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堯歸家那日的熱鬧,很快復歸一種更深沉的寧靜。這寧靜之下,是一種全府上下心照不宣的、日益緊繃的期待。
這緊繃感,自傅瑾堯踏入聽濤軒、閉門謝客那一刻起,便悄然滋生,秋闈的日期一日日迫近,那沉甸甸的分量便愈發清晰地壓在永寧侯府每個人的心頭,連帶著八月的暑氣都彷彿被這凝重的氛圍所滯,多了些悶窒的、等待爆發的意味。
馮氏將全副心神都撲在了長子的備考事宜上。她雖未明言,但舉止間流露出的鄭重,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
守拙堂東廂專門騰出了一間靜室,用來歸置一應考具。考籃是紫竹細編的,輕巧結實;號簾用的是厚實細密的青布,反覆漿洗過,確保無一絲雜味;風燈、燭台、備用的筆墨紙硯,乃至防蚊蟲的艾草香囊、防潮吸味的石灰小包,皆被她吩咐心腹僕役們反覆檢查、擦拭、試用。
那間屋子門窗常開通風,一切井然有序,纖塵不染,空氣中混合著新墨的微澀、樟木的淡香,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屬於母親的雄心與暗藏的焦慮。
傅瑾堯自歸家當日下午安頓好後,便與陳硯征一同徹底沉入了聽濤軒的書海之中,真正做到了閉門不出,心無旁騖。
十八歲的少年郎,眉宇間凝著一股沉靜的、近乎鋒利的專註,將侯府的繁華、夏日的喧囂、乃至親人的日常關切,都決然地隔絕在那方清幽院落之外。
聽濤軒的書房夜夜燈火長明,常至子時以後,窗紙上映出兩個幾乎凝固的、伏案苦讀的剪影,隻有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或是極低的探討疑問聲,打破那幾乎凝滯的寂靜。
馮氏一顆心全係在了那兒,但她深知此時過多的關切反是打擾,隻按捺著,每日精心安排小廚房的膳食,湯水務必滋補清淡,點心要易克化,變著花樣,卻又不能過於油膩豐盛,徒增腸胃負擔。
她明白,這連考九日,不僅是學識的較量,更是對心誌與筋骨的極致熬打。
就在這般全府上下心絃緊繃、幾乎屏息凝神的氛圍裡,八月初二,傅綰的十二歲生辰,悄然而至。
十二歲又稱告童禮,意味著孩童時代將盡,少女的韶華歲月自此緩緩拉開帷幕。若在尋常,侯府雖不至於廣邀賓客、大擺筵席,但小宴一場,溫馨熱鬧總是有的。
可傅瑾堯鄉試在即,闔府重心皆在那頭,一切便都默契地依從了馮氏早前便定下的基調:從簡,安靜,心意到了即可,萬不可攪擾了備考的清凈。
因此,傅綰這小及笄的禮,多半在前一日,也就是八月初一晨起往慈安居請安時,便陸續送到了西跨院。
祖母蘇氏讓身邊最得臉的寧嬤嬤親自送來一套赤金點翠嵌珍珠的頭麵,雖是小巧精緻的少女款式,但點翠色澤鮮亮,珍珠顆顆圓潤瑩白,光澤溫雅。寧嬤嬤笑吟吟地轉述老夫人的話:“老夫人說,願綰姑娘平安喜樂,歲歲如今朝,日日添福慧。”
母親馮氏贈的是一對羊脂白玉鐲。玉質極好,觸手生溫,水頭足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通透無瑕。馮氏親自來到西跨院,看著綰綰洗凈了手,將那玉鐲緩緩套進她纖細的腕子。大小竟正合適,溫潤的玉色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馮氏端詳片刻,眼中流露出欣慰與些許感慨,溫聲道:“女孩兒家,一年大似一年,該有些像樣的首飾傍身。這玉養人,也襯你的性子,平日戴著也好。”
其餘長輩所贈,皆各具心思。
傅綰對每一份禮物都鄭重謝過,命春巧和張嬤嬤仔細登記、收好。她神色平靜,舉止得體,並無半分因生辰從簡而生的委屈或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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