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褪去,天光重現。三月二十四這日,天色自清晨起便是一片鉛灰,濃雲低垂,悶熱無風。
運河水波不起,映著黯淡天光,令人心頭莫名窒悶。經歷老鴉口短促而激烈的交鋒後,客船上的氣氛愈發凝重。昨夜連續的襲擊印證了傅瑾堯的判斷,他們在被消耗,被試探。
那兩艘無標識的商船依舊綴在後麵,如同甩不掉的鬼影。
傅瑾堯有時會站在船尾,遠遠望著它們,眼神冰冷。他知道,這不僅是跟蹤,更是一種無形的壓迫,像鈍刀子割肉,不斷磨損著船上每一個人的神經。
傅瑾堯下令妥善安置傷員,並命人仔細檢查船體。他親自巡視各處崗哨,目光掠過每一張護衛緊繃的臉,沉聲道:“昨夜應對得宜,諸位辛苦。然前路未靖,敵蹤猶在,萬不可有絲毫鬆懈。”
林子謙肩頭的舊傷因昨夜激戰而隱隱作痛,但他仍拒絕了退回內艙休息的建議。“我在這裏,至少能看住這扇門。”他語氣堅持。
傅瑾堯聞言,看向他,沉聲道:“林公子,今夜你需隱於棺槨側後的陰影中,非到萬不得已,不必現身接敵。你的任務是——”他目光掃過那具沉默的黑沉棺槨,“護住自己。”
傅瑾堯未再多言,隻示意石碌將最好的金瘡葯即刻送去。
客船再次啟航,速度不減反增。傅瑾堯選擇的水道盡量寬闊,兩岸多是平緩田野或稀疏村落,視野相對開闊,以減少被大規模埋伏的可能。
經歷連續兩夜的襲擾,客船上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敵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的攻勢必然更為致命。傅瑾堯下令讓能戰之人分批休息,飲食加量,務必維持體力與精神。
石碌不斷遣出輕舟探查前後水道。午後,他帶回一個壞訊息:“爺,前方四十裡便是鬼見愁。那裏水下暗礁密佈,河道九曲迴環,水流紊亂,且兩岸土丘連綿,多有廢棄碼頭,極易藏匿伏兵。按眼下航速,入夜後不久便將進入那段水路。”
傅瑾堯抬眼看了看昏沉的天色,沉聲道:“傳令下去,入夜後燈火減半,嚴禁喧嘩。弓弩火油備足。”他目光轉向始終若即若離跟在側後方的一艘不起眼漕幫小艇,“知會漕幫的弟兄,按議定方案,提前佈置。”
石碌精神一振:“是!”
林子謙默默擦拭手中鋼刀,低語:“今夜,怕是場硬仗。”
傅瑾堯未答,隻將手中骨哨握緊。弟弟瑾恆那邊,想來應已平安抵達淮陰驛了吧。
戌時末,客船駛入鬼見愁。
河道在此陡然收窄扭曲,水流方向莫測,船身不時與水下不明之物刮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兩岸黑黢黢的土丘與廢棄建築的暗影,宛如蟄伏的巨獸。濃雲蔽空,星月無光,伸手不見五指。客船上僅存的數盞風燈,在無邊黑暗中暈開幾團模糊光暈,反襯得周遭愈發深邃莫測。
值此境地,聽覺變得異常敏銳。水聲、風聲、船身木料的剮蹭聲……以及一種隱隱約約、彷彿眾多利刃輕輕劃破水麵的窸窣之聲,正從前方與兩側的黑暗中瀰漫而來。
“備戰!”傅瑾堯低沉的聲音斬破死寂。
所有人瞬間各就各位,箭手搭弦,刀盾屏息,灼灼目光刺向濃墨般的黑暗。
亥時正,殺機如火山噴發!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全麵、決絕的殲滅之勢!
首發難自前方河道!數艘滿載柴草、潑滿火油的小艇自岔口猛然衝出,點燃後化作一條條咆哮的火龍,順流直撲客船船頭!熾焰瞬間撕破夜幕,映亮渾濁水麵與船上每一張凝重的麵孔。
“火箭斷索!長桿推開!”石碌厲吼。
箭矢紛紛射向火船後影影綽綽的人影,護衛們以長桿拚命抵拒。然而火船接連不斷,後續更有數十快船載滿黑衣殺手,喊殺聲震天動地!
幾乎同時,兩岸廢棄碼頭與土丘後,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密集箭雨挾著刺耳尖嘯籠罩客船!更有不少火箭釘入船體,火焰頓時竄起!
“舉盾!滅火!”命令與慘叫交織。藤牌防線在箭雨衝擊下搖搖欲墜,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更多人則奮力撲打各處火頭。
真正的致命殺招,卻來自水下與船舷!至少二十餘名精通水性的刺客,借火光與混亂掩至船側,飛索拋起,鉤住船舷,矯健身影迅捷如猿,向上攀爬!更有數名好手直取船尾防禦薄弱處!
“殺!”石碌目眥欲裂,將骨哨含入口中,吹出連續短促的淒厲尖嘯。
甲板瞬息化作血腥煉獄。黑衣人悍不畏死,武功遠勝前夜,且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專尋防線缺口猛攻,目標明確直指主艙!
傅瑾堯早已拔刀在手,屹立主艙門前,刀光淩厲,頃刻間三名撲來刺客濺血倒地。但他旋即被五名身手矯健、專司纏鬥的黑衣人死死圍住,一時難以脫身。
艙門內,林子謙奮力揮刀,斬斷一條企圖勾入門框的飛索,肩上舊傷崩裂,鮮血迅速染紅包紮,他卻恍若未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