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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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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秋站在門口附近,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也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對你這番宏大格局與冷酷理智的深深震撼與折服。曲香蘭也收起了之前看戲般的好奇與隱隱的幸災樂禍,微微蹙起了眉,看著地上那個瞬間從高貴冷艷的美婦,變成絕望無助、哭得撕心裂肺的可憐女人的身影,心中竟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同是天涯淪落人,她或許更能理解那種希望破滅的滋味。

然而,就在這滿室寂靜,隻有刀玉筱壓抑哭聲回蕩的時刻,讓白月秋和曲香蘭都意想不到、甚至有些駭然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癱坐在地、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刀玉筱,忽然像是一條瀕死的魚找到了水源,又像是一條在主人腳下搖尾乞憐、放棄了所有尊嚴與廉恥的卑微母狗,竟然手腳並用地、用一種極其狼狽不堪的姿態,從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來!

她甚至顧不上整理散亂的衣裙和鬢髮,臉上涕淚橫流,妝容早已花得一塌糊塗,但她渾然不覺,隻是用那雙被淚水洗刷得通紅、卻依然美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充滿了無盡哀求與最後瘋狂地,盯著你。

然後,她以一種近乎匍匐的、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手腳並用地快速爬到了你的腳邊!

她伸出那雙因為絕望和用力而青筋隱現、顫抖不止的纖纖玉手,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般,抱住了你穿著青色居家布鞋的小腿!彷彿那是她在這無邊絕望的深淵中,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最後的救命浮木!

她仰起那張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卻又因極端情緒而顯得有些扭曲猙獰的絕美臉龐,用一種混合了無盡哀慟、撕心裂肺的哭腔、以及孤注一擲般瘋狂的語氣,對著你嘶聲力竭地哭喊哀求,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

“殿下!求求您!發發慈悲!求求您了!幫幫我!幫幫我刀家啊!!”

“隻要……隻要您能幫我殺了莊家滿門!殺了召家那些畜生!為我刀家上下三百多口慘死的親人報仇雪恨!我刀玉筱……我什麼都願意為您做!!”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

“我的身子!您若看得上,儘管拿去!我的兒子莊文學!他可以認您為義父!甚至……甚至刀家、莊家、召家,所有的財產、礦山、商路!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是您的!!隻求您……隻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救救我這個可憐的女人吧!!我給您磕頭了!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求您了!!!”

說著,她竟然真的鬆開抱著你腿的手,掙紮著想要以頭搶地,給你行叩拜大禮!那份卑微,那份絕望,那份為達目的不惜付出一切、拋棄所有的瘋狂,令人觸目驚心。

你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這個為了復仇,已經徹底拋卻了大族千金的驕傲、世家大夫人的體麵、乃至作為一個人的基本尊嚴,像最卑賤的奴隸般哀嚎乞憐的絕色美婦,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常人應有的憐憫、同情,或是被美色與財富打動的神色。

你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眼神深處,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混合了玩味、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你彷彿不是一個被苦苦哀求的物件,而是一位站在舞台下方,正欣賞著一出演員傾盡所有、演技爆發到極致、充滿悲劇張力的獨角戲的頂級觀眾。隻是這場戲,太過真實,也太過……血淋淋。

你甚至覺得,這女人此刻展現出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拋棄一切的決絕與瘋狂,頗有幾分“有趣”。至少,比那些虛偽矯飾、瞻前顧後的所謂“聰明人”,要直白得多,也……好用得多。

就在刀玉筱的額頭即將觸碰到冰冷地板的瞬間,你終於有了動作。

你並沒有彎腰去扶她,隻是輕輕抬了抬腳,用穿著布鞋的腳尖,看似隨意、實則巧妙地抵住了她即將低下的額頭,阻止了她這自我羞辱式的最後叩拜。

然後,你用一種充滿了黑色幽默與惡趣味調侃的語氣,低下頭,對著依舊匍匐在你腳邊、淚眼朦朧、茫然無措地抬頭望著你的刀玉筱,慢條斯理地說道:

“莊夫人,你先起來說話。地上涼,小心風寒。”

你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關切”,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另外兩個女人,瞬間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至於你說的那些……嗯,‘報答’。”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宮可沒有給年紀和我差不多的人,當繼父的癖好。這便宜兒子,還是免了吧。”

此言一出,你身旁的曲香蘭,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當初在理州城外,與你那場“激烈鏖戰”後,自己的尷尬糗事。

“噗——嗤!”

她實在是沒忍住,一時失態,竟是直接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此時充滿悲情與壓抑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她連忙用手捂住嘴,但那雙慣能勾魂攝魄的桃花美眸,早已笑得彎成了兩輪迷人的月牙兒,眼中波光瀲灧,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看好戲的表情。她還故意用那雙帶著挑釁與不屑意味、風情萬種的眼眸,輕蔑地、上下掃視了依舊趴在你腳邊、狼狽不堪的刀玉筱一眼,彷彿在說:就你?也配?

那神情,那姿態,活脫脫一個爭寵成功、正在對“失敗者”炫耀示威的寵妃。

刀玉筱被你這話和曲香蘭毫不掩飾的嘲笑弄得一怔,隨即臉上血色上湧,羞憤、難堪、絕望,種種情緒交織,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但更深的寒意是,她聽出了你話語中那毫不留情的拒絕意味。

你沒有理會旁邊笑靨如花的曲香蘭,也沒有去安撫地上羞憤欲死的刀玉筱。你的目光重新變得冷靜而深邃,帶著一種評估與考量的意味,重新落在刀玉筱身上。

你緩緩踱開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彷彿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給她最後一點緩衝的時間。然後,你轉過身,用一種充滿了理性分析、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莊家,是前朝末年,舊滇國投降的王室後裔,因獻土有功,被本朝太祖高皇帝冊封為世襲土司,鎮守雲州,對吧?”

刀玉筱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茫然地點了點頭。

“當時的舊滇國大將軍刀家,宰相召家,想必也是類似的情況,歸順後獲封土司,世代相襲,沒錯吧?”

刀玉筱再次點頭,眼中疑惑更深。

你微微頷首,繼續用那種分析歷史的平靜語調說道:

“你們這些土司,在滇中這片土地上,已經盤踞了上千年。你們的祖先或許是這裏的開拓者、統治者。千百年來,你們與當地生夷部落通婚、貿易、盟誓,早已血脈相連,利益交織。你們熟悉這裏的山川地理,瞭解夷人的風俗習慣,語言信仰。在那些深居山林、相對閉塞的生夷部落眼中,你們這些‘熟夷’、‘白夷’,纔是自己人,纔是可以信賴的頭人和血親。”

你的語氣轉為一種冷峻的客觀:

“而朝廷,我們這些漢人官員、軍隊、商人,對他們而言,是外來者,是‘客人’,甚至是……‘外人’和‘敵人’。他們天生對我們抱有警惕,甚至敵意。他們寧可忍受盤剝,從你們這些同宗同源的土司手中,以更高的價格換取鹽、鐵、布匹、茶葉等生活必需之物,也不願意,或者說不敢,與朝廷直接設立的集市、官商進行大規模、深層次的貿易往來。因為不信任,因為怕被欺騙,也因為……千百年形成的習慣與依附關係。”

你看著刀玉筱漸漸變得蒼白的臉,說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現在,你讓我幫你,動用朝廷的力量,把莊家和召家這兩個在滇中根係最深、影響力最大的地頭蛇,給徹底剷除。好,就算我能做到。但你想過沒有,剷除之後呢?”

你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莊家、召家驟然倒台,他們在各地生夷部落中的代理人、盟友、姻親會怎麼想?那些依靠莊、召兩家進行貿易、獲取物資的部落會怎麼想?那些與莊、召兩家有血仇或有利益糾紛的部落,會不會趁機掀起新的仇殺與混亂?”

“屆時,整個滇中,從雲州到理州,從蒙州到枼州,數百上千個大小生夷部落的村寨,失去了一直以來他們熟悉並依賴的中間人與管理者(哪怕不是情願的),麵對突然出現的權力真空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會做出什麼反應?”

你走回她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如冰:

“他們會恐慌,會猜疑,會為了自保或爭奪利益而互相攻伐,更會將對未來的不安與憤怒,轉嫁到他們看得見的、一直心存戒備的‘外來者’——也就是我大周的官府、駐軍、以及散居各處的漢人百姓——身上!”

“到那時,烽煙四起,流血漂櫓。我大周在滇中本就有限的駐軍,將疲於奔命,顧此失彼。而那些無辜的漢人商賈、農戶、工匠,將成為第一批犧牲品!整個西南,將陷入一場不知何時才能平息的巨大動亂之中!”

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個責任,莫說是你,就是本宮,也擔待不起!本宮身為陛下招贅的大周皇後,朝廷冊封的司徒,錄尚書事,首要之責是保境安民,是江山穩固!豈能為了你一己私仇,為了那點可能的財富,就置數十上百萬大周子民的生死於不顧,將陛下託付的西南邊陲,拖入萬劫不復的戰火深淵?!”

“你讓本宮,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刀玉筱的心上!將她從個人復仇的狂熱幻夢中,徹底拖回了冰冷殘酷的現實。

她之前隻看到了復仇的可能,隻想到了手刃仇人的快意,卻從未,或者說無力去思考,復仇之後那如同深淵般的連鎖反應與可怕後果。在個人仇恨與家國大義、百萬生靈之間,她的那點執念,顯得如此自私,如此渺小,甚至……如此危險。

她癱坐在地上,連哭泣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隻是獃獃地望著你,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死寂。彷彿靈魂已經被你這一番話,徹底抽空、碾碎。

白月秋和曲香蘭也屏住了呼吸,被你這番立足於國家戰略高度、冷酷理智卻又無可辯駁的分析所深深震撼。她們這才真正意識到,你考慮的層麵,早已超出了個人恩怨、一地得失,而是關乎整個西南的穩定與無數人的生死。這份格局,這份清醒,讓她們在敬畏之餘,也感到一陣寒意。

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刀玉筱微不可聞的、絕望的抽泣聲,和窗外越來越亮的晨光。

你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被徹底擊垮、靈魂出竅般的女人,眼中那絲極淡的憐憫一閃而逝,但很快被一種更深的、近乎冷酷的理智所取代。

一個被仇恨完全吞噬、不顧一切的女人,是危險而不穩定的。但一個在經歷了希望、絕望、認清現實、徹底崩潰後,又被重新賦予新的、更“崇高”目標的女人……或許,會是一件更好用、更忠誠的工具。

她的心性、她的毅力、她的智慧、她對莊家內部的瞭解、她在夷人中的潛在影響力(作為刀家僅存的血脈)……所有這些,在摒棄了那狹隘的、可能引發動蕩的復仇執念後,或許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

你需要的,不是一把隻知道瘋狂劈砍、可能傷及自身的復仇之刀。而是一把知道為何而戰、目標明確、懂得配合、且能發揮出最大效用的……鑰匙,或者棋子。

是時候,給她一點新的希望,一點……更符合你利益與全域性規劃的“光明”了。

你緩緩地籲出一口氣,臉上的嚴厲與冰冷漸漸消融,重新化為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你走到刀玉筱麵前,微微俯身,用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磁性、溫和且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如同從深淵最底部伸出的、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拂過她早已冰冷僵硬的靈魂:

“不過……”

你故意頓了頓,成功地看到她那死寂的眼眸,因為這兩個字而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本宮也並非一個完全不通情理、鐵石心腸之人。”

你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真誠:

“你的夫家,莊無凡、莊學紀父子,在滇中之地,確實作惡多端,魚肉鄉裡,勾結匪類,甚至可能涉足邪術,其行可誅。那個召家,與莊家狼狽為奸,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朝廷早有整頓邊地、安撫夷民之心,對於此等劣跡斑斑、民怨沸騰的土司,自然不會聽之任之,視而不見。”

你看到,她眼中那點微弱的火星,似乎又亮了一點點。

你的語氣轉為一種更加鄭重,彷彿在做出某種承諾:

“你若是真心想為你的家人討回公道,想結束這二十多年的痛苦與煎熬,想讓你兒子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也並非完全沒有辦法。”

“嗡——!”

刀玉筱隻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電流狠狠擊中!那已經徹底死寂、沉入無邊黑暗的心湖,因為你這番充滿了轉折與希望的話語,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名為“希望”的火焰,以比之前熄滅時猛烈百倍、千倍的速度,轟然重新燃起,瞬間照亮了她那被絕望冰封的內心世界!

她猛地抬起頭,如同一個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掙紮了十幾年、早已放棄求生、卻突然看到遠處燈塔光芒的溺水者,用一種混合了極致狂喜、難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渴望的眼神,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你的臉!彷彿要將你這張俊美如神隻、此刻在她眼中卻如同救世主般光輝的麵容,深深地烙印進靈魂最深處!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因為極度的激動與緊張,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隻是用那雙被淚水洗刷得通紅、卻因重新燃起的希望而變得異常明亮的美麗眼眸,無比祈求、無比虔誠地望著你。

你看著她這副從地獄到天堂、從絕望到狂喜的劇烈轉變,臉上終於緩緩綻開一個充滿了自信、掌控一切、彷彿已將未來盡數握於掌心的、神秘而強大的笑容。

你直起身,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房間的牆壁,看到了更遠的未來,看到了整個西南的版圖在你的意誌下悄然改變。

然後,你用一種平靜、清晰、卻蘊含著無上權威與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將那個足以顛覆整個滇中現有格局、決定無數人未來命運的、石破天驚的“方案”,拋了出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足以引發海嘯的巨石:

“本宮可以考慮,讓你的兒子——莊文學,成為新的、真正意義上的‘小滇王’。”

你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

“由他來整合、統領所有願意歸附朝廷、遵循法度的白夷、熟夷部落,取代現在莊家、召家那套陳腐、貪婪、不得人心的統治方式,成為朝廷在整個滇中地區,最可靠、也最有力的代理人。”

“至於你的夫家,以及那個召家……”你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語氣卻依然平靜,“本宮自有辦法,讓他們以一種更‘體麵’、更‘合理’的方式,逐漸淡出滇中的權力舞台,為他們這些年所犯下的罪孽,付出應有的代價。”

“屆時,蒙州刀家的血仇,自有公論。而你,刀二小姐,將成為輔佐新王、穩定夷心的關鍵人物,青史留名,也算了結了你心中執念。”

“這個結果,你覺得如何?”

轟——!!!

刀玉筱的腦子,在你丟擲這個宏偉到不可思議的藍圖之後,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隨即,是無與倫比的、足以將她靈魂都震出軀殼的狂喜與震撼!

兒子……成為新的“小滇王”?統禦滇中所有白夷、熟夷?莊家和召家被“體麵”地清除?刀家的血仇得以昭雪?自己還能……青史留名?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太過巨大,讓她瞬間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彷彿墜入了最美的幻夢,生怕下一刻就會醒來,重新跌回冰冷的地獄。

她獃獃地坐在地上,仰望著你,臉上淚水未乾,卻又因狂喜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表情似哭似笑,複雜到了極點,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

然而,就在刀玉筱還沉浸在你這番“畫餅”所帶來的、近乎暈眩的狂喜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之中,大腦因資訊過載和情緒劇烈波動而幾乎停止思考,完全無法自拔的時候——

你的話鋒,毫無預兆地,驟然一轉!

如同一盆摻雜著冰碴的、零度以下的寒水,對著她因狂喜而滾燙髮熱的頭腦,毫不留情地、兜頭澆下!

你的聲音,瞬間從方纔那種描繪藍圖的溫和篤定,切換成了另一種充滿了極致理智、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凜然肅殺的語氣:

“當然——”

你刻意拉長了聲音,目光如電,牢牢鎖定她的眼睛,確保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你的觀察。

“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一個……不容有失,也充滿未知與巨大風險的基礎上。”

你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種開誠佈公的坦誠:

“本宮的這個承諾,隻有在我親自前往蒙州,親眼見到、並評估過那個所謂的‘山神’之後,並且——能夠活著從它麵前走回來,才能開始兌現。”

你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我必須,也必然要親自去確認,那個被你們稱為‘山神’的存在,對這個世界,對我大周,究竟抱著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它是沉睡的巨獸,還是蘇醒的災厄?它是可以被溝通、被限製,還是必須被消滅、被驅逐?它的目的、它的力量源頭、它的弱點……所有這些,我都必須親自去弄明白。”

你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柄已然出鞘、飲過無數鮮血的絕世神兵,閃爍著冰冷刺骨、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與恐懼的寒芒,直直地刺入刀玉筱那因狂喜而略顯渙散的眼眸深處,刺入她靈魂最脆弱的地方!

“在那個‘怪物’麵前,你們刀家的滅門慘案,算得了什麼?枼州那些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的太平道邪教,又算得了什麼?莊家、召家的那點貪婪與算計,更是如同螻蟻望天,可笑至極!”

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現在,擺在本宮麵前,最首要、最棘手、也最關乎整個西南乃至天下安危的核心問題,有且隻有一個!”

“就是那個隱藏在蒙州深山之中、需要活人‘伺候’、能散發出詭異精神力量、讓莊無凡和相凈那樣的人物都望風而降的——‘山神’!”

你再次俯身,逼近她,幾乎能感受到她因恐懼而驟然變得急促的呼吸。你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死死地鎖定她眼中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烈的壓迫感,一字一頓地問道:

“關於這個‘怪物’……”

“你,刀玉筱,當年……親眼見過它嗎?”

“二十年前,在它突然從你們刀家後山冒出來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那個黑夷酋長羅天霸,會突然發瘋一樣,夥同那些隱藏在東瀛暗樁,殺進你們刀府,將你們滿門屠戮?!”

你的語速加快,如同連珠炮般,丟擲一個又一個直指核心、讓她難以回首的問題:

“清虛子那個老牛鼻子,已經把當年他知道的部分,全都告訴我了!當時,相凈那個禿驢兩口子,還有他兒子召鐵山,以及你的公公婆婆莊無凡夫妻,原本都接到了你們刀家的求救,是準備要去為你們報仇,對付羅天霸的!”

你的眼中寒光爆射:

“但是!在他們抵達蒙州,甚至可能接近了你們刀家後山,親眼目睹、或者說親身感受到了那個‘山神’所展現出來的,超越常人理解、恐怖到極點的精神控製力之後——”

“他們所有人,全都害怕了!退縮了!他們不敢再向前一步,甚至可能連報仇的念頭都被那怪物的力量所影響、所壓製!”

“所以,他們選擇了袖手旁觀!選擇了儲存自身!甚至可能在事後,默許、或者參與了瓜分你們刀家遺產的行動!因為恐懼,也因為……貪婪!”

“我說的,對不對?!”

轟隆——!!!

你這一連串如同驚雷般炸響、充滿了資訊碾壓與無情揭露的質問,如同無數把重鎚,狠狠地、連續不斷地砸在刀玉筱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將她剛剛因你那“宏偉藍圖”而燃起的、不真實的希望與狂喜,瞬間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無邊無際的恐懼、痛苦,以及……被徹底撕開傷疤、血淋淋展示真相的劇痛!

“啊——!!!”

她終於再也承受不住,雙手猛地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頭,手指用力地插進發間,彷彿要將那些隨著你話語而瘋狂湧現出來的、血腥、恐怖、混亂的記憶畫麵,從腦海中硬生生地摳出去!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短促、淒厲、不似人聲的痛苦尖叫!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秋風中最殘破的落葉,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而混亂,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深入骨髓的痛苦。

二十年前,那個血色瀰漫、哀嚎遍野的夜晚,那些她拚命想要遺忘、卻如同附骨之蛆般時刻啃噬著她靈魂的恐怖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她十幾年強行構築的心理堤壩,瘋狂地席捲了她的整個意識!

“當時……當時……”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彷彿在夢囈,又像是在對抗著什麼無形的恐怖:

“我……我才十七歲……剛嫁到莊家……沒幾天……”

“就聽說……聽說家裏……出事了……羅天霸……帶人……殺進去了……全死了……都死了……”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而遙遠,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是我的公公……莊無凡……還有召家……相凈……他們!他們一直……就像餓狼……盯著我刀家的玉石礦……他們想吞了我們……”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痛苦與仇恨:

“我還……親眼見到……幾個從家裏……逃出來的……老僕……和遠親……來雲州找我……求救……可是……他們很快……就不見了……被莊無凡……派人……滅口了……屍骨無存……”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所以!我一直都懷疑!就是他們!是莊無凡!是相凈!勾結了羅天霸!滅了我刀家滿門!他們纔是兇手!真正的兇手!!”

在近乎歇斯底裡地發泄完心中壓抑了十幾年的懷疑與恨意之後,刀玉筱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依舊混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彷彿從那段痛苦的回憶中稍微掙脫出來一些,努力地、在那些混亂血腥的記憶碎片中,搜尋著關於那個更恐怖存在的、模糊的線索。

她努力地回憶著,眉頭緊鎖,臉上露出痛苦而迷茫的神色,然後用一種不太確定、帶著深深困惑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補充道:

“至於……您剛才說的……那個‘山神’……怪物……”

“我……在出嫁之前……倒是聽我父親……和大哥……提起過……幾次……”

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在努力回憶久遠的對話:

“他們……說……後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很厲害的……妖怪……象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正在……不斷地……侵吞……我家後山……最偏遠的那幾個……生夷村寨……把那裏的人……都變成了……它的……信徒……”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似乎僅僅是回憶這些話語,都讓她感到不安:

“當時……我爹……還讓我……嫁過來之後……多給莊學紀這狗男人……吹吹枕頭風……想辦法……拉著莊家……一起出兵……對付這個……妖怪……”

她的語氣驟然轉為無盡的自嘲與悲涼,淚水再次滑落:

“可是……誰能想到……我……剛過門……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這件事……我……我家……就……出事了……”

“一切……都完了……”

在聽完她這番充滿了強烈主觀臆斷、個人情感色彩濃厚、且資訊片麵零碎的敘述之後,你的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個更加清晰、也更為接近真相的輪廓

二十年前的刀家,恐怕正是因為太過輕視那個所謂的“妖怪”,錯誤地將一個源自不可名狀之深淵、擁有扭曲現實與心智慧力的“怪物”,當成了一個可以靠人多勢眾、刀兵相加便能剿滅的“山間精怪”。這種基於常識的誤判,導致了他們在應對策略上的根本性錯誤,或許試圖驅趕、對抗,而非敬畏與隔絕,最終招致了無法挽回的滅門之禍。羅天霸的突然發難,背後很可能就有那“山神”無形的影響,或是某種扭曲意誌的驅使。

而眼前的刀玉筱,雖然聰明絕頂,心機深沉,能在仇人家中隱忍二十年,其意誌力與生存智慧遠超常人,但她的格局與眼界,終究還是被那刻骨銘心的個人恩怨與血海深仇死死地侷限住了。她所有的觀察、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痛苦與掙紮,都緊緊圍繞著莊家、召家這些“人”的層麵。她看到了他們的貪婪、背叛、落井下石,並將全部仇恨傾注於此,卻完全未能意識到,或者說無力去理解,那個隱藏在幕後、超越了人類道德與權力遊戲、真正恐怖的存在,究竟是何等令人絕望的維度。

不過,這樣也好。

一個被純粹仇恨矇蔽了雙眼、思維侷限在世俗復仇框架內的工具,雖然危險且不穩定,但若引導得當,其爆發出的執念與力量,亦能成為掃清障礙的利器。而一個在認清真正恐怖、超越個人恩怨後,被賦予新目標和“希望”的工具,其價值與可控性,或許會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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