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真他娘是個瘋子!」
劍皇盯著血泊裡那具逐漸冰涼的屍體,眼角直抽。 超給力,.書庫廣
虎毒尚不食子。
隻為一把龍椅,親生骨肉說殺就殺,眼皮都不眨一下。
此獠何曾是人?
分明是披著人皮的修羅惡鬼。
「老子跟這瘋狗拚了!」
劍皇一口逆血上湧,枯瘦的身軀猛地挺直,剛要強提一口真氣,兩隻大手卻一左一右,穩穩按住了他的肩頭。
右側風動,左側雲湧。
「前輩,你歇著。」聶風擦去嘴角的血漬,眸光清亮如刀,
「這裡交給我們。」
步驚雲沒說話,隻是往前跨了一步,右掌黑氣繚繞,死神般的煞氣轟然炸開。
風無相,雲無常。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在這一瞬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風雲……合璧!」
轟隆!
剎那間天地變色,平地捲起一道接天連地的恐怖龍捲,狂風夾雜著厚重的排雲掌力,將方圓百丈內的青石板硬生生掀起。
無數碎石被絞入風暴中心,化作一條猙獰的土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咆哮著撞向負手而立的絕無神!
摩訶無量傾瀉而出的毀滅氣機瞬間吞沒了南門廣場,漫天狂沙如怒濤般遮蔽天光,將四周化作一片伸手難辨五指的混沌死域。
「走!」
借毀天滅地之勢掩護,步驚雲一把背起驚魂未定的楚楚,聶風架起力竭的劍皇,幾人身形如電,瞬間沒入漫天煙塵。
絕地、天行二人早已嚇破了膽,拖著假皇帝的殘屍,連滾帶爬竄出風暴邊緣,狼狽如犬。
城頭之上,一眾東瀛浪人個個目瞪口呆。
眼中唯見土龍咆哮;
耳中隻聞風雷炸響。
風雲合璧,驚世駭俗!
心神震駭之下,竟連幾道人影從身側飛掠而過都渾然未覺,隻當是狂風過境。
處於風暴中心的絕無神,麵皮被勁風颳得生疼。
尋常罡氣,竟擋不住這股絞殺之力。
「好個摩訶無量!」絕無神怒目圓睜,雙足如釘釘入青石,喉間爆出一聲如雷低吼,
「十成不滅金身!!」
霎時金光沖天,一身功力瞬間提至十成,璀璨金芒凝如實質,化作一尊無懈可擊的金色壁壘。
轟隆——!
土龍裹挾萬鈞之勢,狠狠撞上金身。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徹雲霄,火星四濺。
兩股極致的力量瘋狂對耗,廣場地麵寸寸龜裂,碎石亂飛。
硬抗!
絕無神身軀微震,卻似海中礁石,任憑驚濤駭浪千般沖刷,始終巍然不動。
足足十息,風勁終是力竭。
土龍不甘地發出一聲哀鳴,崩解為漫天黃沙。
煙塵散去,露出絕無神傲然而立的身影。
下身長褲早已被勁氣絞成粉碎,赤條條僅剩一條褻褲遮體。
雖肉身金光流轉毫髮無傷,腳下青石卻已粉碎成灰,雙腿深陷地底半尺有餘。
「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聲震得碎石簌簌抖動。
絕無神緩緩拔出雙腿,抖落肩頭塵土,滿臉不可一世的狂傲,
「所謂的風雲合璧,摩訶無量,傳說中打敗雄霸的絕技,原來不過如此!」
「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宮主神武!萬歲!萬歲萬萬歲!」
宮本藏率先跪下,身後無數鬼叉羅如推金山倒玉柱般整齊跪倒,頭顱深深埋進塵土,狂熱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宮主武功蓋世,天下無敵!!」
城頭之上,十名心高氣傲的東瀛浪人,此刻也是麵麵相覷,眼底儘是駭然。
方纔驚天動地的風暴,換作他們任何一人,隻怕早已粉身碎骨。
可絕無神竟憑肉身硬抗,毫髮無損!
這十成不滅金身,竟恐怖如斯?!
絕無神享受著眾人的膜拜,嘴角那抹獰笑越發肆意。
他負手而立,目光這才悠悠掃向剛才風暴捲來的方向,似是等著看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跪地求饒。
豈料待得煙塵散盡,入目之處除了滿地碎石,竟是空空如也,早已沒了半個人影。
「跑了?」絕無神眉梢微挑,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閃過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跑得倒挺快。」
他並未急著追趕,隻是隨意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陣劈啪爆響,
「中了老夫的殺拳,你們又能跑多遠?」
「宮本藏!」
「徒兒在!」
「追。」絕無神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隻蒼鷹掠向南門,聲音冷得掉冰渣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宮本藏、十名東瀛浪人,攜無數鬼叉羅,如潮水般湧向南門,捲起漫天塵土。
不過瞬息之間,震天的喧囂便已散盡。
偌大廣場死一般寂靜,隻剩滿地狼藉,還有那具早已涼透的屍體。
絕地、天行二人跪在血泊邊,篩糠似的抖。
「少……少主……」
絕地壯著膽子探手。指尖剛觸到那塌陷的胸膛,便觸電般縮了回來。
拳勁之下胸骨寸寸盡碎,連同五臟六腑皆被轟成了一灘爛泥,早已斷絕了生機。
絕地與天行麵色慘白地對視一眼,驚懼之下齒關劇烈碰撞格格作響,心底寒氣直冒:
虎毒尚不食子,宮主今日既能狠絕殺子,明日碾死他二人,豈非便如踩死螻蟻一般?
噠、噠、噠。
陰影深處突兀地響起一陣輕緩腳步聲,不急不躁,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錘般精準敲擊在二人心尖之上。
「誰?!」
兩人如驚弓之鳥,猛地回頭。
幽暗深處緩緩踱出一道修長身影,來人身著紫金錦袍,麵容俊秀如玉,嘴角更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詭譎笑意。
絕地瞳孔驟縮,活像見了鬼。
「少……少主?!」
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再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屍,兩人腦子裡轟的一聲,成了漿糊。
「少主,你……你沒死?那地上這個是……」
麵對這驚恐發問,絕心卻並未理會,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踱步上前,垂眸掃了一眼地上的爛肉,眼中哪裡有半點悲慼?
隻有玩味,還有一絲極深極冷的嘲弄。
「撕開他的臉。」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絕地哆哆嗦嗦伸手,在屍體臉上胡亂摸索,猛地一扯。
嘶啦。
一張薄如蟬翼的皮落下。
麵具之下,赫然是一張五官盡毀的爛臉,陳年傷疤早已結痂癒合,扭曲板結如死肉堆疊,令人不寒而慄。
「鬼叉羅?!」
絕地失聲驚呼。
原來這被一拳轟得稀爛的「少主」,不過是個戴著麵具的替死鬼!
「呼……」一口濁氣吐出,兩人瞬間癱軟在地,像是剛從閻王殿裡轉了一圈回來,
「萬幸……少主沒事,萬幸……」
然而,站在一旁的絕心,臉上卻沒有絲毫死裡逃生的喜悅。
他抬起頭,看著絕無神離去的方向,原本還算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卻充滿了無盡的冰冷和怨毒。
剛才那一幕,他躲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
當劍皇挾持替身威脅絕無神的時候,絕無神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顧忌,甚至連一絲遲疑都沒有,直接一拳轟殺!
那一拳,雖然打在替身身上,卻彷彿轟在了絕心的心上,徹底轟碎了他對這個父親僅存的一絲幻想和親情。
「父親……」絕心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鮮血一滴滴落下,他卻渾然不覺,
「在你眼裡,我這個兒子,真的就隻是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嗎?」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這一刻,心若死灰。
那點可笑的父慈子孝,全餵了狗。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為了活命、為了野心,隨時準備噬主的狼。
「少……少主?」
絕地看著那個背影,莫名心慌。
「處理乾淨。」
絕心丟下半句,轉身沒入黑暗,衣角都沒帶起一絲風。
「是!」
絕地天行隻能應諾,隻覺一股寒意直竄天靈蓋。
京城外野渡無人,唯見江水如墨,漫天晨霧深鎖寒江。
風雲幾人一路狂飆至此,隻見蘆葦盪中早候著一艘烏篷船,獨孤夢佇立船頭,手中長篙輕點江水,駕著孤舟破霧而來。
「上船!」
吼聲未落,幾人已提氣縱身,如驚鴻般掠過水麵穩穩落在船頭。
未待站定,便覺腳下船身猛地一震,竟是被岸上的劍皇隔空一掌狠狠送出,瞬間離岸數丈。
「前輩不走?」聶風心頭巨震,猛地回頭望向岸邊。
「走個屁!」劍皇鬚髮皆張,死死盯著來路,
「東瀛老鬼屬狗的,鼻子靈得很。沒人斷後,咱們全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不行!要留也是我留!」步驚雲雙目圓睜,就要跳回岸上。
「混帳!」劍皇反手一掌,柔勁如牆,硬生生把步驚雲按回船艙,
「老子這把老骨頭早就夠本了!你們活著,這筆血債纔有人討!」
「哪有那麼多廢話!快滾!!」
轟!
劍皇隔空一掌劈向江麵,激盪的浪潮狠狠推著船尾,令那小船瞬間撕裂晨霧,如離弦之箭般射入江心。
「給老子活下去!!」
蒼老的咆哮聲在江麵上炸開,久久不散。
聶風死死攥著船舷,指節發白。
步驚雲如雕塑般望著岸邊,眼角崩裂,血淚順著臉頰滾落。
船影漸行漸遠,終是被蒼茫大霧一口吞沒。
孤舟方纔隱入蒼茫雲水深處,岸邊便驟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炸響。
一股霸道絕倫的恐怖氣機,硬生生轟碎了漫天晨霧,降臨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