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個欲渡紅塵劫,一個本是火中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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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渡生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大殿,來到寺門處。
幾乎就在她站定的同時,急促的馬蹄聲戛然而止,正好停在寺門外。
她緩緩推開寺門,邁步而出,站在寺廟前的石階之上,居高臨下地望去。
寺外空地上,約二十餘騎肅立。
最前方一人,騎在一匹黑馬上,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那股殺伐決斷的凜然氣勢。
他身著藍色勁裝,臉上卻彷彿蒙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讓薑渡生無法清晰窺見其麵相氣運,顯然是佩戴了某種能遮掩的寶物。
薑渡生目光微凝,心中已有猜測,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
“鎮國公,謝岱?”
那馬上男子的目光落在薑渡生身上,聲音渾厚,“我兒呢?”
薑渡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語帶譏諷:
“你兒?已經被不知道哪個喪儘天良的王八羔子派來的殺手,給害死了。”
此言一出,謝岱身後的親隨瞬間怒目而視,殺氣騰起。
謝岱並未動怒,隻是目光更加銳利地鎖定了薑渡生,聲音帶上了一絲危險的寒意,“你懷疑我?”
薑渡生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反問道:“難道不是?”
“放肆!”
謝岱身旁一名絡腮鬍大漢勃然怒喝,手已按上刀柄,“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敢對國公爺如此無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薑渡生的目光淡淡掃向那名親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印堂狹窄眉心鎖,鼻梁中斷隱紋破。”
她頓了頓,在對方驟變的臉色中繼續道:“此乃背主忘恩、賣友求榮之相。”
那親隨瞳孔猛地收縮。
薑渡生卻繼續道:“再看你妻妾宮青黑隱現,家中應有妻室常年臥病,病因恐非天災,而是**,虐打所致吧?”
“眼底浮腫下三白,貪杯好賭,縱慾無度之相。觀你氣色晦暗,財帛宮黯淡無光反有赤色暗瘡,怕是債台高築,利滾利已然難償。怎麼,”
她微微偏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最近又輸了錢,走投無路,想靠著這點護主的功勞,再向你的主子討些賞錢,填你的賭債窟窿?”
“妖…妖女!胡說八道!”
那名親隨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彷彿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手指顫抖地指著薑渡生。
他想要駁斥,可對方句句切中他最隱秘的痛處,讓他除了否認,竟一時語塞,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閉嘴!”
謝岱終於出聲,瞬間壓下了那麼親隨尖利的叫嚷與周遭所有細微的騷動。
謝岱的目光重新落回薑渡生身上,那目光除了審視,還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東西。
他動作沉穩利落地翻身下馬,一步步來到與薑渡生平齊的石階上站定。
“薑渡生…”謝岱緩緩念出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渡儘萬丈紅塵,方得一線生機。”
“好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她身後的寺廟,似乎又落在了更遙遠的地方:
“倒是與燼塵二字,頗為相配。一個欲渡紅塵劫,一個本是火中塵。”
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恢複了平淡,彷彿剛纔的劍拔弩張隻是錯覺:
“怎麼,南禪寺便是如此待客之道?不請我進去坐坐?”
薑渡生挑眉,側身讓開寺門入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不卑不亢。
然而,當謝岱身後那些親隨下意識要跟上時,她卻抬手一攔,手臂橫在門前,帶著不容商量的口吻:
“國公爺若要入內,自無不可。”
她目光掃過那些滿臉戒備的親隨,意有所指,語氣加重:
“但你身後這些位…身上血氣殺氣太重,煞氣纏身,還是免了吧。莫要擾了佛祖清淨,也驚了寺中修行。”
她微微抬眼,看向謝岱,話語裡的機鋒清晰可辨:
“畢竟,我們這山野小廟,可經不起太多外來的煞氣衝撞。”
謝岱沉默片刻,抬手示意親隨退下等候。
他獨自一人,跟著薑渡生進了南禪寺。
南禪寺內,菩提樹下。
薑渡生與謝岱相對而坐,中間粗陶茶具冒著嫋嫋熱氣。
薑渡生提起陶壺,斟了一杯清茶,推到謝岱麵前。
她冇有任何寒暄,目光直直看向對麵的臉龐,開門見山:
“今日青山鎮客棧外的圍殺,驅使鬼物,欲置謝燼塵於死地,可是國公爺的手筆?”
謝岱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你倒是直率得令人意外。”
他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將茶杯湊近唇邊,似要品嚐,卻又停住,隔著氤氳的熱氣,緩緩道:
“若我說…不是呢?”
“若不是,”薑渡生語氣依舊平穩,眼眸中銳利的光芒更盛,“那為何你帶來的那些親隨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著襲擊者同源的殘留氣息?”
謝岱沉默著,杯中茶水微漾。
他冇有回答薑渡生的質問,反而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了幾分,“塵兒現在如何了?”
薑渡生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死不了。很失望嗎?”
謝岱似乎並不在意她話語中的刺,反而低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愉悅,倒像是自嘲:
“你不必事事開口試探,句句帶刺。我若真想取他性命,早在那年祠堂大火,任由他被困其中燒死…豈不乾淨?”
薑渡生聞言,捏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他果然知道!
知道謝燼塵早已洞悉自己非他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