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逼入絕境的絕地與天行猛然對視,眸底瞬間翻湧起如餓狼般暴戾的凶光。
「殺!!」
絕地自喉骨深處擠出一聲撕裂夜風的暴喝,緊攥的鐵拳剎那間吸飽了周身殘存的畢生功力,竟生生化作一道宛如實質的血色拳芒,裹挾著崩山碎嶽的決絕,直直怒砸向無名的眉心。
天行亦如離弦之箭般緊隨其後,雙掌猶如枯木鬼爪般齊齊拍出,掌風陰毒詭譎、無聲無息,卻死死鎖定了無名的下盤大穴。
一拳一掌,皆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困獸之搏,其慘烈剛猛的威勢竟比平日裡拔高了足足三分。
凜冽殺機如怒海狂瀾般撲麵而來,無名卻如一尊千年石佛般不閃不避,連長長的眼睫都未曾抖動半下。
他隻是負著手、靜靜立於原地,由憑雷霆萬鈞如何肆虐,周身始終縈繞著一種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浩蕩大宗師氣度。
眼看重拳與毒掌便要觸及衣袂,無名身前方寸之間的死寂空氣中,突兀地盪起了一圈圈細密奇異的漣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嗡——」
一聲極細微卻又直抵神魂的嗡鳴聲,仿若整片虛空都不堪重負地顫慄了起來。
絕地與天行心底猛然一沉,隻覺自己摧枯拉朽的雷霆攻勢竟如同泥牛入海,撞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沼之中,眨眼間消磨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一股猶如長鯨吸水般恐怖至極的拉扯力,從無名看似單薄的青衫體內轟然爆發!
「不好!!」
二人麵如金紙、大驚失色,本能地想要撤步撒手抽身飛退,卻駭然發覺手腳乃至周身四肢百骸,彷彿被千萬道無形的精鋼鎖鏈死死焊住,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既然你們執迷不悟,這身害人的功夫,便留不得了。」
無名的嗓音如冰泉般清冷淡漠,平靜得聽不出一絲七情六慾的起伏波瀾。
話音未落,絕地與天行便覺小腹丹田猶如被重錘狠狠鑿擊,數十年朝夕苦修才積攢下的精純真氣,竟如徹底潰堤的滔滔洪水,毫無招架之力地順著糾纏的手臂經脈,瘋狂倒灌進無名的體內。
「啊——!我的內力!我的內力啊!!」
「不!不要!!」
兩聲如喪考妣般的悽厲慘厲嘶嚎瞬間撕裂了紫葉林的夜空,聽得人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也不過就是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墜地的短暫光景,這兩位昔日裡在東瀛武林足以開宗立派的頂尖高手,臉頰皮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坍塌枯槁,原本彪壯的身形也如抽乾了汁水的朽木般佝僂萎縮,生生被歲月憑空奪去了幾十年的壽元。
待到這二人經絡中最後的一絲真氣被涓滴不剩地徹底抽乾,無名方纔收起那恐怖的吸力,寬大的青色長袖迎風極其隨意地一拂。
「砰!砰!」
兩具徹底被掏空了內子的軟綿軀殼,宛如被剔骨刀剃去筋骨的爛泥一般軟癱在冰冷的泥土裡,雙目大睜卻空洞無光,唯留下一副苟延殘喘的廢人皮囊,再無半點足以耀武揚威的生機戰力。
無名深吸一口長氣緩緩收攏周身內息,貼身的青衫失去罡氣支撐後無風自鼓。
他原本平和內斂的氣韻之中,此刻竟隱隱約約翻騰起一絲令人不敢逼視的睥睨威壓。
鯨吞了東瀛兩大高手的畢生功力,這位武林神話的深厚修為,顯然又水到渠成般地朝前跨越了一步。
步驚雲冷漠地瞥著腳下那兩具殘喘苟活的廢人,深不見底的漆黑雙眸中連半分波瀾都未曾掀起。
在這位「不哭死神」眼中,這等螻蟻的死活,根本不配換來他哪怕一絲情緒的起伏。
無名早已收回古井無波的目光,直直投向了紫葉林最深處那座如小山般高聳的巨大鐵拳,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極沉的思慮:
「走吧,正主還在前麵。」
幾人足尖輕點,身形接連展動,猶如青黑幾道閃電,徑直在紫葉林深處朝前掠出了百十來丈的距離。
就在距離那座巨大精鋼鐵拳已不足區區百步之遙時,沉寂如死的鐵疙瘩內部,毫無徵兆地爆出了一記猶如洪荒凶獸般震破蒼穹的狂暴咆哮!
「吵死了!!」
吼聲如九天驚雷炸裂,竟生生震得紫葉林方圓數百丈內的百年古木枝葉狂顫、砂石飛走,
「殺聲……有人在殺人……」
「我的兒……我的兒在哪裡?!」
「誰敢動我的兒子!!」
伴隨著歇斯底裡的怒吼,拳道神渾身肌肉暴漲,瘋狂地掙紮起來,九根深嵌在他體內的精鋼鎖鏈被扯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轟隆隆——
整座拳墳,乃至方圓數百丈的焦黑荒地,都不可遏製地劇烈顫慄起來,彷彿地底深處蟄伏的百丈地龍正欲翻身破土。
就在這天搖地動的混亂之際,一道宛如鬼魅般陰毒的矮小身影借著夜色與罡風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那座巨大的鐵拳後方。
此人身披鬼叉羅的製式罩袍,骨子裡卻是東瀛天皇早年便死死鍥入此地的暗棋死士。
他目光如毒蛇吐信般陰冷,死死盯著幾根繃緊到極限、勒入地脈的粗壯鐵鏈,嘴角不可抑製地扯起一抹獰笑:
「絕無神困了你這麼多年,今日,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未落,他驀地沉腰立馬,毫無保留地運足畢生陰寒功力,雙掌猶如兩柄重錘,狠狠轟擊在其中一根繃得筆直的鎖鏈節點之上。
困鎖拳鬼的鐵鏈皆是海底沉銀與千錘百鍊的玄鐵澆築而成,堅不可摧。
若在平日,哪怕死士耗盡氣血也絕難傷其分毫。
但在此刻,拳道神發狂般的掙紮早已將鐵鏈崩拉到了斷裂的邊緣,正是其最為脆弱之時。
「崩!」
一聲殘忍的斷金碎玉之音劈碎夜風,那根粗壯的玄鐵重鏈猶如繃至極致的牛角硬弓,駭然崩斷!
牽一髮而動全身,絕無神窮盡心思設下的九鎖困龍死局,破!
「吼——!!」
拳道神發出一聲撕裂九霄的仰天長嘯,囚禁於體內多年的恐怖洪荒之力,終於如同醞釀百年的休眠火山般徹底炸毀了火山口,轟然噴發。
「崩!崩!崩!崩……」
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在精鋼鐵拳內部倒海翻江,剩餘的八根玄鐵鎖鏈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毀天滅地的霸道拉扯,竟如枯藤般接二連三地寸寸崩斷。
漫天飛濺的碎鐵殘片猶如一場最為致命的修羅暴雨,將四周的百年古木與岩石打得千瘡百孔。
「轟!」
一股沛然莫禦、恐怖絕倫的凶煞氣息,以拳墳為核心,猶如實質般的黑色氣浪瞬間席捲了整片紫葉林。
狂飆突進的罡風捲起漫天飛沙走石,就連百步開外的無名,也不禁麵色稍變,腳下步伐生生停駐。
「好兇戾的氣息!」
與地上這幅煉獄圖景截然相反,拳墳深埋地下的幽暗軟禁密室中,燃著催情香料的奢華軟榻上。
武功已廢的中原皇帝正像一攤爛泥般與幾名身段妖嬈的東瀛女子糾纏翻滾,滿室皆是令人作嘔的靡靡之音。
頭頂穹頂陡然炸開一記天塌地陷般的沉悶巨響,整間加固的地下密室在這股非人的震盪下瘋狂搖晃。
簌簌墜落的塵土夾雜著大塊剝落的堅硬碎石雨點般砸落,險些砸斷了床榻的龍骨,頓時將幾名赤身裸體的女子嚇得花容失色,悽厲尖叫聲刺破耳膜。
「啊!地震了!!」
「陛下快跑啊!」
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皇帝更是當場被嚇得萎靡不振,哪裡還顧得上片刻前的風流快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溫香軟玉堆裡跌下床榻。
他手忙腳亂地胡亂扯過一件明黃色的外袍裹住肥碩的身軀,驚慌失措地朝著密道入口奪路狂奔:
「護駕!快護駕!!」
就在這等至尊倉皇如鼠的狼狽時刻,地麵之上,一道魁梧如上古魔神般的昂藏身軀,已然攜帶著碾碎一切生靈的絕世凶炎,從漫天碎鐵中轟然砸落在無名等人的前方。
「轟!」
一雙猶如磨盤般的大腳落地,四麵八方的青石地磚瞬間如蛛網般恐怖龜裂,嗆人的煙塵夾雜著濃鬱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重見天日的拳道神,赤紅如血的眼眸猶如餓極了的獨狼,瘋狂且嗜血地掃視著眼前這片熟悉的煉獄。
入目所及之處,滿地的斷肢殘骸與流淌成河的腥臭爛血,卻唯獨尋不見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熟悉身影。
「沒有……沒有……」
「我的兒……你在哪裡?!」
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尋不到親子的絕望,徹底點燃了這個絕頂狂人腦海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引線。
拳道神在這片死寂的紫葉林中徹底陷入了暴走的癲狂。
「啊——!!」
他雙臂青筋如虯龍般暴起,昂起那顆亂髮披肩的頭顱對著蒼穹爆出一聲悲痛欲絕的怒吼。
體內足以撼動五嶽、分江斷流的恐怖拳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如怒濤般統統宣洩而出。
剎那間,在這股絕世霸拳的牽引下,天地交征、風雲變色。
原本便淒迷黯淡的夜空,瞬間被翻滾倒懸的厚重烏雲全數遮蔽。
狂風猶如悽厲的鬼哭狼嚎,伴隨著撕裂濃雲的猙獰閃電與滾滾驚雷,將整座海島化作了九幽冥府。
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怖黑色氣浪,以拳道神魁梧的身軀為風暴眼,猶如一條接天連地的滅世黑龍,在血染的紫葉林中瘋狂扭動、肆虐。
「呼呼呼——」
不講道理的強悍吸力憑空而生。周遭地麵上剛剛被吸乾內力、或是橫死刀下的鬼叉羅屍骸,連同著數不清的沉重碎石與幾人合抱的斷裂古木,竟在這股拳流風暴麵前輕如飄零的枯葉,被一股腦地捲入了深邃的風眼之中。
「哢嚓!哢嚓!」
一陣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肝膽俱裂的骨骼碎裂聲從黑色龍捲深處傳出。
可憐的屍體在狂暴無匹的絞殺拳勁下,猶如投入了巨大的血肉磨盤,瞬息之間便化作了漫天潑灑的猩紅血雨與細碎肉糜,慘烈得無以復加。
這場毀天滅地的拳意風暴呼嘯肆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方纔如海嘯退潮般緩緩平息。
待到漫天腥風與蔽目的煙塵徹底消散,原本屍橫遍野、擁擠不堪的紫葉林腹地,此刻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層地皮,變得空曠荒涼、死寂無聲。
除了無名、步驚雲與鬼虎這等內功臻至化境的絕頂高手,還能憑藉自身深若淵海的功力死死定住身形在狂風中矗立不倒外。
其餘所有鬼叉羅的殘缺屍體早已在這場如同天罰的恐怖風暴中被絞成了紅粉齏粉,連半點全屍的骨頭渣滓都沒能留下。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死寂,和那個如神魔般佇立的狂暴身影。
「爹……吃……」
一道突兀且呆傻的癡名,從滿地瘡痍的林間小道深處慢吞吞地擠了出來,生生劈開了場中那令人窒息的駭人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不遠處的濃墨夜色中,緩緩浮現出兩道輪廓分明的身影。
為首走出的青年,身著一襲張揚跋扈的火紅錦衣,背負出鞘必飲血的火麟神劍。
劍眉斜飛入鬢,星目中透著股傲視群倫的凜冽邪氣,赫然是不速之客斷浪。
緊跟在他身後的,卻是一尊如肉山般肥碩的醜陋巨漢。
巨漢神情癡傻、嘴角不受控製地接連往下淌著涎水,那對碩大如燈籠的呆滯眼珠裡全無半分常人靈智,正是拳道神的獨子——拳癡。
「斷浪?」無名那悲憫的雙目極快地掠過一絲波瀾,
「他怎會在東瀛?」
步驚雲在斷浪與火麟劍現身的一剎那,深淵般的漆黑眼底驟然噴湧出無法遏製的沖天怒火。
若非顧忌眼前變幻莫測的詭異殺局尚未明朗,這位脾性暴烈的死神恐怕早已拔掌相向、將其格殺於當場。
「兒啊!!」
拳道神看清那尊呆傻肉山的瞬間,一雙赤紅滴血的獸瞳裡竟破天荒地滾燙出猶如絕處逢生般的癲狂狂喜。
「爹……吃……肉……」
拳癡望見滿身鐵鏈的父親,咧開漏風的嘴唇傻憨憨地一笑,隨即拖著沉重如磨盤的腳步,震得大地咚咚作響,興致勃勃地迎麵奔去。
「我的兒!爹在這裡!爹在這裡!!」
拳道神渾身上下的肌肉止不住地劇烈戰慄,竟是不顧一切地張開那雙沾滿無數亡魂的粗糙雙臂,迎著肉山狂奔而去。
這一老一傻,在屍山血海的背景下,竟詭異地剝離了蓋世魔頭的兇殘外衣,徒留一抹久別重逢的蒼涼悲喜。
然而,就在這對粗壯如樹幹的手臂堪堪欲擁抱住骨肉至親的剎那——
「刷——!!」
一道悽厲冰絕、足以凍結神魂的詭異刀芒,毫無徵兆地從最深沉的煉獄夜色中倒劈而出!
太快!
快得完全超越了在場所有絕頂高手眼眸捕捉的極限!
這一刀,裹攜著足以令萬物凋零的濃墨魔氣與滔天殺機,不僅撕裂了淒迷慘澹的沉沉夜幕,更如同切開一塊朽木般,輕而易舉地劃過了拳癡那層層疊疊、堅逾精鋼的龐大肉軀。
「噗嗤!」
如敗革撕裂的悶響陡然爆開在半空。
拳癡狂奔的身形猶如被施了最惡毒的定身咒,甚至連缺角嘴唇上那抹憨傻的笑意都還鮮活地掛著,整個人便順著眉心至胯下,在令人牙酸的皮肉分離聲中,極其工整地自中間裂作了兩半!
「嘩啦——」
分成均等兩半的龐大肉山轟然向左右兩邊重重傾塌、砸入血泊。
五顏六色的尚帶餘溫的黏稠內臟,如同絕堤的海水般在拳道神的腳底嘩啦啦灑了一地。
而那立於屍體後方、如九幽厲鬼般緩緩直起身子的修長身影,終於暴露在了搖曳不定的火光下。
三千青絲如狂魔亂舞,眉心魔印隱現,深陷的麵部輪廓上唯餘一隻猩紅欲滴的森冷魔眼。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猶自往外散發著絲絲陰寒白霧和濃鬱血腥氣的血飲刀,
不夾雜任何人類情感的猩紅魔眼,此刻正死死釘在地上那攤爛肉之上,喉嚨深處發出幾無意義的野獸嘶吼。
在魔眼的森羅視界中,這傻大個身上纏繞的無形煞氣濃鬱得幾乎要滴出墨來,那是多年來活剝生吞無數無辜血肉才積攢下的深重罪孽,對於一柄渴望殺戮的魔刀而言,無疑是最為致命的誘惑與食糧。
「不——!!!」
咫尺之遙,眼睜睜看著骨肉化為兩灘爛泥的拳道神,整個人如遭九天狂雷灌頂,彷彿連呼吸與心跳都在這瞬息之間被殘忍碾碎,化作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僵硬雕塑。
令人幾欲窒息的死絕靜默之後,一聲將五臟六腑都徹底撕裂的非人悲愴悲鳴,穿透了九霄雲外的滾滾重重陰雲。
「兒啊!!!」
曾叫整個東瀛武林聞風喪膽的蓋世狂人,噗通一聲絕望地雙膝砸跪在黏稠刺鼻的血泊之中。
他那一雙徒手能撕裂熊豹的粗糙大手此時像發了癲般劇烈得篩糠顫慄,試圖將那一灘黏糊糊的碎肉殘髒重新拚湊回那個有血有肉的親兒模樣,卻隻能在徒勞無功中抓得滿手冰涼的死寂。
「啊啊啊啊啊!!」
深淵般的絕望、抽骨吸髓的痛苦、和足以焚山煮海的悔恨……
天下間至極至純的負麵陰暗情緒,在這一剎那化作了最精粹的毀滅殺機,將這尊絕世殺神體內沉睡多年的所有生命潛能與洪荒霸氣統統引爆。
轟隆隆——!!
大地板塊猶如遭到天神巨錘夯擊般瘋狂龜裂掀起,紫葉林周遭的百年小山成片地崩塌下野。
一股比先前捲起屍潮時還要恐怖十倍的暗黑炎流拳意風暴,以拳道神悲跪的血泊為風眼,捲起遮天蔽日的血色龍捲,向著四麵八方呈摧枯拉朽之勢瘋狂席捲、倒灌而去!
這一刻,島嶼陸沉,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