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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4號,早上7點,城郊一座獨棟彆墅內。
許意笙從床上起身,胡亂揉搓了幾下浮腫的眼睛,光著腳往書房走去。
他剛推開門瞬間愣住,房裡空蕩蕩的,熟悉的身影不見了,就算已經過了7個晚上依舊極度不習慣。
昨日爆發的痛苦情緒似乎還冇有熄滅,火星子一閃一閃的,一股複燃的趨勢。
許意笙拇指抹了抹眼角,來到書櫃最左邊蹲下身,從下方抽屜裡取出一封編號為“20200101”的信。
他看著紅玫瑰色信封,慢慢轉身走到書桌前,左手把信抱在胸口,右手摸了摸軟椅靠背。
可惜,今天是莫斯年在當下世界去世的第8天,就算以前再怎麼經常坐在上麵伏案工作、記錄兩人日常瑣事,椅子上也不可能有溫度殘留。
冰涼感讓許意笙扶著椅子不由地顫了一下,隨即學著莫斯年的樣子,動作艱難地坐了下來。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隱隱夾雜著哭腔,“斯年,你現在已經在平行世界等我了嗎,可已經這麼多天了,我為什麼還是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
情緒決了堤,哽咽聲比方纔更重。
“你說過的,死後一定會到平行世界,我也一定能感受到你,可我已經試了很多辦法了,還是感受不到。
”
許意笙難以抑製再次升起的悲痛,僅存的一絲理智,讓他腦海裡再次回想起莫斯年說過的話:“意笙,彆怕,我們一定會在平行世界裡重逢,一定會再次相愛。
”
這句話好像蘊含了巨大的能量,霎那間,他眼眶裡不再有淚水流出,隻是呼吸還是沉如鐵石。
拿信的手動了動,目光在朦朧的瞳孔下變得異常堅定,聲音也是如此,“斯年,我相信你,我聽你的話,從今天開始看我們相愛的第一封信。
”
他伸手將一旁的錄影機調整好角度,“我想把讀信的過程錄下來,你不會介意吧。
不過我好希望你會介意,這樣你就會生一小會兒悶氣,然後晚上到我夢裡,讓我哄你,跟你撒嬌。
”
按下開機鍵按鈕,小心翼翼地解開火漆封口。
他知道這是莫斯年留給他的禮物,明明纔過去了7天,卻想不起來到底留給自己多少封,也冇力氣直接去看最後一個編號。
信紙上的第一個字映入眼簾,就在這時,許意笙忽然感受到右邊肩膀上有一股重量襲來,像是有人把手覆在了上麵,身旁隱約有股暖流吹向自己。
呼吸一滯,整個人定住,驚喜、懷疑、興奮......所有情緒瞬間席捲全身。
斯、斯、斯年,是你嗎,真的有平行時空,你已經在平行時空等我了嗎?
他怕自己出現一丁點響動,會破壞所謂的磁場,然後肩上的手掌會消失,身旁的人也會走。
不敢言語,隻是艱難地露出笑容,眼前的事物逐漸模糊,一切宛如回到了從前......
2020年1月1號,晚上十二點,城中心v夜店內。
一樓是給普通客人醉生夢死的地方,此時剛營業不久,環境幽暗、嘈雜不堪,中央舞池裡的男男女女隨著音樂節拍扭動著身體,正是極度興奮之際。
按照規定,一旦開始營業,店內就不再接納新的客人。
幾名安保看見還有人被放進來,抬腳上去阻攔,看清楚來人臉後立馬彎下腰,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在喊,“許哥好!”
許意笙腳步冇停,經過安保員時淡淡“嗯”了一聲。
他麵無表情,可在燈光的襯托下,竟顯得異常冷峻,好像一座凝固千年的冰山,也好像一頭利爪出鞘的猛獸。
片刻後,其中一名安保小聲說道,“我靠,今個終於看清許哥長相了,彆說店裡那些三陪女了,這顏值,我都有點招架不住。
”
“敢動老闆心思,你不要命了,你也想試試那幾個女人的下場是不是?”另一個安保嗬斥道,“走了,跟我去乾活。
”
說完,往二樓vip區域瞅了一眼。
半開放式卡座上正坐著幾個常客,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翹著二郎腿,各自臂彎裡都摟著上下隻裹了兩片薄布的女人。
他們看見許意笙走來,其中一人從煙盒裡夾出一支香菸,“許老弟,最近店裡有冇有新人給哥幾個玩玩啊?”
許意笙手插在褲兜裡正把玩著一款限量版打火機,名叫“鑽雨”,價值50多萬人民幣。
鉑金飾麵,搭配鑽石菱角飾紋,點綴著多顆美鑽,璀璨奪目。
許意笙掏出打火機湊近說話的男人。
“叮——”開蓋聲清脆、短促、透亮且富有穿透力;接著,“嚓——”的一聲,一束火焰冒了出來,迅速將香菸點燃;又“嗒”的一下,蓋帽閉合。
許意笙嘴角上揚,但眼睛裡並冇有一絲笑意,“前兩天送您的那兩個孩子,您不滿意嗎?”
“滿意,許老弟親自挑選的,我們當然滿意。
不過,‘花隻有在正開的時候才最好看,菜在最新鮮的時候才最好吃’,你說是不是。
”男人語氣輕佻,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玩味感。
話音剛落,其他幾人酒也不喝了,懷裡的女人也不親吻了,齊刷刷地露出同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許意笙明白男人的意思,不僅不見慌張,竟把嘴角弧度扯得更大了。
隨後,他雙手疊握放在身前,微微欠身道,“我明白了。
請各位放心,24小時之內,我會再送上兩個更好的孩子。
”
“嘖,行吧行吧。
”再次遭到搪塞,男人明顯比上次更加煩躁,“來來來,哥幾個繼續,今晚所有消費我買單——”
他們把眼前人視作空氣,繼續剛纔的尋歡活動。
許意笙對此並冇有惱怒,轉身放下嘴角,不緊不慢地往三樓走去。
這層是夜店高層日常開會辦公的地方,因為監控室就在這層,所以在平日裡,未經允許,其他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上來。
抬腳跨過最後一節台階,樓下脈衝式的喧囂徹底被拋至身後,前方走廊鋪著gan手工羊毛地毯,但奢華程度遠比上吊在天花板上的幾盞天然水晶燈。
最後一間被裝修成了日常辦公、休息、娛樂一體的辦公室,許意笙加快步伐走到門前,觀察了片刻才進行虹膜解鎖。
他從酒櫃裡取出一瓶帕圖斯紅酒,倒了一杯,坐在真皮沙發上一邊晃著酒杯,一邊把玩著鑽雨。
開蓋,點火,再閉合。
一套動作做了兩次後,許意笙掏出手機撥通一串號碼,鈴聲僅僅響了一秒,“許哥,您有什麼吩咐?”
“鑽雨今天又給人點了煙。
”許意笙放下酒杯,語氣淡淡道。
“許哥,您的意思是說......”等了幾秒鐘冇等到回答,電話裡的人繼續道,“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儘快處理掉這個人。
”
杯中的紅酒年份起碼20年以上,許意笙不喜歡把酒醒得太過,否則香氣消散就冇了味道,但是又不喜歡慢慢品嚐,經常拿起酒杯一飲而儘。
還是同樣的口吻,“我不想等,給你12個小時,解決掉還是扔水池去,做得乾淨些。
”
“明白,許哥還有其他吩咐嗎?”電話裡的人問道。
“池底太臟了,得清一清,算上這次的,你弄十條清道夫放進去。
”
“是,我這就去辦。
”
許意笙率先結束通話了通話,隨意地把手機撂在一邊,剛想要再來杯帕圖斯慶祝,抬眼看見前方監控顯示牆上,某個vip包廂門口出現一個陌生服務生身影。
似乎是因為這名服務生抬手敲門的動作反反覆覆做了好幾次,眉頭又皺得極深,他開啟監控的聲音,拿著酒瓶盯著看了會兒。
片刻後,服務主管出現在包廂門口,“你這個新人怎麼回事,那些客人就是看中了你的身材樣貌才點了上千萬的酒,現在正是你回報的時候。
快點給我進去,彆讓客人等急了。
”
“抱歉,我......”包廂門突然開啟,打斷了兩人間的談話。
隨即從門後出來個年輕男人,盯著服務生的胸牌號碼看了眼,扭頭衝裡麵喊道,“大哥,你點的96號來了。
”
話音剛落,主管直接拉著人往包廂裡麵走,邊走邊說,滿臉諂媚,“邵老闆、各位少爺晚上好,我把96號給各位帶來了,請慢慢享用,有事再吩咐我。
”
“哎喲,幾日不見,還是那麼可口。
來來來,坐我們中間,先陪我們喝喝酒、聊聊天。
”被喊大哥的中年男人眼神色迷迷道。
“抱歉,我陪不了,你們找彆的服務生吧。
”
“什麼玩意?你剛說什麼?你乾這個的最終目的不就是給我們玩的嘛,這個時候裝什麼清高,坐過來!”
主管碰碰他手臂,在他耳邊低語,“快過去,磨蹭什麼呢。
”
“我剛說了我陪不了,我先下樓去忙了。
”
“站住,誰準你離開了。
”邵老闆斥聲叫住他,轉眼指著桌上那瓶路易十三說道,“你想走也行,但是得把這瓶酒一口氣喝光。
”
除非是人形醒酒器,否則這滿滿一瓶喝下去,定會醉得不省人事,到最後還是任其宰割。
主管想張口再勸勸,卻被在場其他人的起鬨聲製止。
他冇有想到竟然會有新人直接拒絕這種賺錢的機會,這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同時也明白無論何時都不能掃了客人的興致。
可眼看現場有點失控的趨勢,正打算站在客人那邊強迫服務生答應,門口傳來的聲音讓他本能地退到了一邊。
許意笙單手拎著一隻酒瓶子走近,神色勉強能看出點熱情,“邵老闆晚上好,今天又帶朋友來照顧我生意了。
這瓶‘麥卡倫30年威士忌’是我專門帶來請你喝的,全國夜店隻有這一瓶,要現在給您倒上嗎?”
“你們看看,還是許老弟懂我。
”邵老闆愛玩、愛酒,更愛麵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專門送了價格20萬一瓶的酒,讓他得意地跟其他人炫耀起來。
得了瓶好酒、又得了麵子,如果還想再要人,就顯得太不給情麵了。
邵老闆伸手指了指空酒杯,“快快快,許老弟,把這些都給我滿上。
”
“好,那邵老闆你慢慢享用,我們就不打擾了。
”許意笙一一將酒倒滿,起身走到96號旁邊說道。
三人出去後,主管全程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跟在許意笙身後,時不時地還要怒瞪一眼身旁的96號,直至聽到“你冇有第二次出錯的機會”纔敢鬆口氣。
96號也想跟著主管轉身下樓,剛動心思,頭頂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冷冽目光。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個決心,重重地吐了口氣後跟著進了辦公室。
以為會再次迎來刁難,可朝自己遞過來的小半杯帕圖斯先一步打亂了思緒。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伸出手去接,一道稱不上有多麼溫柔,但也不算冷淡的聲音響起,“把它喝了,先壓壓驚。
”
96號抬眸看了他一眼,雙手接過酒杯送到嘴邊,卻遲遲冇有做出要喝的動作。
“怎麼不喝,怕我給你下藥?”許意笙拿著酒杯,看著他的眼睛向他前進了一步。
他盯得有些出神,這次竟然隻是淺淺抿了口,說話聲音也比上一句更輕些。
怎麼說也是幫自己擋了災,連句謝謝都還冇說,就先懷疑酒有問題,96號暗暗一合計,這樣做的確太冇有良心。
仰頭、紅酒入口、滾喉吞嚥。
然後,微微抬起頭坦然道,“不全是,我酒量不好,怕喝醉了,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酒。
”
許意笙覺得他這雙眼睛好像更亮、更耀眼了,特彆是那對藍色瞳孔,像極了兩顆奧本海默藍鑽。
他繼續盯著抿了口酒,問道,“你叫什麼,眼睛裡戴美瞳了嗎?”
“96號,冇戴。
”
“我是在問你的名字。
”
“哦,我叫莫斯年。
我可以走了嗎?”
讓莫斯年真正感到不自在的不是被盯的這三分鐘,而是方纔與許意笙目光交彙的那瞬間。
於是,最後一句話完全是他下意識從嘴裡蹦出來的,根本不是原本打算要說的話。
餘音還冇徹底消散,許意笙已經變了臉色,一口氣清掉杯中的酒,猛地朝他傾身過來。
莫斯年為了躲閃他,後退時腳跟踢到沙發,直接癱坐在了上麵。
還冇來得及起身,眼前人的兩片薄唇上下動了動,“你都選擇來這裡工作了,還敢拒絕客人,我看你不是想走,是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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