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二刻。
帳幔內光線昏暗,林靜瑤於一片陌生的溫暖馨香中醒來。
身下床褥觸感迥異,鼻尖縈繞著淡淡的、不屬於自己的清冽氣息。
她怔忪片刻,昨夜記憶才如潮水般湧來,喧天的鑼鼓、震耳的鞭炮、蓋頭下朦朧晃動的光影,以及最後,那桿緩緩挑開眼前鮮紅的秤桿……
心跳驀地快了幾拍。她悄悄側過頭。
身側已空,隻餘錦被微微下陷的痕跡,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男子的清冽氣息。
“少夫人,您醒了?”帳外傳來輕柔的詢問,是她大丫鬟青梧的聲音。緊接著,周嬤嬤沉穩的腳步聲也靠近了。
“嗯。”林靜瑤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青梧與另一陪嫁丫鬟青葵輕輕挽起帳幔,晨光湧了進來。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間陳設。精緻的拔步床,嶄新的傢具,窗欞上尚未褪色的紅喜字……這裏是梧竹居,安平侯府。
“姑爺寅正便起身去練武了,特意吩咐莫要吵醒您。”周嬤嬤含笑說道,眼神慈愛。她手中捧著今日要穿的衣物,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床榻。
練武?林靜瑤想起昨夜他挺拔俊朗的身姿,倒也不意外。隻是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失落。
青梧和青葵扶著她起身。身體並無太多不適,隻是略有些陌生的酸軟。想起昨夜,她臉頰微微發熱。
周嬤嬤趁她起身的間隙,手腳利落地整理床鋪。她的目光落在褥子某處,隨即神色如常地、極快地將那方素白帕子收起,帕子上,一點暗紅如梅蕊初綻,清晰可見。
林靜瑤未曾察覺嬤嬤的動作,她的思緒已飄回昨日……
昨日林府閨閣中。母親最後一次為她整理鳳冠霞帔,眼中含淚,一遍遍囑咐。軒弟雖年幼,卻繃著小臉說:“姐姐放心,我一定穩穩地揹你上花轎。”惹得她又是感動又是好笑。
矇著大紅蓋頭,世界便隻剩一片朦朧的鮮紅。她被軒弟背起,穿過熟悉的庭院,聽見女眷們的祝福與哽咽,聽見鞭炮作響。伏在弟弟尚顯單薄的背上,她忽然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要離開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了。
花轎起行,顛簸中,外頭的議論聲隱隱傳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安平侯府三公子,新科榜眼,林小姐才名遠播,可不是絕配?”
蓋頭下的她,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嫁衣袖口。
侯府正廳,紅燭高燒。蓋頭阻隔了視線,她隻能透過下方極窄的縫隙,看到光滑的青磚地麵和偶爾掠過的一角鮮紅衣擺。
贊禮官聲音洪亮,她依著指引下拜,手中紅綢另一端傳來的力道平穩而溫和。周圍是潮水般的恭賀,可她心卻跳得飛快。
被送入洞房後,等待變得格外漫長。手中象徵吉祥的蘋果被她握得溫熱。她忍不住低聲問周嬤嬤:“嬤嬤,我有點……緊張。”
周嬤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姑娘放寬心。姑爺的人品才學,老爺夫人都是千挑萬選的。日子還長,慢慢相處便是。”
直到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喜娘們歡笑祝福聲驟高,那桿秤桿帶著不容置疑的平穩,緩緩探入蓋頭之下。
鮮紅的世界被掀開,燭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抬起眼簾,對上了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眼前的傅瑾堯,身著狀元紅喜服,身姿如玉山巍然,麵如冠玉,眉目疏朗。他正微微垂眸看著她。
那一瞬間,林靜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燒了起來,心口那陣擂鼓般的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腔。她慌忙垂下眼。
合巹酒被端上。手臂交纏時,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清爽氣息。酒液微辣,劃過喉嚨,卻似乎點燃了身體裏某種陌生的熱度。她偷眼瞧他,他飲得從容,側臉線條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喜娘丫鬟們終於退去,室內驟然安靜。她緊張得指尖微顫。
他走到桌邊,斟了兩杯溫茶遞過來:“今日累了一天,喝口茶潤潤吧。”
她接過,輕聲道謝。心中那簇燃起的、混合著羞澀與期待的火苗,在他平靜無波的眼眸注視下,輕輕搖曳了一下。
“早些安置吧。明日還要敬茶。”他放下茶杯,語氣自然得如同在說一件尋常家務。
然後,他便自行去更衣了。動作不疾不徐,帶著渾然天成的從容。
她按捺下心頭那點細微的失落,告訴自己:夫君是持重守禮的君子,來日方長。
帳幔落下,紅燭淚流。
“少夫人,水溫正好,該梳洗了。”青梧的聲音將林靜瑤從回憶中拉回。
她由丫鬟們伺候著洗漱。銅鏡中的人影,眉眼間依稀殘留著少女痕跡,但眼神似乎已有些不同。青葵熟練的將一頭青絲梳攏,挽起一個端莊的同心髻。
“今日妝容需淡雅得體,以示恭順。”周嬤嬤在一旁溫聲提醒,親自開啟妝奩。
林靜瑤指了指那支如意簪。青葵小心地為她簪在發間,又選了對素雅珍珠耳墜。妝容極淡,隻略施脂粉,點了口脂。
更衣時,周嬤嬤為她選了一套硃紅色並蒂蓮紋褙子,配同色素麵長裙。腰間繫上青色絲絛,壓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收拾停當,鏡中人已是位容顏秀麗、舉止端莊的侯府新婦。林靜瑤對著鏡子仔細端詳片刻,深吸一口氣。
“姑爺練武應快回來了。”周嬤嬤道,“少夫人可要先用些點心墊墊?敬茶禮需些時辰。”
林靜瑤搖搖頭:“等夫君一起吧。”她想起昨夜那杯溫茶,語氣體貼,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禮數。今日敬茶,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在長輩麵前一同出現,她不想出任何差池。
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絲縫隙。清晨空氣帶著涼意和草木清氣湧進來,遠處隱約傳來兵器破空的聲響,短促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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