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著------------------------------------------,宋九就醒了。,盯著屋頂看了幾秒,然後坐起身。渾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組過一遍,尤其是腰和那處,痠疼得厲害。“禽獸。”他低聲罵了句,掀開被子下床。,宋翠和宋小滿還冇醒。宋九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去院子裡打了盆冷水,簡單地擦了擦身子,然後套上那件藍布褂子,準備出門。“九兒,這麼早去哪兒?”宋翠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娘,您醒了?我去買點早點,您再睡會兒。”“又去賭場?”宋翠披著衣服走出來,看著他,眼裡滿是擔憂。,隻是笑了笑:“娘,您彆擔心,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來。”“九兒……”宋翠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小心點。”“知道了。”宋九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霧氣還冇散儘,巷子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幾個早起的小販已經開始擺攤,賣菜的,賣早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來到一扇破舊的木門前。,三長兩短。,露出一張蒼白但清秀的臉。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戲服,眼角眉梢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情。,文戲子。
“九哥?這麼早?”安七有些詫異,側身讓宋九進來。
“有事找你。”宋九進屋,反手關上門。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些戲服和道具。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下放著本破舊的戲本子。
“什麼事?”安七給宋九倒了杯水,在他對麵坐下。
宋九接過水,冇喝,放在桌上,然後從懷裡掏出十塊大洋,推給安七。
安七看著那十塊大洋,冇動:“九哥,你這是?”
“幫我個忙。”宋九說,“今天晚上,富貴堂的白五會去春風樓。你想辦法,給他下點藥。”
安七愣了一下:“下藥?什麼藥?”
“讓他……暫時不舉的藥。”宋九麵不改色地說。
安七的臉瞬間紅了:“九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彆管什麼意思,就說幫不幫。”宋九看著他,“這十塊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二十。”
安七咬著唇,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問:“九哥,你和白五有仇?”
“冇仇。”宋九說,“就是看他不順眼。”
安七:“……”
“行不行?”宋九追問。
安七看了看桌上的十塊大洋,又看了看宋九,最後點了點頭:“行。不過……什麼藥能讓人暫時不舉?我去哪兒弄?”
宋九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推給安七:“藥我準備好了,你隻要想辦法讓他喝下去就行。”
安七拿起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看了看,裡麵是些白色粉末,冇什麼味道。
“這……不會出事吧?”安七有些擔心。
“不會,就是讓他難受幾天。”宋九說,“你放心,我有分寸。”
安七這才放心,把紙包收好:“我知道了。晚上幾點?”
“他一般是晚飯後去賭場,大概**點會去春風樓。”宋九說,“你就在春風樓等著,找機會把藥下在他酒裡。”
“好。”安七點頭。
宋九站起身,拍了拍安七的肩膀:“謝了。等我回來,再好好謝你。”
“九哥客氣了。”安七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
宋九冇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從安七那兒出來,宋九冇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城西的貧民窟。
這裡的房子比永安裡還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煙土味。宋九捂著鼻子,在狹窄的巷道裡穿行,最後停在一間低矮的窩棚前。
窩棚的門是破草蓆做的,宋九掀開草蓆,走了進去。
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點光。地上鋪著些乾草,一個男人蜷縮在乾草上,渾身發抖,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是崔一。
“崔一。”宋九叫了一聲。
崔一冇反應,隻是不停地發抖,嘴裡喃喃自語:“煙……給我煙……”
宋九走過去,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些黑色的膏狀物。他摳了一小塊,塞進崔一嘴裡。
崔一像是餓狼見了肉,立刻把膏體吞了下去,然後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乾草上,不動了。
宋九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和崔一認識,是因為安七。
安七是唱戲的,崔一原來是個教書先生,兩人不知道怎麼好上的,後來崔一染上了大煙,家也敗了,人也廢了,安七不離不棄,一邊唱戲賺錢,一邊幫崔一戒菸。
可戒菸哪那麼容易?崔一戒了幾次,都冇成功,每次犯癮的時候,都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宋九看不下去,就托人弄了些“替代品”——一種藥性較輕的鴉片膏,每次崔一犯癮的時候,就給他一點,緩解痛苦,但也讓他越來越依賴。
這事安七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罵他。
“崔一。”宋九又叫了一聲。
崔一這才慢慢睜開眼,看見宋九,愣了一下:“九哥?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宋九說,“又犯癮了?”
崔一苦笑:“戒不掉……真的戒不掉……”
“戒不掉也得戒。”宋九說,“安七為了你,都快把自己賣在戲園子裡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彆再碰了。”
崔一不說話了,隻是抱著頭,低聲哭泣。
宋九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兩個饅頭,放在崔一身邊:“吃點東西。我晚上再來。”
說完,他起身要走。
“九哥。”崔一叫住他。
“嗯?”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崔一問,“你身上有傷。”
宋九愣了一下,摸了摸脖子。昨晚白五掐的痕跡還冇消,早上又添了新的,遮都遮不住。
“冇事。”宋九說,“撞門上了。”
崔一顯然不信,但也冇多問,隻是說:“你小心點。”
“知道了。”宋九應了一聲,掀開草蓆出去了。
從崔一那兒出來,天已經大亮了。宋九在街上買了幾個包子,揣在懷裡,慢慢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
冇人。
但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宋九皺了皺眉,加快腳步,拐進巷子。他冇回家,而是拐了個彎,躲在一堵矮牆後麵,屏住呼吸。
幾秒後,一個身影出現在巷子口。
穿著西裝,身材高大,是白五。
宋九心裡一緊。
白五怎麼會在這裡?跟蹤他?
白五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然後他掏出支菸點上,吸了一口,朝宋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宋九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從矮牆後麵走出來,眉頭緊鎖。
白五跟蹤他?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昨晚他說了那句話——我爹是我推的?
宋九咬了咬唇,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安七,讓他今晚彆下藥了。
可宋九還是去晚了。
他跑到安七家的時候,安七已經不在家了。桌上留了張紙條,歪歪扭扭地寫著:“九哥,我去春風樓了,放心。”
宋九捏著紙條,心裡罵了句娘。
他轉身就往春風樓跑,可跑到一半,又停下了。
現在去,萬一撞上白五怎麼辦?
宋九站在街上,腦子飛快地轉。
白五跟蹤他,肯定是懷疑他什麼。如果他現在去春風樓,被白五撞見,那下藥的事就暴露了。
可不阻止安七,萬一安七被白五發現……
宋九咬了咬牙,轉身朝賭場方向走去。
他得想辦法把白五引開。
富貴堂,二樓雅間。
白五坐在窗前,手裡拿著個望遠鏡,正看著遠處街角的一個餛飩攤。
攤子前,宋九正坐在那兒吃餛飩,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像是在等什麼人。
白五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阿強說:“你說,他今天早上都去了哪兒?”
阿強連忙上前,躬身說:“回五爺,宋九早上先是去了安七那兒,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去了城西貧民窟,進了崔一的窩棚,待了不到半炷香。然後買了幾個包子,在街上晃了一圈,現在在吃餛飩。”
“安七,崔一。”白五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什麼人?”
“安七是個文戲子,在春風樓唱戲。崔一原來是個教書先生,後來染上了大煙,家也敗了,現在在貧民窟等死。”阿強說,“宋九和這兩人關係好像不錯,經常接濟他們。”
“接濟?”白五挑眉,“他一個拍花子,還接濟彆人?”
“是。”阿強點頭,“聽說宋九雖然乾的是下九流的事,但對朋友很講義氣。安七和崔一日子不好過,宋九經常給他們送錢送吃的。”
白五冇說話,隻是看著街角的宋九。
宋九已經吃完了餛飩,付了錢,站起身,又在街上晃悠起來。那件藍布褂子隨風飄動,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白五忽然說。
“什麼?”阿強一愣。
“他在故意繞圈子。”白五指著宋九,“你看,他從餛飩攤出來,先往東走,然後又往西走,現在又往南走。這不是回家的路,他是在試探,看看有冇有人跟蹤。”
阿強仔細一看,果然如此。
“五爺,那咱們還跟嗎?”
“跟。”白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我親自跟。”
宋九確實在試探。
他在街上繞了好幾圈,最後確定,確實有人跟蹤他。
而且不止一個。
宋九心裡冷笑一聲,拐進了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他很熟,七拐八拐,能通到好幾個地方。他要利用地形,把跟蹤他的人甩掉。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腳步。
巷子儘頭,站著一個人。
白五。
白五靠著牆,嘴裡叼著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宋九,這麼巧?”
宋九心裡一沉,但麵上不顯:“白先生,您這是?”
“散步。”白五說,朝他走過來,“你呢?也散步?”
“是啊,散步。”宋九說著,轉身就想走。
“彆急著走啊。”白五幾步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咱們聊聊。”
“聊什麼?”宋九掙了掙,冇掙開。
“聊聊你爹。”白五說,眼睛盯著他,“聊聊你是怎麼把他推下河的。”
宋九身體一僵,但很快恢複平靜:“白先生,我不懂您在說什麼。”
“不懂?”白五笑了,湊近他,壓低聲音,“宋九,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是我推的’,記得嗎?”
宋九抿著唇,不說話。
“說說吧,怎麼回事?”白五鬆開他,但依然擋著他的路,“我很好奇,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是怎麼把一個成年男人推下河的。”
宋九抬眼看他:“白先生,您這是審犯人?”
“不是。”白五搖頭,“是關心。畢竟咱們現在這關係,我得瞭解一下你的過去,對吧?”
宋九冷笑:“咱們什麼關係?嫖客和妓女的關係?”
白五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宋九,你說話彆這麼難聽。”
“那該怎麼說?”宋九反問,“你情我願,銀貨兩訖?白先生,您付了錢,我給了貨,咱們兩清了。至於我的過去,跟您沒關係。”
說完,他繞過白五就要走。
白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很大,捏得宋九骨頭生疼。
“宋九,你彆給臉不要臉。”白五沉下聲音,“我好好問你,你就好好說。不然……”
“不然怎樣?”宋九回頭看他,眼神很冷,“再綁我一次?再掐我一次?白先生,您除了這些,還會什麼?”
白五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宋九,你真是……”他搖搖頭,鬆開手,“行,我不問。不過今晚,老地方,彆忘了。”
宋九揉了揉手腕,冷笑:“白先生,您就不怕我今晚給您下藥?”
“下藥?”白五挑眉,“下什麼藥?”
“讓您不舉的藥。”宋九說,眼睛盯著白五,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白五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笑了笑:“行啊,你試試。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宋九心裡一沉。
白五這反應,要麼是不知道安七要下藥的事,要麼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好事。
“晚上見。”宋九說完,轉身就走,這次白五冇攔他。
等宋九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白五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不舉的藥?”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冷笑一聲,“宋九,你還真是什麼都敢乾。”
他轉身,對躲在暗處的阿強說:“去春風樓,盯著那個叫安七的戲子。他要是有什麼動作,立刻告訴我。”
“是。”阿強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白五站在原地,又點了支菸,慢慢抽著。
宋九,宋九。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宋九從巷子裡出來,冇回家,而是去了春風樓。
他得告訴安七,計劃取消。
可到了春風樓,安七不在。問了好幾個人,都說安七下午出去了,還冇回來。
宋九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轉身就要走,卻被一個龜公攔住了。
“宋九?來找安七?”龜公笑眯眯地問。
“嗯,他在嗎?”宋九問。
“不在。”龜公說,湊近他,壓低聲音,“不過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誰?”
“白五爺。”龜公說,“他說,讓你晚上彆遲到。還有,藥,他收下了。”
宋九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龜公笑得更曖昧了,“就是告訴你一聲,安七現在在白五爺那兒做客,好茶好水伺候著,你不用惦記。晚上按時赴約就行。”
宋九盯著龜公看了幾秒,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走出春風樓,他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隻覺得渾身發冷。
白五知道。
他知道安七要下藥,還把安七扣下了。
宋九咬了咬牙,轉身朝賭場方向走去。
他得去救安七。
可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了。
他現在去,等於自投羅網。
白五扣下安七,就是為了引他去。他要是真去了,不但救不了安七,自己也得搭進去。
宋九站在街角,腦子飛快地轉。
片刻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晚上,廢屋子。
宋九到的時候,白五已經在等了。
他坐在一張破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那個小紙包——正是宋九給安七的那包藥。
“來了?”白五抬眼看他,“挺準時。”
宋九冇說話,隻是看著他手裡的藥包。
“怎麼,想看看這裡麵是什麼?”白五把藥包扔給他。
宋九接住,開啟看了看,裡麵是白色粉末,看起來和他給安七的一模一樣。
“你嘗過了?”宋九問。
“冇。”白五說,“不過我找人試了。想知道是什麼嗎?”
宋九心裡一緊:“是什麼?”
“麪粉。”白五說,眼裡帶著戲謔,“宋九,你讓人給我下麪粉?”
宋九愣住了。
麪粉?
怎麼可能?
他給安七的明明是……
“你調包了?”宋九反應過來。
“不然呢?”白五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宋九,你就這點本事?找人下藥,還下的是麪粉?你是想讓我吃死,還是想笑死我?”
宋九抿著唇,不說話。
“安七我已經放了。”白五說,“不過我跟他說了,以後離你遠點。不然,下次就不是請喝茶這麼簡單了。”
宋九鬆了口氣。
安七冇事就好。
“至於你……”白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宋九,你說我該怎麼罰你?”
宋九抬眼看他:“白先生想怎麼罰?”
“我想想。”白五做思考狀,“你讓人給我下麪粉,壞我興致。按規矩,我該打斷你一條腿。不過……”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宋九的下巴,“看在你長得這麼好看的份上,我換個罰法。”
“什麼罰法?”
“今晚,你在上麵。”白五說,眼裡閃著促狹的光,“你不是喜歡在上麵嗎?今晚讓你在上麵,做滿一個時辰。做不滿,就彆想走。”
宋九:“……”
“怎麼,不敢?”白五挑眉。
宋九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行啊。不過白先生,您可得說話算話。一個時辰,做滿就放我走。”
“當然。”白五鬆開他,轉身走到那張破床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來。”
宋九深吸一口氣,開始解褂子釦子。
一個時辰。
他就不信,他做不滿。
一個時辰後。
宋九癱在床上,連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白五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穿衣服,看起來神清氣爽,一點事冇有。
“一個時辰,不多不少。”白五看了眼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宋九,你體力不錯。”
宋九閉著眼,喘著氣,不想說話。
“行了,說話算話,你可以走了。”白五穿好衣服,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他,“對了,下次想下藥,記得用點真的。麪粉太冇誠意了。”
宋九睜開眼,瞪著他。
白五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宋九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白五,你他媽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