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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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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並不急於潛入。“神念”如同最耐心的蜘蛛,開始以你為中心,向四周、尤其是向那座【雲霞舊居】內部,謹慎而緩慢地延伸、探察。你避開了可能存在的警戒法陣或敏感區域,主要感知著生命氣息的分佈、能量的流動,以及……聲音的振動。

你的神念捕捉到了那四個道士進入莊園後,並未停留,而是腳步匆匆,穿過庭院,直奔莊園中軸線上一座最為高大、看起來像是主廳的建築。他們的腳步聲、壓抑的交談聲、甚至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都在你的感知中匯聚。

你“聽”到了他們推開主廳那扇厚重木門時發出的、略有些滯澀的“吱呀”聲。

然後,便是那個被你“重點關照”、性格已變得偏執而狂熱的年輕道士曹旭,那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情緒、甚至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聲音,率先打破了主廳內的寂靜:“天師大人!屬下曹旭,攜劉、趙、馬三位師兄,有要事稟報!”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在空曠的主廳內甚至激起微弱的迴響。

短暫的沉默。彷彿廳內之人,對這不請自來、且語氣不善的闖入,略感意外或不滿。

曹旭似乎並未被這沉默嚇退,反而像是被刺激了,語速更快,聲音也更大,帶著一股非要問個明白的執拗:

“屬下等,心中實有不解,不得不冒昧前來,向天師大人請教!”

“其一,‘瘴母林’丹房遇襲,‘屍香仙子’曲壇主不幸罹難,此事已過去多日,丹房損毀,丹藥供應幾近斷絕,教中兄弟修鍊與行動大受影響!敢問天師大人與總壇,對此究竟作何打算?是就此廢棄,還是另覓他處重建?亦或是……另有良策?此事關乎我道根基,拖延不得!”

“其二!”

他喘了口氣,語氣中的質疑與不滿幾乎要溢位來:“那蒙州楊儀,在哀牢山下大興土木,動用民夫上萬,搞什麼‘引水工程’,聲勢浩大,意圖不明!其地近在咫尺,對我太平道在滇中基業,豈非心腹大患?我等身為教中弟子,豈能坐視不理?為何至今不見總壇派遣得力人手,前往詳查,探明其虛實圖謀?難道就任憑他在我等眼皮底下,坐大成勢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轟出,毫不客氣,直指核心,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弟子對上級應有的態度。顯然,他被“催化”後的偏執與自負,加上對“極樂老人”之流的強烈不滿,混合發酵,讓他敢於在此刻,以這種激烈的方式表達“忠言”。

樹冠之上,你屏息凝神,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玩味的光芒。

“開場,倒是夠勁。看看那位‘冥河天師’,如何接招。”

果然,就在曹旭那帶著火藥味的質問餘音,似乎還在樑柱間縈繞未散之際,一個聲音,從主廳的內堂方向,緩緩傳了出來。

那聲音,並不如何洪亮,甚至帶著幾分老年人特有的、略帶沙啞的平淡。但每一個字吐出,都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穩穩地“壓”在了空氣中,使得原本因曹旭激昂話語而顯得有些躁動的廳內氣息,為之一凝。

“哦?”

隻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充滿了不容置疑、久居上位的威儀與一種被冒犯的淡淡不悅。

“你們幾個……心思倒是不錯。還知道,為教中大事擔憂。”

聲音的主人似乎並未立刻走出,話語聲不疾不徐地從內堂飄出:“丹房之事,我自有計較。‘瘴母’既已失控遁走,那處丹房最大的價值已失。其中尚存的血菩提,也已盡數採收。一個空殼,留之無益,徒增風險。我意已決,不日便會下令,將丹房重要器具、資料遷移回枼州總壇,擇地重建。至於新的選址與籌建,總壇那邊,‘血海天師’,會接手安排,無需爾等掛心。”

這回答,看似給出瞭解決方案(遷回總壇),實則將具體責任與後續安排推給了總壇的其他人,顯得頗為“官方”且帶著疏離感。

“至於,蒙州之事……”

那聲音頓了頓,再響起時,語氣中的平淡裡,已摻雜了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輕蔑:“哼!曹旭,你年紀輕,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掂量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朝廷平南軍五千,京營精銳五千,合計上萬大軍,就駐紮在蒙州城外虎視眈眈,把那工地圍得如同一個鐵桶!哀牢山刀家後山,如今更是被那‘山神’的詭異力量所控,已成生人勿近的絕地、死地!連總壇派去探查的地階高手都有去無回!你當那是你家後院,想去就去,想查就查?”

“派遣探子?就憑你,還是就憑你們幾個?是覺得自己的腦袋,比地階長老的還硬,還是覺得朝廷官軍的刀槍不夠利?”

“癡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這毫不留情的斥責,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曹旭那被“催化”得異常敏感和自負的神經上。可以想見,主廳內的曹旭,此刻臉色必定難看至極。

隨著話音,內堂的簾幕被一隻枯瘦但穩定的手掀開。一個身影,緩步踱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約六旬的老道。身形清臒,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質料上乘、做工精細的藏青色道袍,袍袖與衣擺處,用銀線綉著繁複的雲紋與某種似符非符的圖案,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幽暗的光澤。他頭髮花白,用一根古樸的木簪在頭頂綰成道髻,麵龐清瘦,顴骨微凸,下巴上留著三縷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灰白長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銳利如鷹隼,開闔之間,精光隱現,彷彿能洞穿人心。他手中並未持拂塵等物,隻是負手而立,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久掌權柄、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種浸淫機關術數或某種偏門學問多年所特有的、略顯刻板與疏離的“官僚”氣息。

“冥河天師”。

你心中確認。與昨夜從馬風等人口中拚湊出的形象基本吻合——沉迷研究、性情有些古怪、對“極樂老人”之流不甚看得上眼,但地位尊崇,手握實權。

而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走出來的另一人,則與“冥河天師”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人身材矮胖,圓臉,麵色紅潤,挺著一個頗為可觀的“將軍肚”,將身上那件赭紅色的、綉著金色纏枝蓮花紋樣的道袍撐得緊繃繃的。他臉上始終掛著一種彷彿發自內心、和善可親的笑容,眼睛習慣性地眯成兩條細縫,乍一看,像個養尊處優、人畜無害的富家翁。但他的步伐很穩,氣息綿長,顯然內功修為不弱。他便是“極樂老人”華天江,如今太平道的“兌字壇”壇主。

你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早已被你列入“必殺名單”、合歡宗的餘孽、以“勾魂眼”邪術禍害無辜女子的老魔頭。他此刻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與你所知的他那些令人髮指的惡行,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反差。

主廳內,劉、趙、曹、馬四人,在“冥河天師”與“極樂老人”現身後,早已躬身行禮,齊聲道:“弟子拜見天師大人!拜見華壇主!”

姿態恭敬,但空氣中瀰漫的緊繃與不滿,並未因此消散。

“冥河天師”對四人的行禮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如電,掃過四人,最後定格在臉色漲紅、兀自梗著脖子的曹旭身上,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曹旭……是吧?”“冥河天師”緩緩開口,直呼其名,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倒是聽聞,你最近在‘秋風會館’,很是‘活躍’啊。怎麼?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來……指點本座,該如何行事了?”

他並未提高聲調,但那平淡話語中蘊含的壓力,讓曹旭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也為之一窒。若是未被你“催化”之前,曹旭此刻恐怕早已嚇得噤若寒蟬,低頭認錯。

然而,你昨夜種下的“偏執”與“自負”的種子,在此刻壓力的澆灌下,猛然瘋長!曹旭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猛地一抬頭,儘管臉色發白,但眼中那被“催化”出的狂熱與“堅信自己正確”的執拗光芒,竟硬生生頂住了“冥河天師”的威壓。

“弟子不敢!”曹旭的聲音因緊張而微顫,但語氣卻異常強硬,甚至帶著一種“忠言逆耳”的悲壯感,“弟子隻是……隻是憂心我太平道之前途!如今內憂(丹藥短缺)外患(楊儀勢大)並存,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弟子等身為‘聖尊’門人,自當竭誠儘力,為道分憂!豈能因位卑言輕,便緘口不言,坐視危局?!”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如同兩把燒紅的刀子,猛地刺向一直笑眯眯站在“冥河天師”身側,彷彿事不關己的“極樂老人”華天江!

“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樣!”曹旭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在廳中回蕩,“身居壇主高位,卻屍位素餐,整日隻知沉迷酒色,玩弄那些無知村女!將‘聖尊’與天師大人交代的正事、大事,全然拋諸腦後!簡直是……是我太平道之蛀蟲!敗類!”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整個主廳內的氣氛瞬間炸裂!劉、趙、馬三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難以置信地看向曹旭,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他們萬沒想到,曹旭竟敢當著“冥河天師”的麵,如此不講情麵,幾乎指名道姓般地攻擊另一位壇主!這已不是簡單的冒犯,而是直接撕破臉皮的指控與宣戰!

一直笑眯眯的“極樂老人”華天江,在曹旭那充滿憎惡與鄙夷的目光刺來,尤其是聽到“蛀蟲”、“敗類”等字眼時,臉上那彷彿萬年不變的“和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

他一點點地,緩緩睜開了那雙總是眯成細縫的眼睛。

兩道冰冷、陰毒、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寒光,從那驟然睜開的眼縫中迸射而出,牢牢鎖定了曹旭。那目光中的惡意與殺機,幾乎凝為實質,讓離他較近的劉師兄和馬風,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嗬嗬……嗬嗬嗬……”

華天江發出一連串低沉而怪異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暖意,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曹旭師侄……說得好啊。真是……大義凜然,正氣沖霄,讓老夫……好生欽佩。”

他慢悠悠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黏膩的毒液。

“不過呢,師侄,你口口聲聲說老夫‘沉迷酒色’、‘屍位素餐’……老夫倒是好奇得很。”

他向前踏出一步,雖然體型胖碩,這一步卻踏得無聲無息,顯示出高明的輕功,帶來的壓迫感陡增。

“老夫究竟是哪裏……做得‘不對’,惹得師侄如此憤慨?是老夫沒有按時、足量地,給各位師侄……送去那些水靈靈、鮮嫩嫩的‘新鼎爐’,供各位‘修鍊’所需?”

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劉、趙、馬三人,那三人頓時麵色更加難看,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還是說……”華天江的語調陡然轉厲,眼中的陰毒幾乎要溢位來,“老夫沒有拚了這條老命,去把那個從總壇逃走、讓你們這些師兄弟一個個魂牽夢縈、念念不忘的飄渺宗老妖婦——‘月羲華’,給抓回來,剝光了送到聖尊和各位天師床上,給你們當‘師娘’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曹旭臉上。那充滿侮辱性與挑撥性的**裸話語,如同最惡毒的匕首,狠狠捅向曹旭,也同時將劉、趙、馬三人內心那點不堪的隱秘心思,徹底暴露在“冥河天師”的目光之下。

曹旭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華天江,“你……你……”了半天,卻因極度的憤怒與羞恥,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華天江的指責歹毒而精準,他無法否認同門中許多人對“鼎爐”的依賴,更無法否認許多人對“月羲華”那份齷齪的覬覦之心。

就在曹旭被逼到絕境,眼看就要失控,廳內氣氛劍拔弩張到極點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冥河天師”,終於再次開口了。

“夠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心頭,將即將爆發的衝突強行壓住。

“冥河天師”的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兩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曹旭身上,語氣恢復了那種看似“公允”的平淡:

“曹旭,你年紀輕,有衝勁,直言敢諫,出發點……或許是好的。但言辭太過激烈,目無尊長,此風不可長!”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華天江,眉頭微蹙,語氣中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疏淡與敷衍:“華壇主,你也是教中長輩,德高望重,何必與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後生,一般見識?些許口角,就此作罷。”

這番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維持了表麵平衡,但你敏銳地從“冥河天師”對華天江的稱呼(“華壇主”而非更親近的“華師弟”之類)以及那隱約的疏淡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資訊。

“看來……這位‘冥河天師’,對華天江這老色鬼,也並非全然認同,甚至可能內心頗為鄙夷。兩人之間,絕非鐵板一塊,至少是麵和心不和。”你心中迅速做出判斷。這無疑是個好訊息,太平道高層內部的裂隙,正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經“冥河天師”這一“和稀泥”,廳內氣氛稍緩,但那股壓抑的敵意與尷尬,卻如同淤積的濁水,並未散去。曹旭臉色鐵青,胸膛起伏,顯然怒氣未平;華天江則重新眯起了眼睛,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但眼角餘光瞥向曹旭時,那冰冷的殺意絲毫未減。

“冥河天師”似乎也懶得再理會這令人不快的插曲,自顧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旁邊小幾上早已備好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啜飲一口,這才用一種彷彿討論尋常公務的、略帶刻板的語氣說道:

“玄冥子那個廢物,失蹤已有兩月餘,至今音訊全無。前些日子,我順路去了一趟黑水鎮,暗中觀察了一番。”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栗墨淵那女人,倒是還算安分。該繳納的供奉錢財,以及約定的‘臨淵仙釀’,都按時足額送到了。哼,她栗家祖上,出過鎮南大將軍栗冠勇這等與大周朝廷不死不休的人物,有這等‘前科’在,諒她也沒那個膽子,再耍什麼花樣,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下了結論:“看來,玄冥子多半是在路上,遭遇了什麼意外,或是……被仇家截殺了。他和曲香蘭這溜須拍馬的師徒二人,整日靠捧著血海師兄和聖尊高興混到了壇主之位。死了也好,省得活著,也是給我太平道丟人現眼。”

樹冠之上,你聽著“冥河天師”這番充滿傲慢、愚蠢與自欺欺人的“官方定性”,差點忍不住嗤笑出聲。

“不敢反水?安分守己?”你在心中冷笑連連,一種智商上的絕對優越感油然而生,“真是可悲又可笑。你們這群蠢貨,又怎會知道,那個在你們眼中‘不敢反水’的栗墨淵,早已被我暗中掌控,成了我最忠實的‘暗子’之一?我讓她秘密將栗家真正的核心子弟與老弱轉移隱匿,隻留下些無關緊要的旁支在黑水鎮維持表麵‘正常’,繼續給你們輸送錢財美酒,麻痹你們。這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得可還漂亮?”

“至於玄冥子、‘臨淵客’那夥人……他們的死,早已被栗墨淵精心佈置,成了一樁你們太平道永遠也查不清、道不明的‘無頭懸案’。想查到老子頭上?下輩子吧!”

你心中思緒電轉,而主廳內的“會議”(或者說,單方麵的訓示與不滿的宣洩),還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那個被你“催化”了“憤懣”與“積怨”的劉師兄,在聽完“冥河天師”對玄冥子下落的“定論”後,臉上那強壓的不滿再次翻湧上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生硬地說道:

“天師大人!既然玄冥子壇主確認已然殞命,那如今滇、黔兩地各處分壇的巡視、聯絡、統籌事宜,又該由誰來總領負責?總不能一直這般群龍無首,各自為政,亂成一盤散沙吧?長此以往,恐生變故!”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上層“領導不力”、“放任自流”的強烈不滿與焦慮。

而那個被你“催化”了“多疑”與“不安”的馬風,則幾乎是緊接著劉師兄的話音,用他那帶著明顯猜忌的尖細嗓音說道:“天師大人!弟子以為,那黑水鎮的栗墨淵,不可不防!她畢竟曾是湖廣‘如玉峰’的掌門,身負四五十年精純功力!更修鍊的是【玄女飛仙功】這等擅長採補固元、滋陰養顏的奇功!她如今看似安分,焉知不是臥薪嘗膽,伺機而動?”

他眼中閃著狐疑的光,壓低聲音,彷彿在獻上一條“妙計”:“依弟子愚見,不如……找個由頭,將她誆來,或直接動手擒下,押送回總壇,獻予‘聖尊’大人作為‘鼎爐’採補!此女功力深厚,元陰充沛,定能讓‘聖尊’功力大進!如此,既能永絕後患,免其將來反噬,又能為我太平道增添一份實力,豈非兩全其美?”

他這番充滿病態“多疑”與極端“排外”的提議,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邏輯發揮到了極致,完全無視了栗墨淵目前“安分”帶來的穩定利益,隻想著用最“穩妥”(在他看來)也最“一勞永逸”的暴力方式解決問題。

然而,他這自以為是的“妙計”,卻像是一塊肥肉,瞬間吸引了旁邊那隻“老饕”的注意。

一直眯著眼、彷彿在打盹的“極樂老人”華天江,聽到“栗墨淵”、“【玄女飛仙功】”、“鼎爐”、“元陰充沛”這幾個關鍵詞,那雙小眼睛“唰”地一下,睜得溜圓!兩道充滿了**裸貪婪、淫邪與興奮的“精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出!他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喉結滾動,發出“咕嚕”一聲輕響。

“嘿嘿……嘿嘿嘿……”華天江發出一串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笑,搓著手,臉上那“和善”的笑容變得無比猥瑣與急切,“這個主意……妙啊!實在是妙!”

他轉向“冥河天師”,語氣熱切得近乎諂媚:“天師大人!馬師侄此言,甚合我意!栗墨淵那婆娘,雖說年紀是大了些,但風韻猶存,更難得的是那一身精純的【玄女飛仙功】功力!雖比不上月羲華那賤人的【羽化登仙訣】玄妙,但也算是頂級的滋陰採補功法了!最重要的是……”

他眼中淫邪之光更盛,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她修為雖不錯,但比起月羲華這百歲妖婦,那可好對付多了!咱們想想辦法,將她誘出黑水鎮,或者……直接動手!以天師大人您的神通,加上老夫從旁協助,擒下她,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獻給‘聖尊’大人,可是大功一件啊!就算‘聖尊’大人用不上,留給咱們自己……嘿嘿,那也是極好的‘滋補品’嘛!”

他這番話,將其“精蟲上腦”、視女子為玩物與修鍊資源的醜惡嘴臉,暴露得淋漓盡致。那毫不掩飾的淫邪與算計,讓劉、趙、曹、馬四人聽得都是眉頭大皺,心生厭惡,隻是不敢表露。

然而,他這自以為高明的“提議”,卻立刻遭到了“冥河天師”毫不留情的當頭棒喝!

“糊塗!簡直愚不可及!”

“冥河天師”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幾,震得茶盞“哐當”亂響,茶水四濺。他鬚髮微張,眼中怒意勃發,死死瞪著華天江,厲聲嗬斥:

“華天江!你這腦子裏,除了女人,除了那些下三濫的採補念頭,還能不能裝點正事?!裝點我太平道的大業?!”

他霍然站起,指著華天江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黑水鎮是什麼地方?!那是我太平道在黔中最重要的財源之一!栗家每年上繳的供奉,還有那能提升功力的‘臨淵仙釀’不要了?栗家酒坊帶來的巨額利潤,佔了黔中各分壇開支的多少份額,你心裏沒數嗎?!”

“你把栗墨淵抓了,栗家剩下那些人,是傻子嗎?他們不會跑?不會帶著剩下的金銀細軟,直接投奔朝廷,或者找其他勢力尋求庇護?到時候,黑水鎮的產業誰來維持?每年的供奉和酒水利潤從哪裏來?你拿什麼來填補這個窟窿?!”

“還‘大功一件’?我看你是想毀了我太平道在黔中的基業!‘臨淵仙釀’你還想不想要了?!以後大家修鍊的資源,你華天江來變出來嗎?!”

這一頓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斥罵,如同冰水澆頭,將華天江那點淫邪興奮的火焰徹底澆滅。他臉上那“和善”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一陣青一陣白,胖碩的身體因羞憤而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最終隻能悻悻地扭過頭,不敢與“冥河天師”對視,但那眯起的眼縫中,怨毒之色一閃而逝。

樹冠之上,你看著這“狗咬狗”般精彩的一幕,心中暢快無比。你昨夜埋下的“種子”——馬風的“多疑”與“排外”,華天江的“貪婪”與“好色”,在“冥河天師”現實的利益考量與權威壓製下,碰撞出瞭如此“美妙”的火花,不僅讓華天江當眾出醜,更進一步激化了他們之間的矛盾。

“好,很好。裂痕越來越深了。”你冷靜地評估著。

而廳內,經此一鬧,氣氛更加僵硬尷尬。“冥河天師”餘怒未消,重重坐回主位,胸膛微微起伏。華天江麵沉似水,眼神陰鷙。劉、趙、曹、馬四人更是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個被你“催化”了“陰險”與“算計”的圓臉趙師弟,眼珠轉了轉,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圓滑笑容,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沉寂:

“天師大人息怒,華壇主也是為我道著想,一時思慮不周。”他先打了個圓場,然後話鋒一轉,用彙報公務般的口吻說道:“隻是,弟子這裏,倒有幾樁事務,需向天師大人稟報,並請大人示下。”

“冥河天師”瞥了他一眼,鼻中輕哼一聲,算是默許。

趙師弟清了清嗓子,說道:“其一,是關於甬州那邊。‘屍心真君’張山虎張師兄,已有數月未曾有訊息傳回來,亦無例行文書呈報。甬州地處要衝,陸上連巴蜀、水道接湖廣,位置緊要。張師兄久無音訊,玄冥子壇主業已罹難,恐有不妥。為防教內訊息走露,是否……需通知東邊麻州,‘萬毒穀’的負責人,‘千麵鬼叟’尤維霄尤師兄,就近前往甬州探查一番,看看‘屍心’師兄那邊,究竟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還是……另有變故?”

“屍心真君”張山虎?你心中一動,想起那個在甬州‘煉屍堂’煉製屍兵、囚禁秦晚晴,卻被你一頓破壞,直接擒拿的妖道,如今恐怕正在甬州大牢裏“享受”王文潮給他專門準備的特殊待遇的那位太平道渠帥。原來他叫這個名字。而“千麵鬼叟”尤維霄……這就是你原來準備去對付的目標,看樣子也不過是個渠帥,甚至沒有給你陪床的曲香蘭地位高,當初沒去隻身闖入萬毒穀,看樣子是對的,目標價值實在太低了!反而誤打誤撞破壞了瘴母林,放走瘴母,擒獲曲香蘭,讓自己獲得了不少“意外之喜”。

趙師弟繼續道:“其二,既然玄冥子壇主確認遇難,坎字壇壇主之位出缺。尤維霄師兄,身為‘萬毒穀’渠帥,資歷深厚,功力已是地階高手中出類拔萃之人,用毒之術更是出神入化,在教中威望素著。是否……可考慮將尤師兄從麻州調回,主持坎字壇,負責滇、黔乃至部分桂地分壇的巡視統籌事宜?如此,亦可儘快理順各地事務,避免再生亂象。”

“其三,”趙師弟稍微頓了頓,目光快速掃過“冥河天師”的臉色,見其並無不悅,才接著說:“關於丹房重建與丹藥供應……黔州傷陀山深處,有一位‘桃源宮主’奚可巧。聽聞此女精擅煉毒製藥之術,手段頗為玄奇,不在已故的曲壇主之下。而且,她早年似乎與曲壇主有些淵源,曾一度是坤字壇壇主的後備人選之一。如今曲壇主不幸罹難,丹房亟待重建,是否……可嘗試聯絡這位‘奚宮主’,許以重利或高位,請她出山,主持丹房重建與丹藥煉製之事?若能成,或可解我丹藥短缺的燃眉之急。”

“屍心真君”張山虎、“千麵鬼叟”尤維霄、“桃源宮主”奚可巧……

樹冠之上,你的眉頭微微挑起。這些陌生的名號與地名,如同拚圖上新出現的碎片,正在你腦海中那張關於太平道西南勢力分佈的網路圖上,標註出新的節點與連線。太平道在西南的滲透與佈局,果然盤根錯節,遠超表麵所見。這些隱藏在暗處的“壇主”、“穀主”、“宮主”,各自掌握著一方勢力或特殊技能,構成了這個龐大邪教組織堅韌而危險的地下網路。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你眼中銳光閃動,心中的警惕與探究欲同時攀升。今天的“收穫”,確實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期。不僅親眼目睹了內部衝突的爆發,驗證了“精神微調”的效果,更意外獲得了關於太平道更深層人事網路的關鍵資訊。

你屏住呼吸,凝神細聽,等待著“冥河天師”對趙師弟這些提議的反應,同時也警惕地感知著莊園內外的任何異動。你知道,這場“好戲”,還遠未到落幕的時候。而你,這位隱匿於樹冠之上的最高明觀眾與導演,還需要更多的耐心,來觀看,並引導這齣戲,朝著你所需要的方向,繼續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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