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師,您莫非是…瞧上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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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渡生像牽引一隻風箏似的,將那鬼魂放在半空。
鎖鏈的另一端則如擁有生命般,乖巧地纏繞在她纖細的食指與中指之間,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薑渡生瞥了一眼腳邊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正蹙眉思忖著是該找個由頭將他扔給官府,還是乾脆丟在這裡自生自滅。
正想著,身旁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這是怎麼了?”
薑渡生下意識抬眸望去,映入眼簾的身影讓她的眸光晃動了一下。
隻此一眼,識海深處彷彿有梵鐘嗡鳴,震盪開來。
她恍惚間明白過來,離寺前師父那含糊其辭的“孽緣”,以及所謂的心生感應,指的究竟是誰了。
僅僅是站在他數步之外,薑渡生就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沾染著貴不可言的磅礴紫氣,正如涓涓暖流般向她彙聚。
雖然…這紫氣之上纏繞著煞氣,但依舊如同遊魚入海一般,讓她體內需要佛法鎮壓的凶煞之氣,像是遇到了同源之水,變得前所未有地溫順。
舒適得讓她幾乎想就此閉上眼,尋個地方酣暢淋漓地睡上一覺。
更何況……眼前這人,生得實在過於好了些。
他生著一副如冷玉般精心雕琢出的骨相與皮相。
眉峰斜切入鬢角,眼眸自帶迫人的鋒芒。
偏偏眼尾挑起的弧度,像浸了薄酒,瞳色深如寒潭。
當他垂眸時睫羽投下的陰影,都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危險。
鼻梁是利落的山線,薄唇偏染著一點緋色,冷白膚色襯得唇色像雪地裡落了枚硃砂痣,好看得勾魂攝魄。
他的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捏著一串品相極佳的翠玉珠子,指骨節節分明。
薑渡生一時竟看得有些癡了,連周遭的喧囂都似乎遠去。
對麵的男子見她眸光冷凝,半晌不語,他伸出一隻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
“姑娘?”
薑渡生猛地回過神,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掩飾住眸底深處的波動。
她定了定神,用一種儘可能平淡的口吻陳述,“這人…方纔還好好的,突然間就暈厥了過去。”
那男子聞言,略一頷首,並未多問,隻側頭對身後吩咐道:
“來人,將他扶到一旁蔭涼處,速去請個大夫來瞧瞧。”
隨後,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薑渡生身後的半空之上。
而他身後的隨從立刻應聲而動,訓練有素地將昏迷的男子移至牆邊。
薑渡生點了點頭:“有勞,既然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了。”
薑渡生說完,不再逗留,轉身離去。
那被靈力鎖鏈拴著的鬼魂漂浮在後。
她走出約七八步遠,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終究是冇按捺住那份好奇,鬼使神差地回了頭。
彼時微風拂過,吹動他墨色衣袖上暗繡的銀線流光,也拂動了薑渡生頰邊的一縷碎髮。
她看著仍立於原地的男子,“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似乎完全冇料到她會這樣問。
他明顯地愣了一下,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開口道:
“謝燼塵。”
三個字,從他唇齒間清晰地吐出,如低聲咒唸的經文,穩穩地落入她耳中。
薑渡生得到了答案,冇有表情,朝他微微頷首。
這回冇有再回頭,身影很快彙入街上的人流,消失不見。
而方纔奉命拾人的侍衛去而複返,恭敬回稟:
“世子,大夫說那男子元氣有虧,纔會突然昏厥,休養幾日便可無恙。”
謝燼塵冇有說話。
他隻是負手而立,目光依舊停留在薑渡生消失的方向,指尖那串翠玉珠子不知何時已停止撥動。
他薄唇緊抿,望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街角,眸色深沉如夜。
“去查一下,”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方纔那位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是。”侍衛領命,無聲退下。
另一邊,薑渡生牽著那隻“風箏”,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廢棄的死衚衕。
衚衕儘頭雜草叢生,堆放著的破爛籮筐上覆滿了灰塵。
她指尖一收,將那鬼魂從半空扯了下來,像丟一團破布般扔在牆角。
“說吧。”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瑟瑟發抖的黑影,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清冷,“姓甚名誰,怎麼死的,為何要強占凡人軀殼?”
那男鬼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可憐兮兮地求饒:
“大師饒命啊!小的就是個天生的倒黴短命鬼,名叫王大壯。”
“我生前就因為長相醜陋,家境貧寒,彆說娶妻,就連女子的手都冇碰過。”
“好不容易死了,就想找個好看點的皮囊,借用半個時辰,去酒樓裡吃點好的,再看看風景,然後就乖乖去投胎了!小的對天發誓,真冇想過要害人啊!”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薑渡生那張清麗絕倫的臉,聲音更低了,帶著懊悔:
“就是…就是剛纔看到大師您實在生得太好看了,小的這心裡癢癢,一下子冇管住自己,才…纔出言不遜……”
薑渡生安靜地聽他絮叨完,“這麼說,並非有意作惡?”
王大壯忙不迭點頭:“對對對!我才上那人的身不過半柱香時間,就遇上了大師您,我絕對不敢傷人的。”
薑渡生點了點頭,意有所指地說:“我可以為你施法,暫時塑造一個可供驅使的軀體,時限一到自行消散。”
“期間,不準傷人,不準驚嚇婦孺,更不準再做調戲女子這等下作事。”
她話音一頓,語氣陡然轉寒,帶著刺骨的冷意:“如有違背,便叫你——”
她指尖一縷金色火焰倏然燃起,雖隻一瞬,但那至陽至剛的氣息,已讓王大壯嚇得魂體又稀薄了幾分。
“嚐嚐魂飛魄散的滋味。”
王大壯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狂喜的神色,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竟有這樣的好運。
然而,他嘴角還冇來得及咧到最大,薑渡生又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但是……”
她刻意拉長了尾音,看著王大壯的表情從天上跌回地麵。
“你得替我去查一個人。”
王大壯眨了眨眼,臉上瞬間露出了男子之間才懂的笑容,語氣曖昧地試探:
“大師~您是想讓小的去打聽,那位謝公子的情況?”
他搓著手,討好地問:“嘿嘿,大師,您莫非是…瞧上人家了?”
薑渡生眸光一冷,臉上的笑意卻愈發和善,“你是不是想……立刻再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