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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隻有調酒台這裡開了燈,暖橙色燈光將兩人緊緊包裹,在達到照明作用的同時,也營造出來一股非常微妙的浪漫氣氛。
外邊街道上的喧嘩聲根本傳不到店內,周圍一切都靜悄悄的,莫斯年隻好先捂住胸口,試圖掩蓋住急速有力的心跳聲。
他反覆滾喉控製著呼吸,眼睛卻始終看著許意笙捨不得移開半秒,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裡,連耳垂被揉捏得通紅都毫無知覺。
他本能地覺得這句話的分量很重,裡麵一定蘊含著更深層的意義。
想張口說些什麼,可話剛抵在喉嚨口處,又覺得“謝謝”、“我很榮幸”之類的回答太過敷衍。
莫斯年還在沉默著,直到看到眼前的人拿起酒杯緩慢地往嘴邊送,不僅放大了瞳孔,聲音也變得驚慌,“意笙你乾什麼,這杯我剛喝過,而且杯口那裡......”
對方動作太快,他冇能阻止,話也冇能說完。
“嗯?杯口怎麼了?”許意笙模樣淡定,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酒漬並再次貼在杯口,看著他微微仰頭抿了口。
“你還冇回答我呢,杯口怎麼了?”
“冇、冇什麼,現在冇事了。
”
這次,許意笙冇打算放過他,臉色微變,語氣嚴肅,“不準瞞我,快說。
”
莫斯年轉過身,“你這人,變臉怎麼變得這麼快啊!行,你讓我說的啊。
”
他看了眼台上的酒杯,發現裡麵的酒隻剩個底,不再有所顧忌,“你不是說這酒是給我調的嗎,你剛那兩口下去,我還喝什麼,說你是‘酒鬼’一點都不冤枉你。
還有,你喝就喝唄,還不擦一下杯口,這樣很不衛生知不知道。
”
他說得一本正經,還拿起酒杯在許意笙麵前晃了晃,言外之意就是在說:你看,事實就擺在眼前,我可一點都冇冤枉你。
許意笙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哦~原來你是在怪我喝了你的酒。
可酒是我調的,我收點辛苦費,合情合理,不是嗎?”
“行行行,你有理行了吧。
”爭辯不過,莫斯年撇撇嘴,“啪”的一下把杯子放到了一邊,頭又轉了回去。
他是徹底無話可說,甚至有一點點生氣。
平時許意笙在他身上不是摸摸這兒,就是碰碰那兒,他眼睛一閉心一橫還能容忍,現在怎麼就忍不了了呢?身旁這個人怎麼就對自己冇一點分寸感呢?
正心煩著,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我們喝了同一杯酒,算不算間接接吻?我以為你想說的是這個。
”
“你既然知道還喝,你這是在故意撩撥我嗎?”早該攤開聊一聊,莫斯年想都冇想,脫口而出問了句。
他終於不裝木頭了,逗著可真有趣。
許意笙笑著扶了下眼鏡,重新擺了個悠閒姿勢,一邊說一邊伸手撓他的下巴,“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想跟你喝同一杯酒。
”
莫斯年每次都癢得不行,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握住,“你幼不幼稚,就不能穩重一點嗎,白白都比你強。
那你接下來還想做什麼,酒鬼?”
許意笙冇立刻回答,看了會兒他的眼睛,然後視線移到雙唇上停留了片刻,經過明顯凸起的喉結,掃過單薄的胸膛一路向下直到停在腰處。
接著,他猛然抬起頭,點了幾下檯麵,命令,“把剩下的喝完,喝完我帶你去玩彆的。
”
“我要是不喝,你是不是打算強灌?”
“嗯......斯年,這裡現在可冇彆人,監控也關了。
你要是不喝,我不會強灌,但一定會對你做點其它的。
”
其它的......會是什麼呢?
莫斯年不止一次覺得他心思深如大海,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好奇,一旦等到機會,總想著跳進去一探究竟。
他瞅瞅酒杯,又抬眼撞上許意笙意味深長的笑容,瞳孔緊縮了一瞬,心裡冒出股奇怪的感覺。
仔細盤算下來,選擇權明明在自己手上,喝與不喝,好像都冇有吃虧,還這麼猶豫乾什麼。
莫斯年還記得他在杯口含過的位置,微微轉動杯身,一飲而儘,“喝了,走吧。
”
“真乖。
”許意笙雙手捧著他的臉頰揉了把,接著牽起他的手,“走,我們去後廚,裡麵有很多食材、調料和廚具,我們搞一場‘美食diy’大賽。
”
“誒,不是,等下,我之前冇跟你說謊,我是真的不會做菜。
”莫斯年一頭霧水,急忙按住他刹住了腳步。
許意笙揚起嘴角,攬著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也不會,可這樣纔有意思,萬一我們能創造出頂級的美味呢。
我們要相信自己,跟我過來。
”
話音剛落,他稍微一使勁就把人半抱著往後廚方向前進,連一點反駁、拒絕的機會都冇留下。
莫斯年見拗不過,隻好任憑他推著自己走,順便回想一下可以動手做出來的菜,思來想去,“沙拉”大概是最簡單且不太容易翻車的菜。
他憑記憶和感覺從冰箱裡挑了幾樣水果和蔬菜,剛想問許意笙有什麼想法,就看見他正在調料區挑挑揀揀。
莫斯年把手裡的食材放進水池,走過去,“意笙,你定好要做什麼菜了?”
“冇有。
”許意笙頭都冇抬一下,沉浸在對調料瓶的挑選中。
“那你這是在乾嘛?”
“選調料啊。
”
莫斯年見他一臉認真,愣了下,發出疑惑,“你連要做什麼菜都不知道,就知道要用什麼調料?”
“我不知道,但我始終認為,隻要用我喜歡的調料做出來的菜,味道應該不會差。
”說完,許意笙挑出一瓶陳年老醋舉在他麵前,“呐,像這瓶東西的味道,我就非常討厭,放到菜裡一定不好吃。
”
他竟然覺得一道菜做得好不好吃,完全取決於調料,而不是食材的新鮮程度和烹飪火候,好強大的思維邏輯,真厲害。
莫斯年驚得瞪大了眼睛,點點頭,舉起大拇指,“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學到了。
”
恍惚間,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彷彿變了個人,很純真,還有點可愛,與像錄影帶裡和伯山玩耍時的狀態有七八分相似。
他看到許意笙已經挑出好幾個瓶子,詢問道,“可你喜歡的調味品應該不止一種,你要都挑出來放進菜裡嗎?”
“當然不是,我今天心情特彆的好,主要吃甜口的。
”許意笙說著又拿了瓶蜂蜜,“搞定,就用你做甜品吧。
”
莫斯年看著他手邊的瓶瓶罐罐擰起了眉頭,同時心裡也有些期待,“行,那你接著忙,我去洗菜了,加油。
”
“順便幫我把牛肉洗了,我要攪拌調料。
”許意笙往上捋了捋袖子,擺出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樣子,翻箱倒櫃找調料碗。
莫斯年“嗯”了聲回到水池邊開啟水龍頭,控製好水流大小,隨意丟擲話題,“來這裡做菜,也是你尋找靈感的方式之一嗎?”
“算是吧。
”許意笙終於翻出幾隻陶瓷小碗,拿在手裡反覆看了看確定大小。
“那剛剛你說的那套理論,也是經過反覆練習得來的經驗?”
“不是。
”
許意笙已經往碗裡倒了一瓶又一瓶料汁,隻聽到旁邊沖洗菜葉的聲音,扭頭,“你怎麼不接著問了?”
“在等你主動告訴我。
”莫斯年關了水龍頭,取下案板和菜刀準備切菜。
許意笙頓時失笑,微微歎息了一聲後,說話時的神色像是在開啟一份埋藏到土裡很久的盒子,很是莊重。
“這就說來話長了。
家裡以前冇有廚師,都是我媽親自做飯照顧我,可有一段時間,她腿斷了,癱在床上動都動不了。
家裡冇人管我,我餓得不行了,就隻能自己做東西吃,但是每次做出來的菜都難以下嚥。
”
他突然停止攪拌,嗤笑一聲,“說來也挺可笑的,我就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外賣’這個東西。
然後我就開始在手機上點吃的,前後隻有三次讓我吃得滿意。
”
碗裡的料汁攪拌均勻,他拿出勺子舀了一點嚐了嚐,又接著說道,“因為我經常點,還給店家和騎手付了很多小費,他們就跟我說了烹飪方法,還跟我說,他們用的調料做任何菜都很好吃。
後來我試了幾次,味道的確不錯。
”
這份經驗來得好草率,好多疑點,但對於嬌生慣養、可能還有點五穀不分的矜貴小少爺來說,又莫名的合理。
可紀阿姨的腿怎麼會斷了,許應山為什麼不請人到家裡照顧,好歹是自己的結髮妻子和親生兒子。
也是,冇有愛了,哪還有什麼情義可言。
不過,總覺得他好像還隱瞞了什麼冇說出來......
莫斯年一手按著菜葉,一手握著刀柄,苦苦思索,全然不知身旁不僅站了人,還趁機奪走了菜刀。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切菜的時候分心會且到手指頭的。
”
“不會,刀都被你搶走了。
”
“頂嘴。
”許意笙把刀尖衝著自己,“還你,彆再分心了啊。
”
莫斯年接過刀並冇有扭頭立馬切菜,薄唇噙動了幾下,輕輕喊出了他的名字,“意笙。
”
“嗯,怎麼了?”許意笙問道。
莫斯年想了一圈,也冇想出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麼,最後吞吞吐吐道,“我......我以後儘量不跟你頂嘴,也會老實待在你身邊,好好聽你的話。
”
一份真摯誠懇的保證,是他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許意笙眼睛忽然亮了一瞬,強壓住了嘴角,卻冇藏住上挑的音調,“你是我的人,本來就該對我這樣。
”
彆人傲嬌起來讓人反感,他是讓人覺得可愛,起碼在莫斯年心裡是這樣。
扛不住,說了句“好,我謹記在心”,便低下頭忙活起來。
兩人在前一小時裡做了盤沙拉、一份香煎牛肉粒、一份拔絲水果。
互相品嚐,各自忍不住背過身皺眉,捂著嘴艱難嚥下。
許意笙不死心,拆了袋低筋粉,拿了幾顆雞蛋,找出黃油、吉利丁片、牛奶......開始重新大展身手。
莫斯年在亂糟糟的廚房裡環顧了一圈,知道清潔起來有多辛苦,掙紮了兩下,還是不忍心掃了眼前人的興致,陪著做起了水果撈。
結果,兩人都冇太成功,但都能吃。
莫斯年把所有所謂的“美食”打包好,拉著人蹲在路邊的綠化叢呼喚了半天,又親眼看著幾條小貓小狗吃光才安心離開。
電梯門開啟,許意笙牽著他往停車方向走著,“其實你放垃圾桶裡,那群小傢夥也會聞著味過來吃的,不必親自餵它們。
”
“所以你知道它們就在這附近,不然怎麼這麼確定它們會聞到味道?你一直都在偷偷養著它們,對不對?”莫斯年晃了晃手臂,直勾勾地看著他問道。
許意笙一時找不到藉口反駁,索性高昂著頭不予理睬,直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他盯著人露出淺淺的笑容,用兩根手指揪住自己脖子上的麵板,使勁擰了一下。
接著,他停下腳步,轉身苦著臉詢問,“斯年,你快看下我脖子,是不是剛纔被蟲子咬了,有點癢。
”
大冬天的,哪有那麼多蟲子。
莫斯年隻擔心他真的被咬傷,冇想到這層,湊近仔細觀察了一番,“冇有啊,冇發現傷口,不過麵板的確有點發紅,你彆撓了,回家我給你塗點藥膏。
”
“冇有嗎?”許意笙在原有位置又使勁擰了下,揚著脖子,滿臉痛苦,“你再看看,真的很癢。
”
莫斯年有點慌了,為了看得更清楚,踮起了腳尖,“嘖,怎麼都有點發紫了,都告訴你彆撓了,疼嗎?”
他話音剛落,耳邊隨即傳來一道聲音,“地下車庫是公共場所,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莫斯年被這一聲驚到,身體本能地後退想拉開距離,卻被許意笙一把帶到了懷裡緊緊抱著。
他慌慌張張地拍打了幾下結實的胸口,壓著聲音,“意笙,你抱太緊了,這樣我冇法走路,鬆開點。
”
腰上的力道不減反增,他無處安放的雙手隻好搭在許意笙肩膀上,胸膛貼著胸膛,姿勢更加親昵。
一時間,莫斯年看到擁有完美弧線的下頜,嗅到夾雜著誘人香水味的氣息,甚至能聽到雜亂無序的心跳,失了聲又漲紅了臉。
他正要再次開口,被許意笙搶了先,“嗨~梁警官,好久不見。
”
他熱情地向來人打起招呼,語氣和神色都像是偶然在街邊碰見了老朋友,與此同時,終於鬆了鬆手臂力道。
莫斯年內心一驚,迅速恢複正常表情,順便活動了下四肢,轉身,“你、你怎麼在這邊,處理公事嗎?”
梁以律瞥了眼許意笙,看著莫斯年開門見山,“斯年,你跟家裡鬨翻,不想跟薑阿姨他們有聯絡,這我都能理解。
可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你連我都不說實話,甚至不想搭理了是嗎?”
“因為你在微信上問我的問題,我不想回答,也不想知道。
”莫斯年也冇跟他兜圈子,坦言。
又是同樣的說辭,梁以律不免有些心急起來,脫口而出一句,“可流年是你親弟弟,他失蹤前聯絡最多的人就是你。
”
“所以呢,我就是那個嫌疑人?我就應該為他的事負全責?”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
“梁警官。
”許意笙出聲打斷,聲音沉悶,含著一絲威脅意味,“斯年一直跟我待在一起,都冇出過家門,你可得小心說話。
”
“我在跟斯年說話,你插什麼嘴!”梁以律這才正眼瞧他,隨即怒吼了一聲。
被無視,還被嗬斥,許意笙低頭髮出一聲冷笑,抬眸的瞬間,無數寒意穿過鏡片瀰漫在三人周圍。
他徹底鬆開莫斯年,右手從褲子口袋裡伸了出來,順便掏出鑽雨,邊慢慢朝梁以律轉身,邊反覆好幾次開合鑽雨的蓋子。
四周空氣越來越冷冽,許意笙拇指輕輕滑動火機閥門,一根火苗猛地冒了出來,也就在這時,他發現一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龐。
等他垂眸看清雙手的主人,立馬合上了火機蓋子熄了火,還淺露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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