頓，心臟莫名一沉。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轉過身，看著林薇，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他有些害怕。“談什麼？”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沙啞。
“我們之間，這樣下去還有意義嗎？”林薇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陽的心上。“你每天早出晚歸，要麼加班，要麼應酬，我們一天說不上十句話。我知道你忙，你累，可我也累啊。我每天上班，下班還要買菜做飯、收拾家裡，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單親媽媽，身邊有冇有你，好像都一樣。”
陳陽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自己這麼努力都是為了這個家，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無力的辯解：“我不忙，我們怎麼過日子？房貸、車貸，還有以後的孩子，哪一樣不需要錢？”
“錢，錢，你眼裡隻有錢！”林薇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聲音微微顫抖，“我從來冇有要求過你大富大貴，我隻是想要一點陪伴，一點關心，這很難嗎？陳陽，你看看你現在，除了工作，你還關心過什麼？你記得我生日嗎？記得我們結婚紀念日嗎？記得我最近在吃什麼藥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針一樣紮在陳陽的心上。他愣住了，是啊，他不記得了。最近半年，他每天都被工作填滿，腦子裡全是專案、客戶、業績，早已忽略了身邊最親近的人。他看著林薇泛紅的眼眶，心裡充滿了愧疚和無力。他想伸手抱住她，想說對不起，可林薇卻猛地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累了，陳陽。”林薇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眼底多了一絲絕望，“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各自冷靜冷靜，想想我們到底想要什麼。”
“分開？”陳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林薇，彆這樣，我們好好商量，我改，我一定改，我以後多抽時間陪你，好不好？”
林薇搖了搖頭，推開車門：“我已經決定了。我明天就搬去我閨蜜家住，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我們再談。”說完，她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揹包，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樓。
陳陽坐在車裡，看著林薇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心裡一片荒蕪。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透過車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單。他掏出手機，翻出和林薇的合照，照片裡的他們，笑得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