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用背叛者的鮮血,燃起了第一簇冷酷的復仇光焰。
靈堂內燭火無聲跳動,映照著漆黑的棺木。
潤州柳家的族長與幾位鬚髮皆白的耆老,被侯府護衛請至靈堂。剛一踏入,那慘烈景象便駭得他們魂飛魄散。
幾位老者麵無血色,腿腳發軟。
傅瑾堯的目光從傅綰的棺槨上緩緩移開。每一次注視那漆黑,都像是在凝視自己心底最深處那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窟窿,那裏原本該有她的笑語,有她未來的身影,有他所有隱秘而洶湧的熾熱情感。
如今,隻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轉過身,臉上隻剩下一片被冰封的肅殺。他對著侍立一旁的石碌,聲音因過分乾澀而顯得格外清晰,“取冷水,將柳文修潑醒。”
“是。”石碌領命而去,不多時一桶猶帶深井寒意的水,便兜頭蓋臉地潑在昏死的柳文修頭上、臉上,和那條斷腿猙獰外翻的傷口上。
“啊——!!!”
淒厲的慘叫幾乎是瞬間從柳文修喉嚨裡發出來。冰冷的刺激與傷口被冷水沖刷引發的劇痛,讓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猛地彈動了一下,隨即又被斷腿處傳來的痛楚死死按回地麵。
他劇烈地嗆咳著,吐出混著血絲的冷水,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水、是淚、是汗還是血汙。
這極致的冰冷與疼痛讓他徹底清醒,也讓他看清了眼前那雙蘊含著無盡風暴與死寂的寒眸。
傅瑾堯不再給他任何喘息或偽裝的機會。
他俯身逼近,他將那捲浸透著妹妹絕命血淚的素箋,幾乎懟到柳文修眼前。那薄薄的紙,承載著她最後的清醒與絕望,也焚毀了他所有關於將來的、哪怕是最微末的奢望。
他開口,聲音冷厲,
“我妹妹在絕筆信中,已然言明!你柳家,借我侯府之名,勾結鹽商沈家,利用舉人優免之政,偷逃鹽稅,中飽私囊!”
“你好大的狗膽!舉人優免,僅限自身及家族部分田賦與徭役,豈容你等拿來染指鹽鐵國稅,行此禍國害民、動搖國本之舉!我妹妹屢勸不止,反遭禁閉,終至滅口!”
“事到如今,在綰綰靈前,鐵證之下,你還想如何狡辯抵賴?!”
此言一落,本就癱坐在地的柳老夫人瞬間麵如死灰,連最後一絲支撐身體的力氣都被抽空,徹底軟爛在地。
角落裏的柳家族長與耆老們更是渾身劇震,如墜冰窟!
鹽稅舞弊!這是足以抄家滅族、禍延宗祠的潑天大罪!他們看向柳文修母子的眼神,已從最初的驚駭,瞬間轉變為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怨毒。
柳文修被肉體的劇痛與這無可辯駁的致命指控徹底擊垮,心理防線在雙重摺磨下土崩瓦解。
他再顧不得什麼舉人體麵,涕淚橫流地朝著那具漆黑棺槨方向哭嚎:“夫……”
“住口!”
傅瑾堯厲聲打斷,那聲音裡蘊含的寒意、暴怒,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因那個稱謂而引發的劇烈刺痛,讓靈堂內所有人,包括柳家族老,都禁不住汗毛倒豎。
“夫人?”傅瑾堯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的譏諷與痛恨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更深處,是隻有他自己才懂的、被生生剜去心頭肉的劇痛,“你也配叫這兩個字?我妹妹臨死前,寫下的最後心願,便是與你這豺狼虎豹,與這汙濁不堪、令人作嘔的柳家,切斷所有關聯!”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因翻湧的悲憤劇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頭不斷泛起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文書。
他當眾展開,目光掃過文書上那些力透紙背、飽含無盡悔恨的字句。
然後,他以一種冰冷到極致、清晰到殘忍、彷彿要穿透靈堂每一個角落、也要穿透那生死界限的聲音,朗聲宣讀,
“和離書。”
“立書人:安平侯府傅瑾堯,謹代亡妹傅氏綰,具陳此意。”
“蓋以夫婦之倫,情深義重;朱陳之好,貴乎情真。今有潤州柳文修,妄稱斯文,實藏姦邪;名托舉業,心同豺狼。自迎娶吾妹綰以來,惡行昭彰,天人共憤。今列其罪,請天地共鑒:”
他每念一條罪狀,聲音便沉下一分,那不僅是宣讀,更是將柳文修的罪孽,一樁樁、一件件,用最殘酷的方式,釘死在亡者靈前,公諸於眾,也像是在反覆淩遲他自己那顆早已悔痛交加心:
“其一,涼薄冷血,虐妻傷倫。”
“其二,貪婪無恥,侵吞妻財。”
“其三,寵妾滅妻,綱常盡喪。”
“其四,欺世盜名,觸犯國法。”
“其五,謀害髮妻,罪不容誅!”
讀到“謀害髮妻”四字時,傅瑾堯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時,眼底赤紅更甚。
“綜其所述:柳文修其人,無情無義、無德無法、無仁無廉。上不能報國,下不能齊家;對妻不仁,對國不忠。如此敗德喪行之輩,實不配為吾妹之夫!”
“故,今依國法家規,秉承吾妹遺誌,鄭重宣告:自即日起,傅氏綰與柳文修恩斷義絕,夫婦之義,至此盡消!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吾妹傅綰,重歸安平侯府宗籍,恢復傅氏女之清白身份!其身後哀榮,皆由本府承擔,與柳家再無半分瓜葛!”
最後,他目光掃向角落裏那群麵如土色、搖搖欲墜的柳家族老,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與森然殺意:
“柳文修謀害髮妻、侵吞嫁妝、觸犯國法諸般罪責,證據已全數掌握,必將呈送有司,依律嚴懲,絕不寬貸!”
“此和離書一式三份。一份將焚於吾妹靈前,以告其在天之靈;一份由本府留存;一份,須交付你潤州柳氏宗族存檔。
柳氏宗族族長及耆老,必須簽字用印,此契方為生效!乾坤朗朗,日月昭昭,以此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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