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絕頂積雪森寒,天外天太上長老閣孤懸雲海。
江塵破雲歸來,大步流星踏入閣中,第二夢緊隨身側,後頭還拖著個瘦骨嶙峋的髒丫頭。
丫頭衣衫襤褸,跟在一身錦繡之後顯得格格不入,唯獨眼珠子亮得驚人,透著股死不服輸的野性靈光。
「江塵哥哥回來啦!」
幽若聽得動靜,火急火燎沖了出來。
原本滿臉喜色,目光剛一觸及江塵身後小髒孩,幽若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當場懵住。
「這……這是搞什麼……」幽若指著孩子舌頭打結, 【記住本站域名 ->.】
「江塵哥哥,你出門溜達一圈,就領回來個私生女?下崽速度也太嚇人了吧?!」
「瞎想什麼呢!」江塵抬手在幽若腦門上崩了一記脆響,
「半道撿的孤兒,我看她根骨清奇,帶回來養著。」
「哦……嚇死我了。」幽若使勁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大氣。
「夢,帶她下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再整點吃的。」江塵扭頭吩咐。
「好的,夫君。」第二夢乖巧點頭,臉上笑意盈盈,牽起髒丫頭轉身退下。
「夫……夫君?!」
幽若如遭五雷轟頂,直挺挺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著第二夢背影,話音碎裂不成調,滿心驚駭幾欲順著顫音溢位喉嚨,
「江塵哥哥,她……她剛才喊你什麼?」
「夫君啊。」江塵眉梢輕挑,回得雲淡風輕,
「我們成親了。」
「什麼?!成親了?!」
幽若隻覺腦際轟鳴,眼前繁花似錦剎那褪盡色彩,天地間唯餘一片慘澹灰白。
「憑什麼啊!!」她一把死死拽住江塵胳膊,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憑什麼她才來幾天就成親?!而且……她叫第二夢,竟然搶了第一的位置!我不服!!」
看著幽若滿臉委屈快要哭出來的德行,江塵也是哭笑不得。
「那你想怎麼樣?」
「我也要結婚!馬上!現在!立刻!!」
幽若猛地撲上前,死死摟住江塵脖頸,整個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扯著嗓子大喊,
「我也要當妻子!我也要叫夫君!!」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江塵寵溺地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今天就結,這總行了吧?」
「真的?」幽若瞬間破涕為笑,抱著江塵胳膊死命撒嬌,
「江塵哥哥最好了!」
當夜,天外天華燈如晝,映透積雪寒雲。
千丈紅綢隨風獵獵,如遊龍穿梭重簷飛角,將往日肅殺的太上長老閣,生生妝點成一片喧囂熱烈的十丈軟紅。
高堂之上雄霸端坐。
昔日梟雄戾氣盡斂,此刻隻作慈父笑顏,樂嗬嗬打量新人。
女兒得嫁江塵這般絕世強者,雄霸心中自是一百個滿意。
斷浪一襲火紅錦衣如烈火燎原,攜兩名劍奴護法安然入席,眉宇間雖傲氣猶存,卻也多了幾分身為賓客的從容自若。
身後劍奴冷胭,眼見太上長老身伴雙美,盡享齊人之福,不由春心萌動,癡癡望向身前火紅背影。
指尖暗絞衣角,少女滿腹幽怨:
人家太上長老都娶兩房了,我也好想嫁給主人……偏偏主人像根木頭,對自己半點興致也無,真是急死個人。
第二夢領著梳洗一新的女娃側立觀禮,心中雖泛起微酸,轉念又釋然。
江塵便如縱橫九霄的驚雷與翻覆四海的遊龍,註定要震徹寰宇,絕非閨閣柔情所能獨絆。
若能在他心間求得一隅安身,縱是無法獨攬春光,此生亦算無憾。
滿堂喧譁喜氣之中,另有一道乖覺身影低眉順眼穿梭席間,殷勤做著端茶遞水的下人營生,細辨眉眼,赫然是絕無神愛子絕天。
廊下階前,更有百十名俏麗侍女身著綵衣,嬉笑穿行。
既逢天大喜事,便也得了特許卸下平日拘謹,與這滿堂賓客盡情同樂,鶯聲燕語此起彼伏,直教這太上長老閣更添了幾許醉人春色。
吉時一到,震天鑼鼓與悠揚琴笛同時炸響,滾滾聲浪如潮水般湧出,頃刻間淹沒了整座天外天。
「一拜天地——!!」
江塵拉起幽若小手,向著門外浩渺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兩人回身向雄霸行禮,雄霸滿麵紅光,笑意堆滿眼角眉梢,隻顧著不住點頭,眼中儘是慈愛。
「夫妻對拜——!!」
司儀高亢唱喝聲中,新人緩緩相對而立,四目交投間,彼此眼中唯餘對方倒影。
「禮成——!!」
「送入洞房——!!」
禮樂方歇,幽若拽起江塵便往後堂瘋跑。
「哎哎哎,慢點!」江塵身形踉蹌險些立足不穩,隻能任由這丫頭生拖硬拽,麵上儘是拿她沒轍的無奈苦笑,
「這麼急著造娃?」
「廢話!」幽若回頭惡狠狠瞪他一眼,腳下非但不曾停歇,反倒運起輕功帶出一陣疾風,
「第二夢都叫夫君了,我不趕緊把生米煮成熟飯,往後日子怎麼過?!」
兩人風捲殘雲般沖入洞房,反手「哐當」一聲甩上房門。
未等江塵回過神,幽若猛地轉身,一把將人推倒在柔軟喜榻之上。
「你……」
江塵剛欲開口,幽若已然欺身壓上,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竟將一身功夫全用在瞭解衣卸甲之上。
剎那間江塵的繁複喜服化作紅雲四散,盡數離身。
喜服紛落未定,少女已是蠻腰輕扭,全無半點女兒家的羞怯扭捏,帶著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潑辣豪情。
居高臨下間眼波流轉,滿溢著勾魂攝魄的如絲媚意。
「喲嗬?」
江塵眉梢輕挑,麵上神色不僅未見半分驚亂,反倒透出些許意料之外的玩味興致,好整以暇地細細打量起身上這位膽大包天的佳人,
「看不出來啊,你這丫頭平日裡咋咋呼呼,懂的倒挺多?這架勢,練過?」
「那是!」幽若得意揚起下巴,素手探向腰間層疊裙擺,一邊理直氣壯,
「以前被老爹關在湖心小築,整天連個鬼影都見不著,無聊透頂!我就讓人搜羅了一堆話本解悶。書上那些個招式,本姑娘早就背得滾瓜爛熟,正好拿你練練手!」
「好好好,既然夫人有此雅興……」
江塵順勢舒展身形,任由四肢百骸陷落在柔軟錦被之中,唇邊一抹戲謔弧度愈發深邃,隻管在這溫柔鄉裡做個坐享其成的閒人,
「那為夫今晚就躺好了,任憑夫人施展絕學。」
「哼,看我的!」
話音未落,幽若並未寬衣解帶,反是素手輕揚,將重重喜裙如卷紅雲般撩至腰際。
層疊裙裾之下竟是毫無掛礙,一片雪膩春光毫無保留直呈眼前,少了束縛,反更添幾分原始狂野。
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瞬間將眼前之景盡數吞沒。
「嘶……」
饒是江塵修為通天,此刻亦不由得悶哼出聲,隻覺一股銷魂蝕骨的酥麻暖意直衝天靈,險些連神魂也要被這妖女吸了去。
紅燭高燒暖錦帳,
聲聲嬌喘透蘭房。
巫山雲雨巫山夢,
被翻紅浪春意長。
窗外雲遮冷月,似也不勝羞臊,悄然隱去。
今夜註定是一場棋逢對手的旖旎惡戰,無人能眠。
**這一夢,做得甚是漫長香甜,待得江塵再理世事,已是數日之後。
京城皇榜之前,攢動人頭恰似過江之鯽,黑壓壓一片延綿數裡,鼎沸喧囂聲直衝雲霄,幾乎要將金漆榜文都震落下來。
「快瞧!皇帝老兒下罪己詔了!」
「老天!罪己詔?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可不是嘛!皇帝自覺德行不夠,搞得天災人禍不斷,百姓沒法活,所以下詔認錯,還要……還要把位子讓出來呢!」
「禪位?!真的假的?!皇帝正當壯年,捨得放手?」
「皇榜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還能有假?」
一名識字書生擠在人堆最前,指著皇榜扯開嗓子念道:
「朕在位數十載,雖起早貪黑,奈何德薄才疏,惹怒上蒼,失盡民心。致使神州大地旱澇不斷,瘟疫橫行,百姓流離失所,餓死無數。朕心裡苦啊,整宿睡不著……」
「……朕深知罪業深重,上負列祖列宗,下愧黎民百姓。特此下詔罪己,以謝天下!定於七日之後,正式退位讓賢,另選有德者承繼大統,隻求還能者居之,還萬民一個太平盛世!」
唸到最後,書生聲音發顫,哪裡是罪己詔,分明是變天詔書!
「『另選有德者』?這新皇帝究竟會是誰?」
「誰知道?既然皇帝都發話了,肯定心裡有人選。」
「切!我也算是看透了,天下烏鴉一般黑!換誰坐那把龍椅,咱們還得是吃糠咽菜的命,有啥區別?」
「可不是嘛!且不說那苛捐雜稅,光是那些個江湖草莽整天打打殺殺,今兒屠個村,明兒滅個門,朝廷連個屁都不敢放!這日子過得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提心弔膽!」
「哎,咱們平頭百姓也不求大富大貴,隻要能是個鎮得住場子的,別讓咱們再受那窩囊氣就行咯……」
百姓議論不休,不論擔憂亦或期待,終歸隻求個溫飽安穩。
誰坐龍椅,於升鬥小民而言,不過是大人物的另一場戲碼,唯求吃飽穿暖,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