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孕期本就容易睏倦,許是他懷中太過安心,說著說著,林莞眼皮便漸漸沉重起來,接連打了兩個哈欠,聲音也輕了下去,腦袋一點一點垂了下去。
傅瑾堯看在眼裏,眼底滿是寵溺。他不再多言,動作輕柔至極,扶著她緩緩躺下,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穩穩扶著她的肩,生怕她磕著碰著。待她躺穩了,他又伸手拉過錦被,替她蓋好。
隨後他自己也輕身躺下,側身對著她,長臂依舊輕輕攬著她的腰腹,不讓她受到半點擠壓,掌心則穩穩護在她耳側,以自己的手心與手臂,替她隔去窗外大半喧囂。
“困便睡吧。”他低聲哄著,語聲溫柔如水,“有我在這兒守著你,什麼都不用怕,好好睡。”
林莞往他懷中又輕輕蹭了蹭,尋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混著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響,隻覺滿心安穩,再無半分不安與惶恐。
她眼皮緩緩合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不過片刻,便已沉沉睡去,睡顏恬靜安然,長睫如蝶翼般靜靜垂著,唇角甚至微微翹起,像是做了什麼好夢——夢裏大約有他,有他們的孩兒,有往後歲歲年年的好光景。
傅瑾堯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稍一動便驚擾了她的安眠。他垂眸,靜靜望著懷中的林莞,目光繾綣溫柔,濃得化不開,像是要將這一刻的每一處細節都刻進骨血裡。
窗外爆竹聲聲不斷,將他的思緒一點點拉回從前,拉回無數個除夕夜。
小時候,傅綰生得白白胖胖,臉頰肉嘟嘟圓滾滾,整個人軟乎乎一團,看著就討喜。每到除夕夜外頭鞭炮一響,她也不躲別人,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傅瑾堯身邊跑,一頭紮進他懷裏,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得嚴嚴實實,隻留一個軟蓬蓬的小腦袋在他身前。傅瑾堯便笑著把人圈緊,伸手替她捂住耳朵,由著這個黏人的小糰子在自己懷裏安安穩穩躲聲響。
稍大一些,她出落得清秀靈動,眉目漸漸長開,溫婉而明媚。她依舊喜歡黏著他,除夕守歲時,會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給他一塊自己捨不得吃的蜜餞,塞完便紅著臉跑開。她會在人群裡偷偷抬眸望他,四目相對的一瞬,便慌忙低下頭,耳尖微紅,假裝在看別處。他從那時起,便開始夜不能寐,開始在紙上寫她的名字又匆匆劃掉,開始明白有些心事,是不能宣之於口的,隻能爛在肚子裏,熬成日復一日的煎熬。
再後來,身份桎梏,離別苦楚。他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她。一個個除夕,隻剩他一人獨坐窗前,聽滿城煙火,想心中之人。酒是越喝越冷,夜是越熬越長。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餘生便隻剩下這一具空殼,守著侯府的牌匾,熬過一日又一日,直到兩鬢斑白,直到黃土埋身。
而如今——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她就在他懷中。是他的妻,懷著他的孩兒,安安穩穩,睡得香甜。
他原以為此生不會再有機會,以為那些年少時的念想,終究隻能隨他一同入土。可上天竟肯垂憐,竟肯將她還給他。
何其有幸,何其眷顧。
上天待他,竟是這般寬厚,讓他在失去一切之後,又重新擁有了此生最珍貴的一切。過往所有的等待、煎熬、痛苦、孤寂,那些以為再也熬不過去的長夜,那些不敢對人言說的思念,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歸宿,都成了值得。
他指尖輕輕抬起,緩緩拂開她額前散落的幾縷碎發,指腹輕輕擦過她光潔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他感受著她麵板上溫熱的觸感,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不是夢裏,不是幻象,是真真切切的,就在他懷中。
而後,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潔安靜的額間,落下一個極輕、極柔、極虔誠的吻。
那個吻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能感受到她額間細密的絨毛,久到他能數清自己的心跳。他閉上眼,將所有的感激、慶幸、珍視、溫柔,都融進這個吻裡,像是將這數年的思念與等待,一併交付於她。
他直起身,靜靜看了她許久。眸中盛滿慶幸、珍視、溫柔與滿足。那目光太過濃烈,濃烈到連窗外的煙火都失了顏色。
窗外煙火依舊璀璨,爆竹聲聲辭舊迎新,滿城皆是新年氣象。紅的綠的紫的煙花在夜空次第綻放,將半邊天幕映得流光溢彩。屋內暖燈柔和,燭火輕輕搖曳,將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相依相偎。
他就這樣靜靜擁著懷中摯愛,守著她的安眠,守著腹中孩兒,守著這來之不易的圓滿。
他壓低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真摯,一字一頓,落在寂靜的屋內,像是許給這新歲的第一個心願,又像是謝過這天地所有的恩賜:
“綰綰,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回來。此生有你,我已是世間最幸運之人。”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看她。她依舊睡得香甜,毫無察覺,唇角那抹笑意似乎又深了些許。
他也跟著笑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窗外,新年的鐘聲悠悠響起,一聲一聲,傳遍整座城池。舊歲已辭,新歲已至。
而他懷中,有妻,有子,有往後餘生的全部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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