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聖一心雖然心中略感尷尬,但他畢竟是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轉瞬間便已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神態。
隻見他緩緩雙手合十,對著無名深深彎腰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地說道:
「貧僧失禮了,我家主公早已在內艙恭候多時,請。」 找書就去,.超全
說罷,他側身讓開一條通路,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延請手勢。
無名神色淡然,並沒有過多的客套虛禮,徑直邁步踏入了內艙之中,步驚雲與鬼虎二人亦是緊隨其後。
這寬敞的船艙內部裝飾得異常華貴,到處都流淌著金色的光輝,卻又巧妙地融合了高雅的格調。
正中央那張鋪著名貴絲綢的軟榻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傳統狩衣、頭戴黑色立烏帽的老者。
那人麵容雖然枯槁消瘦,但渾濁的眼眸深處卻透著一股如同老狐狸般深沉的陰狠算計。
他舉手投足之間,更是自然流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貴氣。
此人,便是東瀛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天皇。
見到無名幾人走進來,天皇並沒有起身相迎,隻是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手輕輕示意道:
「無名君,請坐。」
無名並沒有依言落座,隻是用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冷冽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天皇,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費盡周折找我來,想必不僅僅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無名君果然是個爽快人。」
天皇臉上並沒有因為無名的無禮而顯露絲毫惱怒,反倒是輕輕拍了拍手掌。
幻聖一心立刻捧著一個錦緞包裹的捲軸走了上來,態度極其恭敬地遞到了無名麵前。
「這是什麼?」無名目光掃過捲軸,隨口問道。
天皇端起麵前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是無神絕宮最為機密的內部佈防圖。」
「朕深知你們此行是為了營救中原皇帝而來,這張圖上詳細標註了關押中原皇帝的具體位置,想必對你們會有大用。」
無名接過捲軸展開細看,果然是一幅描繪得詳盡無比的地圖,每一處暗哨機關都標覺得清清楚楚。
他緩緩合上捲軸,目光如炬地盯著麵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者,沉聲問道:
「你身為東瀛天皇,為何要幫我這個中原人對付無神絕宮?」
他目光如炬,似乎想從這老者臉上看出些端倪。
天皇並未急著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指了指麵前案幾上的一副殘局:
「無名君,你我皆是弈棋之人,不妨手談一局如何?」
無名聞言略一沉吟,隨即袍袖一拂,從容落座於天皇對麵。
天皇執黑先行,落子無聲,這才緩緩開口道:
「因為我們在這一局棋盤上,都有著共同想要剷除的障礙。」
隨著棋局展開,天皇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寒芒,聲音也變得低沉了幾分:
「絕無神這個亂臣賊子野心勃勃,不僅妄圖染指中原,更早就想取代朕在東瀛至高無上的地位。」
「所謂唇亡齒寒,朕今日幫你們,便也是在幫朕自己清理門戶。」
「絕無神現在藏身何處?」步驚雲一直沉默不語,此刻卻突然冷聲問道。
天皇輕輕搖了搖頭,嘆息道:
「絕無神此人行蹤向來詭秘莫測。據朕安插在宮中的眼線拚死回報,他自中原鎩羽而歸後便不知所蹤。不過……」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無神絕宮內暗道密室眾多,絕無神極有可能就藏身於某處密室之中療傷。」
「至於具體位置,恐怕就要靠幾位自己去尋找了。」
「還有一事。」天皇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絕無神還有一個師兄,名為『拳道神』。」
「此人武學天賦極高,拳法造詣更是冠絕東瀛。」
「當年若非絕無神暗施毒計,將其囚禁在『拳墳』之中,這無神絕宮的主人,恐怕還輪不到絕無神來坐。」
天皇眼中閃爍著狡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若是能將這頭猛虎放出來,想必無神絕宮會變得更加熱鬧。」
無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並未因被利用而動怒,反而兩指夾起一枚白子,從容不迫地落入棋盤東北角那糾纏極深、看似無解的死局之中。
「啪!」
清脆的落子聲宛如裂帛。
這一子落下,猶如神兵天降,原本被黑子重重圍困、氣數將盡的一條悽厲「大龍」,竟因此招而瞬間覓得一線生機,雖仍處險境,卻已呈破籠而出、反噬其主之勢。
「妙棋!」天皇盯著棋盤上驟然生變的局勢,撫掌讚嘆,眼中滿是深意,
「無名君這一手『點眼』,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僅救活了這條大龍,更令其化作一柄利刃,直插腹地。」
「這頭『猛虎』一旦出籠,必將這盤棋攪得天翻地覆,屆時那匹『惡狼』能否招架得住,便要看天意了。」
無名神色平靜,淡淡道:
「虎雖猛,卻也傷人。但這局棋,值得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隻聽得棋子敲擊枰盤之聲此起彼伏,在這寂靜奢華的船艙內迴蕩,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東瀛武林的腥風血雨。
數日後,無神絕宮,永生殿後方。
此處乃是通往禁地「紫葉林」的必經之路,前方霧氣昭昭,隱約可見一片紫色的林海,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此處暗哨密佈,機關重重,嚴禁外人擅入,違者殺無赦。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禁地入口掠去。
此人身著鬼叉羅製式黑袍,麵覆猙獰鬼麵,身法迅疾如風。
雖隻是一道背影,卻透著一股不哭死神特有的孤傲與冷冽,令人望而生畏。
「什麼人?!」
行至入口處,兩道淩厲的刀光驟然亮起,交叉封鎖了去路。
兩名身形魁梧的鬼叉羅從暗處現身,周身殺氣騰騰,手中長刀直指來人咽喉:
「擅闖禁地者,斬!」
黑影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機嚇得身形一滯,腳下踉蹌,連忙指著腰間,大聲喝道,
「混帳!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隻見金光一閃,一條繡有鬼首圖案的金色腰帶在昏暗中熠熠生輝。
「金帶?!」
兩名守衛瞳孔一縮,那是鬼叉羅小頭目的信物,見令如見官,原本凝聚的殺氣瞬間消散,兩人收刀入鞘,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屬下有眼無珠,冒犯大人,罪該萬死!」
「哼!不知者不罪,滾開!」
黑影冷哼一聲,故作鎮定地整理了一番衣袍,隨即大步流星地踏入禁地,轉瞬間便消失在茫茫紫霧之中。
待那人走遠,兩名守衛緩緩直起身子,麵具之下,原本恭敬的神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嘲弄。
「獵物入網了。」左側守衛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寒意,
「絕心大人的妙計果然奏效,這幫中原武林人士,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嘿嘿……」右側守衛發出一聲低沉的怪笑,
「絕心大人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坐山觀虎鬥。這無神絕宮,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
紫葉林深處,霧氣更濃,黑影正欲深入探查,忽見前方迷霧翻湧,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擋住了去路。
「這位兄弟,主管有請。」
一人麵無表情地說道,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主管?」
麵具下的眉頭微微一皺,心中升起一絲警惕,但他並未表現出來,隻是略作遲疑,便點了點頭,跟在兩人身後。
穿過一片幽深的竹林,一座典型的東瀛風格木屋映入眼簾,木屋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請。」
引路的鬼叉羅拉開樟子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黑影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屋內,屋內鋪著整潔的榻榻米,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矮桌,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東瀛料理,酒香四溢。
在矮桌後,跪坐著一名身穿黑色鬼叉羅長袍的男子,並未佩戴麵具。
但那張臉卻比麵具更加猙獰恐怖,整張臉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烙痕,五官扭曲,宛如厲鬼,此人正是負責看守這禁地的主管——鬼塚。
見到來人,鬼塚恐怖的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招了招手:
「來來來,坐。」
黑影心中雖疑雲密佈,但此刻已是騎虎難下,隻得硬著頭皮走到矮桌對麵,盤膝坐下。
「不用拘束。」鬼塚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笑道,
「這一路辛苦了。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嘗嘗?」
黑影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卻遲遲沒有動筷,心中暗道:
「這老傢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莫非酒菜裡有毒?還是說……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若是暴露,此刻便是鴻門宴,一旦動手,勢必會引來大批高手圍攻。
鬼塚見他正襟危坐,一動不動,也不生氣,反而哈哈一笑:
「怎麼?怕有毒?哈哈哈,放心吧,都是自己人。」
說著,他從懷中摸出幾根沉甸甸的金條,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這是主公賞你的。」鬼塚意味深長地說道,
「主公說了,你這次做得很好。隻要你繼續忠心耿耿地為主公效力,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黑影看著桌上的金條,心中更是莫名其妙,主公?哪個主公?絕無神?還是天皇?
看來,這傢夥是把自己當成他們安插的眼線了。
既然如此,不如將計就計,他伸手收起金條,壓低聲音道:
「多謝主管,多謝主公。」
「嗯,去吧。」鬼塚揮了揮手,一臉的不耐煩,
「記住,守好你的嘴,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是。」
黑影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木屋。
剛一走出屋門,一陣冷風吹過,讓他背脊微微發涼,這無神絕宮內部,果然是派係林立,勾心鬥角。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探查之際,遠處的林間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