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處紫葉飄零。
落葉觸地無聲,周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與肅殺。
林木最深處,赫然聳立著一座奇門建築——拳墳。
此處並非尋常的黃土壟堆。
一隻由純鐵澆築而成的巨型鐵拳高逾十丈,巍峨挺立,直指蒼穹。
鐵拳表麵長滿斑駁倒刺的銅鏽,像極了凝固千百載的暗紅血塗,散發著古老而黏膩的凶戾煞氣。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巨大的鐵指之間竟赫然捏著一條人影!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被扣住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怪客。
**的上身肌肉虯結扭曲,每一寸皮肉都繃得宛如鐵石般堅硬。
九根鑄著倒刺的粗大精鋼鎖鏈,死死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與周身死穴。
鎖鏈另一端深嵌進鐵拳機括內部,將活生生的人猶如死囚一般釘死在半空之中。
哪怕雙目緊閉生死不知,隔著數十丈遠,依舊能真切感受到一股化不開的暴虐狂氣從其體內透出。
一旦鎖鏈崩斷,必然是一場血洗江湖的浩劫。
巨大鐵拳的基座深處,牢牢嵌著一扇厚重無匹的精鐵大門。
大門如同一道斷龍石,將通往地底囚牢的唯一入口徹底封絕。
「中土皇帝,就在下麵。」
身穿鬼叉羅斬夜黑服的男子伸指遙遙點向鐵門。
嗓音沙啞低沉,臉上戴著的青銅異獸麵具遮蔽了所有五官真容。
隻有挺拔的身形與內斂的氣機,昭示著他絕非無神絕宮裡尋常的守衛嘍囉。
在青銅麵具男身後,靜靜矗立著一道冷峻如冰的身影。
正是「不哭死神」步驚雲!
步驚雲抬眼冷漠地掃過上方被鎖鏈穿骨的拳道神。
古井無波的眼底極罕見地劃過了一抹異色。
憑著絕頂高手的氣機感應,他清楚地察覺到被巨指扣死的粗壯血肉內,正蟄伏著深不可測的恐怖巨力。
論及純粹的內家功力,甚至比不可一世的絕無神還要駭上數倍。
「開門。」
步驚雲收回目光,薄唇微啟冷冷吐出兩字。
青銅麵具男搖了搖頭,沉聲道:
「這扇門乃是百年寒鐵所鑄,重達萬斤,且機關繁複,若無特製鑰匙,絕難開啟。在下隻負責引路,並無鑰匙。」
聽罷陳詞,步驚雲眉峰微蹙,隨即自鼻腔中重重逼出一聲冷哼,
「讓開。」
青銅麵具男依言倒退三步,負手靜立。
似是有意要藉機稱量一番中原死神的武功深淺,看看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徒有虛名的酒囊飯袋。
步驚雲足尖一點,錯步上前。
右臂輕描淡寫地緩緩探出,掌心之中隱冒出團團翻湧不定的無極雲氣。
排雲掌——披雲戴月!
「轟!」
震穿耳膜的狂雷氣爆在拳墳底座訇然炸響。
號稱堅不可摧的萬年寒鐵重門,在連綿不絕的排雲掌罡傾軋下,竟也如朽木般扭曲癱軟。
內裡的千機鎖扣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爆響。
伴隨著漫天四下激射的亂石殘屑,厚逾數尺的精鐵門板被生生洞穿而開,激起遮天蔽日的嗆人煙塵。
青銅麵具男此時眼底瞳孔卻因極度的震駭而劇烈收縮。
一閃而過的輕蔑早已灰飛煙滅,他默默側步躬身,極其恭敬地比出一個「請」的手勢,再不敢有絲毫試探之意。
步驚雲連半分眼角餘光都未曾撇過,大步邁入幽暗陰冷的暗道之中。
暗道內濕氣瀰漫,泥牆上掛著的幾盞殘油孤燈散發著慘澹微光,將兩人的影跡在石壁上拉扯得鬼影搖曳。
循著蜿蜒石階一路向下,隨著孤寂沉悶的腳步聲在地脈中不斷迴響,眼前的視界豁然開朗。
地底深處竟別有洞天。
密室內錦繡軟綢鋪陳滿地,顆顆明珠如眾星捧月般將此處囚室映照得亮如白晝。
在一派極盡奢靡繁亂的佈置正中,一張紫檀軟榻橫陳其間,與之配套的則是滿室甜膩欲滴的脂粉香甜。
身披龍袍的中年男子正側臥其上,手中端著夜光杯,滿麵紅光間儘是荒唐自得之態,眼神惺忪迷離,全然沉溺在醉生夢死的歡愉中。
其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名義上的中原至尊。
步驚雲步履如風,轉瞬之間跨過滿地錦繡,冷峻如鐵的身影已立於榻前三尺。
「跟我走。」
聲調低沉而肅殺,每一個字都似重錘般擊在空氣中,震得周遭明珠微顫,迴音不絕。
聞見語聲,軟榻上的皇帝才迷迷糊糊地撐開雙眼,待瞧清來人是步驚雲後,渙散的瞳孔中掠過一抹驚疑。
驚色轉瞬便被慵懶之態遮了過去,他又重重跌回軟褥,一副要把醉生夢死進行到底的渾噩模樣。
「走?去哪裡?」
皇帝信手摸過金樽,慢條斯理地打了個微酸的酒嗝,語調中儘是頹廢的漠然。
「朕在這裡好好的,有酒有肉有東瀛特產,為何要走?」
步驚雲那對濃黑的眉毛死死鎖在了一處,強壓著心頭火氣,語聲愈發冰冷。
「我是來救你回中原的。」
「回中原?」
皇帝輕笑一聲,浮腫泛紅的臉上露出一抹毫不遮掩的不屑與厭倦。
「回去做什麼?整天批閱奏摺,還要受曹閹狗的氣?哪裡有這裡快活?在這裡,朕纔是真正的皇帝!」
「你……」
步驚雲眸中已隱隱有排雲勁氣在翻湧激盪,正欲發作。
便在此刻,密室深處的一扇暗門悄然開啟,幾嗓子酥軟得幾乎能把人骨頭勾斷的呼喚款款傳出。
四五名身穿艷麗和服、領口低垂的東瀛女子搖曳而出,個個柳腰微擺,如穿花蝴蝶般撲向軟榻。
有的捏肩餵酒,有的投壺獻媚,極盡溫柔鄉裡的百般挑逗之能事,一時間滿室生香,靡靡之氣濃得化不開。
「哎喲,朕的美人們來了……」
皇帝頓時喜上眉梢,一對荒唐的大手左右橫攬,將兩名尤物死死箍入懷裡合在一處,對著那些白膩臉蛋便是狠狠一通亂啃。
酒氣噴湧間,哪裡還有半分受萬民景仰的一國之君威儀?
他轉頭望向黑衣死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動作猶如在驅趕一頭令人厭煩的蠅蟲。
「步驚雲,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裡礙手礙腳,影響朕辦正事!朕樂不思蜀,不想回去了!」
「……」
步驚雲拳骨捏得咯吱作響,一股難以抑製的殺機直衝腦門,周遭空氣都因這股冷冽氣勁而劇烈翻騰起來。
眼前爛泥扶不上牆的傀儡,便是名震萬裡的中原至尊?
便是無數武林義士前赴後繼、甚至不惜喋血無神絕宮也要營救的江山之主?
僅僅為了幾個東瀛妖女,竟然連祖宗基業與萬民福祉都可棄如履草?
步驚雲眼中殺機畢露,恨不得當場揮出一記重掌,將這廢物徹底拍碎在錦繡堆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戾氣,冷冷開口:
「你是一國之君,豈能如此自甘墮落?跟我走!」
說著,他右臂一探,便要強行將皇帝從軟榻上架起。
「別碰朕!」
皇帝猛地甩開步驚雲的手,借著湧上頭的酒勁暴喝出聲。
「帶朕回去有什麼用?啊?絕無神老匹夫早就廢了朕的一身武功!朕現在就是個廢人!廢人你懂嗎?!」
他指著自己的丹田,慘笑道:
「朕現在連捏死隻螞蟻的力氣都沒了,回去也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還不如死在這裡,至少臨死前還有美酒美人相伴……滾!都給朕滾!」
步驚雲聞言,那隻僵在半空的手猛然一顫。
廢了?
難怪皇帝頹廢至此,原來一身家傳皇拳修為早已被絕無神狠辣廢去。
武功既失,又全然沉迷於地底假想的權柄與溫香軟玉,甚至連最後一絲鬥誌都已蕩然無存。
所謂中原至尊,救回去又有何用?
「哼!」
步驚雲自鼻腔中重重逼出一聲冷哼,猛地一甩赤紅大氅,動作決絕而孤傲。
「既然你想死在這裡,便成全你!」
語罷,步驚雲再不施捨半點餘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英挺身影轉瞬便融入暗道深處的死寂之中。
身後,皇帝荒唐放浪的狂笑與東瀛女子的軟儂嬌喘再度交織響起。
此時此刻,在此種靜謐死寂的地牢內,語聲顯得尤為刺耳且荒謬。
「哈哈哈哈!步驚雲你懂什麼?朕這是在曲線征服東瀛!隻要朕睡遍了東瀛女人,讓子孫後代在這裡開枝散葉,這東瀛遲早也是朕的天下!哈哈哈哈……」
重回地麵,紫葉林間依舊陰慘死寂。
巨大的鐵拳在慘白月影下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步驚雲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停下腳步,抬頭審視著被巨指死死扣住的人影——拳道神。
他的目光幽深莫測,彷彿能透過層層鎖鏈洞察那股潛伏的狂暴力量。
又似在以此參悟某種至高的武道玄機。
「步驚雲,快走。」
一旁的暗子青銅麵具男見狀,嗓音沙啞地連聲催促。
「若是被絕無神的人馬察覺行蹤,你我便誰也走不脫了。」
步驚雲收回目光,最後掃了一眼在夜風中嗡鳴顫動的精鋼鎖鏈,身形驀地如大鵬展翅般淩空躍起。
他在漫天飄零的紫葉殘影中,轉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麵具男亦不言語,身形一閃,如魅影般緊隨其後落入林莽。
兩人的氣息很快便消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