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春日的溫潤悄然褪去,夏日的暑氣慢慢襲來,陽光也愈發炙熱,照在身上帶著融融暖意。怕林莞整日在懷寧院靜養太過沉悶,馮氏特意選了一個晴好無風的日子,在府中後花園設下小宴,隻圖輕鬆自在。
馮氏對林莞的起居照料得無微不至。見她終日悶在院中,除了散步便是看書習字,覺得有些冷清,唯恐她一人無聊煩悶,便特意張羅了這場小宴,邀府中親近的女眷過來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這場小宴隻請了林莞的兩位好友——宋清妍與柳若眉,二人本就與她誌趣相投、性子合得來;再加上時常回府探望的傅寶珠,幾人圍坐一處,賞花閑談,倒也熱鬧溫馨。
花廳便設在後花園之中,四麵通透,採光極佳。四周掛著輕薄竹簾,既能遮擋烈日,又可通風透氣,陣陣清風拂入,驅散暑氣,格外涼爽。廳中擺著梨花木桌椅,桌上放著各色時令鮮果,一旁擺著精緻點心,茶盞中泡著新摘的茉莉香片,香氣裊裊,滿室清雅。
宋清妍一見到林莞,便快步上前,滿臉關切地上下細細打量。她的目光在林莞隆起的小腹上稍作停留,又仔細端詳了她的麵色,見她麵頰紅潤、氣色甚好,這才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伸手輕輕挽住林莞的胳膊,語氣親昵又帶著幾分擔憂:“阿莞,你如今氣色這般好,一看便知在府中被照料得十分妥當。”
林莞含笑拉著她在身旁坐下,又溫聲招呼柳若眉一同落座,示意丫鬟為她們斟上茶水,才柔聲開口:“有母親悉心照料,府中上下也都敬重我,哪裏會受什麼委屈?”
傅寶珠笑著,一臉輕鬆地應道:“我最近尋了好些市麵上少見的有趣話本,情節生動曲折,回頭給你帶來,閑來無事時也好解解悶。”
柳若眉性子溫婉大方,又與林莞投契,幾人圍坐一處,說起府中近日的趣事,語氣輕快,引得眾人開懷。宋清妍抿了一口茶,笑著道:“阿莞,你不知道,府裡廚房養的那隻花貓近來越發調皮了。前日趁廚娘不備,偷吃了剛燉好的魚,被發現後追得滿院子跑。那貓慌不擇路,竟躥上了屋頂,趴在上麵不敢下來,喵喵直叫,模樣又狼狽又好笑。滿院子的人都樂壞了,廚娘又氣又笑。”
眾人聽了,皆是忍俊不禁,連林莞也笑得眉眼彎彎。
柳若眉又接著說起自己近日聽來的一樁趣聞:“前幾日我在街上,見著兩個小販為爭一處攤位吵了起來。結果旁邊賣糖葫蘆的老者慢悠悠說了一句:‘你倆吵歸吵,別擋著我的攤子,我這一串糖葫蘆還沒賣出去呢。’那兩人一愣,竟都笑了,最後三人一起喝了碗茶,倒成了朋友。”
眾人又是一陣歡笑,花廳裡的氣氛愈發輕鬆融洽。
花廳內笑語盈盈,茶香裊裊,點心精緻,花香清幽,氣氛和睦溫馨,全無半分拘謹疏離。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竹簾灑下斑駁光影,花廳裡卻依舊清涼宜人。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嘗了冰鎮的酸梅湯,吃了些點心,直到午後暑氣漸盛,馮氏才招呼大家移步到旁邊的涼亭小憩。
涼亭四周種著幾株芭蕉,寬大的葉片遮出一片濃蔭,池中錦鯉悠然遊動,偶爾躍出水麵,濺起細小水花。林莞靠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傅寶珠坐在她身側,宋清妍和柳若眉則湊在一旁翻看新得的花樣子,低聲討論著。
此後,林莞的身子越發沉重,行動也遲緩了不少,不便再頻繁見外客。傅寶珠與宋清妍、柳若眉等人雖仍記掛著她,卻怕過多打擾反而有礙靜養,隻偶爾遣人送來些滋補好物與解悶的玩意兒,便不再輕易登門。
此後陪著林莞解悶的,便成了府中伺候的丫鬟、嬤嬤,尤其是張嬤嬤,整日寸步不離地照拂著。府裡挑的都是手腳麻利、性子溫順的老練嬤嬤,個個懂規矩、會說話,又深諳孕期養護之道,陪著她消磨時光,半點不會讓她覺得煩悶。
有時日頭晴好,張嬤嬤便會親自扶著林莞,在懷寧院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踱步。丫鬟們跟在身側,細心替她撐著遮陽的紗傘,免得被烈日曬著。院中的花木長勢正好,微風拂過,帶來淡淡花香。走得片刻微累,幾人便尋一處陰涼的石凳或是廊下坐下。張嬤嬤陪著她閑話家常,說些府中安穩的瑣事,或是從前侯府裡的趣聞,語氣平和,聽著格外舒心。丫鬟們則在一旁輕聲說笑,或是擺弄院中的花草,氛圍安閑又愜意。
若是不願出門,林莞便在屋內靠窗的軟榻上靠著。張嬤嬤坐在一旁,或是慢悠悠講些市井裏的平和小故事。夏荷等丫鬟則守在跟前,或是做些針線活計,綉些小巧的嬰兒肚兜、小鞋襪,邊做邊同林莞輕聲閑聊,說說針線花樣,講講廚房新做了什麼點心,言語間皆是貼心。偶爾也會逗林莞幾句,說些輕鬆的玩笑話,逗得她眉眼舒展,滿心都是安穩。
馮氏更是日日遣人送來滋補湯水,隻是每一樣都先問過府中太醫,確認溫和不傷胎、不致過補才讓人送去。雞湯、魚湯、燕窩、銀耳羹,日日不重樣,食材皆是精挑細選,燉煮得軟爛入味、溫和滋補。
有時是清晨一碗熱騰騰的紅棗枸杞粥,有時是午後一盞清甜的木瓜燉雪蛤,晚間又有一盅去油去膩的老母雞湯。馮氏還特意囑咐廚房,湯水務必撇凈浮油,分量適中,隻養母體、不增過剩肥膩,免得胎兒過大,日後生產艱難,連半點疏漏都不曾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卻溫暖安寧。林莞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日漸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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