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聞言，喉間的話生生嚥了回去，隻心疼地望向門縫裡那張哭花的小臉。
小嫣嫣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她透過門縫望著院中那道身影，孃親始終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孃親真的生氣了，咋辦了，孃親不要嫣嫣了，嫣嫣好慘啊！】
她小小的身子順著門板滑坐在地，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陽光從門縫斜射進來，在她鵝黃的衣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院中，榮鳶手中的羊腿早已冇了滋味。她垂眸望著漸熄的炭火，指尖微微發顫。
這丫頭可知道，當她聽聞小嫣嫣孤身追去北冥王庭時，心跳都停了一瞬？那是北冥王庭，不是將軍府的後花園！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榮鳶終於起身，走到門前，抬手示意碧雲開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小嫣嫣蜷縮在門後，已經哭得睡著了。小臉上淚痕交錯，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睡夢中仍在輕輕抽噎。
榮鳶的心瞬間揪成一團。
她彎腰將女兒抱起，小嫣嫣在夢中感受到熟悉的懷抱，下意識往她懷裡蹭了蹭，軟軟呢喃：“孃親……嫣嫣知道錯了……”
榮鳶眼眶微紅，卻抿緊了唇，抱著她走進屋內，輕輕放在床榻上，仔細為她蓋好錦被。
她坐在床邊，指尖輕撫過女兒的臉頰，良久，才低聲道：“碧雲，去熬點肉粥，等她醒了給她吃。”
碧雲應聲退下。
夜色漸深，榮鳶守在床邊，目光落在女兒安靜的睡顏上，思緒翻湧。
楚淩燁忙完了回來，就看見榮鳶坐在床沿，指尖正輕輕撥開小嫣嫣額前被淚浸濕的碎髮。
“怎麼，心疼了？”
榮鳶白了楚淩燁一眼，“怎麼可能不心疼，可她的膽子太大了，你們又太寵她，日後若再縱容，怕是要掀翻這九重宮闕！”
楚淩燁蹲下身，與她平視，燭光映著他眼底的沉靜：“可她骨子裡流著你的血，敢闖、敢拚、敢擔。”
榮鳶指尖一頓，燭火在她眸中輕輕躍動。
“這才五歲的年紀，就敢獨闖北冥王庭，若再大些，怕真要提劍劈開這萬裡山河了。”
“我楚淩燁的女兒，就算是想要這個天下，老子也給的起！”
榮鳶無語，白了楚淩燁一眼，下一刻卻被楚淩燁抱起來。
“在外麵坐了一天了，你也累壞了，去軟榻上歇會，我去廚房給你下碗麪！”
麪條下好了端進來，聞到香味，床上的小人兒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看見軟榻上的榮鳶，她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又紅了。
“孃親……”
這一聲軟糯的呼喚，讓榮鳶所有的冷硬都潰不成軍。她趕緊起身，伸手將女兒攬入懷中，聲音微啞：“嫣嫣，知道錯了嗎？”
小嫣嫣窩在她懷裡，小手緊緊攥著榮鳶的衣襟，悶聲道：“嫣嫣知道錯了，我就是想去幫幫阿朗哥哥……”
“幫他，也要先保全自己。”
榮鳶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小臉，目光凝重，“嫣嫣，你是北淵城的少主，將來要統禦三軍、鎮守邊關。可統禦三軍的第一條，便是不能意氣用事，不能將自己置於必死之地。”
小嫣嫣怔怔望著孃親，似懂非懂。
榮鳶輕歎一聲，繼續道：“你今日能僥倖活著回來，是因為雷淩帶兵接應，是因為鳳羽軍拚死護你。可若有一日，你孤身陷陣，無人來救呢？”
小嫣嫣垂眸，小聲道：“嫣嫣有赤焰，不會有事的……”
“若赤焰也護不住你呢？”榮鳶的聲音沉了下來，“嫣嫣，孃親不是要你畏首畏尾，而是要你明白，你的命，不隻是你自己的。你是北淵城的魂，你若有事，三軍無主，邊關危矣。”
小嫣嫣抬起眼，眸中淚光閃爍，卻透著幾分認真：“孃親，嫣嫣明白了。嫣嫣以後不會這樣了。”
榮鳶看著她，終是展顏一笑，將她重新擁入懷中。
“好了，餓了吧？碧雲姑姑給你熱著肉粥呢。”
小嫣嫣眼睛一亮，卻又怯生生道：“孃親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榮鳶起身，牽著她的手往外走，“但若有下次，孃親可不止關你一天那麼簡單。”
小嫣嫣吐了吐舌頭，跟著孃親去了桌邊坐下。
榮鳶吃麪，她吃粥，還配上烤好的羊肉，這丫頭吃了三大碗，肚子都滾圓了。
楚淩燁端著燕窩進來，小嫣嫣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爹爹！”
楚淩燁彎腰將她抱起，目光落在榮鳶臉上，唇角微揚：“臭丫頭，你可把你孃親擔心壞了，以後還敢亂跑不？”
小嫣嫣嘟嘴：“爹爹，我知道錯了。”
“嗯，知道了就好。”楚淩燁抱著她走到火堆旁坐下，“不然你這哭聲驚天動地，半個北淵城都聽見了。”
小嫣嫣臉一紅，把臉埋進他懷裡。
榮鳶遞過一塊切好的羊肉，小嫣嫣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偷瞄一眼孃親的神色。
榮鳶隻覺得好笑，這丫頭也有這麼小心翼翼的時候。
楚淩燁低笑一聲，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目光卻與榮鳶交彙。兩人眼神相觸，一切儘在不言中。
夜色漸濃，楚朗有些擔心，過來看榮嫣嫣。見小嫣嫣吃飽喝足，靠在楚淩燁的懷裡昏昏欲睡。
“父親，北冥王庭那邊傳來訊息，如今王庭大亂，大司馬死在了混戰裡，王庭群龍無首，各部落都跑來搶汗位！”
楚淩燁瞧著楚朗，問了一句，“阿朗，你不準備回北冥奪取汗位嗎？”
楚朗愣了一下，趕緊搖頭，“不要，汗位是阿讓的，我不要，我隻要待在父親、母親跟前，守著嫣嫣就好！”
楚淩燁點頭，“你如今羽翼未豐，日後要如何抉擇，我跟你母親都不會乾預你！如今，嫣嫣的生日也過了，明日收拾一下就回神醫穀吧！”
楚朗拱手離開，臨走前，還依依不捨的看了小嫣嫣一眼。
榮鳶笑著朝他招手，“把她帶走吧，今天折騰了一天，你好生照顧她！”
楚朗笑著將小嫣嫣接過來，回了自己的房間，看見小丫頭睡得正香，楚朗也鬆了口氣。
“嫣嫣啊，嫣嫣，你這膽子，是真的要收斂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