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不再理會身後恩怨,悄然轉身,引江塵與幽若離了彌隱寺,逕往山腳僻靜處而去。
行至一處簡陋木屋,見屋前一老者身著粗布麻衣,借月枯坐,神情蕭索。
夜風蕭瑟,亂發遮麵,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梟雄氣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爹爹!」幽若一眼認出那熟悉身影,淚如決堤,飛身撲入雄霸懷中,放聲慟哭,「爹爹!女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幽若……我的寶貝女兒……」雄霸顫手撫其秀髮,老淚縱橫,「是爹爹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
父女相擁而泣,情景感人至深。
良久,雄霸心緒漸平,抬眼凝視江塵。
依稀記得此子當年乃斷浪身旁雜役,未料今朝竟有如此氣度。
若在往昔,見此螻蟻竟敢直視於己,必當勃然大怒。
然經此劇變,早已看透紅塵,爭雄之心盡散。
「罷了,罷了,」雄霸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風雲合璧,摩訶無量……老夫輸得心服口服。童皇背叛,天池反噬,如今老夫已是一無所有,往日的恩怨,也不必再提了。」
江塵微微頷首,默然不語。麵對遲暮老人,自無相逼之理。
見氣氛稍緩,無名趨步上前,言道:「雄霸,如今你已決意歸隱,幽若姑娘也已尋回,日後你們父女二人便在此地安度餘生,遠離江湖紛爭,豈不美哉?」
於無名而言,此乃最佳歸宿。
然幽若聞言,卻是大急。
「不行!」她霍然起身,一把拉過江塵,十指緊扣,拽至雄霸身前,俏臉緋紅,高聲道,「爹爹,我不留在這裡!我要跟江塵哥哥走!他是女兒的心上人!」
「什麼?!」雄霸頓時愕然,圓睜雙目,視線在江塵與幽若之間遊移,滿臉不可置信,「你……你喜歡的不是聶風嗎?何時……何時換成了這小子?」
記憶之中,女兒曾為聶風尋死覓活,何以轉瞬變心?
「哎呀爹爹!那是以前的事了!」幽若頓足嬌嗔,羞澀瞥向江塵,「聶風那個木頭哪有江塵哥哥好?女兒現在心裡隻有江塵哥哥一人!」
「這……」旁側無名亦是瞠目結舌,老臉瞬間漲紅。
方纔尚勸父女歸隱,轉眼其女竟成前輩心上人,豈非棒打鴛鴦?且打的還是前輩之鴛鴦!
「那個……前輩,」無名尷尬萬分,恨不得尋地縫鑽入,「晚輩不知……不知您與幽若姑娘……」
見此情景,江塵心中不禁唏噓。
目睹眼前風燭殘年之態,誰能信此人曾隻手遮天,令江湖群雄俯首?
於江塵眼中,雄霸非敗於風雲,實敗於己。
其一生多疑,不信他人,縱親傳弟子亦留後手,終致眾叛親離。
至於利用孔慈分化風雲霜三兄弟之計,在江塵看來更是可笑至極,不過陽謀罷了。
究其根本,皆因雄霸自食惡果。
以權術恐懼馭人,終遭反噬,滿盤皆輸,實乃天理迴圈。
雄霸凝視江塵許久,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昔日斷浪身旁那毫不起眼的雜役,如今竟有這般從容氣度,連他也看不透深淺。
但如今萬念俱灰,也便不再多言。
「老傢夥,」江塵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這荒郊野嶺的,也不安全。你仇家遍地,若是被人發現,怕是不得安生。不如搬迴天山去住吧。」
「迴天山?」雄霸苦笑一聲,連連擺手,「天山已被天池十二煞那群叛徒占據,老夫如今武功盡失,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白白送死?」
「爹爹你多慮啦!」幽若連忙解釋道,「天山已經被江塵哥哥和斷浪大哥拿下了!就連天下會也已經解散了。現在天山是江塵哥哥說了算,安全的很!」
「什麼?!」雄霸聞言,再度震駭,目光投向江塵,滿目驚疑。
未曾想,半生心血,竟被二子翻手覆滅,改換門庭。
「既然前輩有此安排,自然是再好不過,」無名見狀,順水推舟。
其對江塵實力深信不疑,有彼坐鎮,天山確比此地安穩百倍。
「晚輩便不打擾前輩與……家人團聚了。」
無名識趣拱手,瞥見幽若依偎江塵身側,暗嘆輩分已亂,遂轉身回返彌隱寺,靜候明日之戰。
目送無名遠去,山林復歸寂靜。
月華如水,灑落二人身側。
幽若仰首,凝視江塵俊逸側顏,美眸之中,柔情似水。
「江哥哥,謝謝你。」
江塵側首,輕撫其秀髮,溫言道:「謝我什麼?」
「謝你不殺爹爹,還給他安排了去處。」幽若輕咬紅唇,低聲道,「我知道,爹爹以前做了很多壞事,若是旁人,定不會輕饒了他。」
江塵淡然一笑,將其擁入懷中:「傻丫頭,他既是你爹,便是我嶽丈。況且,如今他雄心盡喪,不過一垂暮老者,殺之何益?」
幽若聞言,心中甜蜜無限,愈發抱緊了江塵,臻首輕靠其胸膛,喃喃道:「江哥哥,你真好。」
江塵擁著懷中佳人,目光卻投向了浩瀚星空,眸底深處,似有星辰幻滅。
夜色深沉,彌隱寺客房。
燭影搖紅,映照楚楚梨花帶雨之容。
「劍晨大哥,」楚楚紅著眼睛,看著麵前的劍晨,聲音哽咽,「步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心高氣傲,若是明日輸給了無名前輩,被困在這寺中十年,他……他肯定會受不了,甚至會不想活了!」
見心上人悲慟若此,劍晨心如刀絞。
深知步驚雲寧折不彎之性,若輸賭約,恐生極端之變。
「楚楚姑娘,你別哭,」劍晨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為了你,我……我會幫他的。」
「幫他?怎麼幫?」楚楚淚眼朦朧,滿麵茫然。
劍晨未語,深望一眼,旋即轉身出門,沒入夜色。
寺外,幽篁深處。
步驚雲盤膝青石之上,真氣流轉,正自療傷。
白日遭斷浪重創,雖未傷根本,然氣血翻湧,內息紊亂。
更令其憤懣難平者,乃無名橫加阻攔。
回想禪房之中,自己欲強行離去,卻被無名輕描淡寫間擋回,那浩瀚劍意,至今思之,仍覺心悸,更添屈辱。
「可惡!」
步驚雲低吼一聲,猛然一掌轟在身側巨石之上。
「轟!」
碎石紛飛,煙塵四起。
麒麟臂紅光大盛,似在宣洩主人心中滔天怒火。
「誰?!」忽而,步驚雲雙耳微動,霍然張目,寒芒直射林深處。
沙沙沙……
足音輕響,白衣身影緩步而出,正是劍晨。
「是你?」步驚雲眉頭微皺,冷冷地看著他,「來看我笑話?」
「步驚雲,」劍晨隨手摺竹為劍,遙指驚雲,麵色冷峻,「要想挑戰我師父,就先贏過我!」
「就憑你?」步驚雲眸中不屑,緩緩起身,麒麟臂微顫,散發危險氣息。
楚楚隱於暗處,見此情景,心中雪亮。
劍晨大哥此舉,分明是……
欲以雷霆之勢擊敗步大哥,斷了他挑戰無名前輩的念頭!
若連徒弟都打不過,又有何資格挑戰師父?
如此一來,那「麵壁十年」的賭約,自然也就無法生效。
隻是步大哥重傷未愈,劍晨大哥此刻出手,必背負「趁人之危」之惡名,為江湖同道所不齒。
念及此處,望著劍晨那決絕背影,楚楚心中暖流湧動,更添無盡愧疚。
劍晨大哥,為了我,你竟甘願自汙清白,做這個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