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送著她搖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二樓迴廊的陰影中,嘿嘿一笑,臉上那點“醉意”與“戲謔”收斂了幾分,重新坐回了馬幫眾人那張桌子。黑臉張和那群糙漢子們,早就被你這一連串的“表演”搞得五體投地,此刻見你回來,如同眾星捧月般圍了上來。
“楊公子!高!實在是高!”黑臉張用力拍著你的肩膀,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與欽佩,粗聲道,“您這張嘴,可比咱們手裏的刀還好使!三言兩語,又是說道理,又是講笑話,最後還能惦記著吃!愣是把那幫發神經的龜兒子弄得屁滾尿流,把場子又給熱回來了!兄弟我服了!來,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
“對!敬楊公子!”
“楊公子,您以後就是咱們馬幫的軍師了!”
“啥軍師,是福星!”
眾人紛紛舉杯,情緒高漲。你也不推辭,笑著端起麵前不知誰給你新斟滿的酒杯,與眾人一一碰過,然後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如同一條火線,帶來灼熱的刺激,舌尖卻回味著一絲“墨香酒”特有的清甜甘醇。你抬手抹了抹嘴角,感受著酒精在【純陽鼎爐】天賦作用下迅速化為精純熱流,滋養經脈,臉上卻適當地浮現出一絲“酒意上湧”的紅暈。
“諸位兄弟抬愛了,”你擺擺手,臉上露出“慚愧”之色,隨即又換上那副“分享秘聞”的促狹表情,身體微微前傾,故意壓低了聲音,用剛好能讓這一桌及鄰近幾桌豎起耳朵的人都聽清的音量,開始了新一輪的“高談闊論”。
“哎呀,要我說啊,”你咂咂嘴,目光“惋惜”地瞟了一眼樓梯方向(雖然栗墨淵已離開),又看了看樓梯口那灘汙漬(“臨淵客”斷腿的地方),“這‘臨淵客’新郎官,年紀看著不大,可這身子骨……嘖嘖,也太不濟事了。你們說,一個大男人,下個樓梯都能把腿摔折了,這得虛成什麼樣?怕不是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光顧著鑽研些歪門邪道,或者被酒色淘空了身子,成了個繡花枕頭?”
馬幫眾人本就對那“小白臉”充滿不屑,此刻聽了你的“診斷”,立刻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楊公子慧眼!那小子一看就腎虧!”
“就是!臉色白得跟鬼似的,走路打晃,能有什麼力氣?”
“嘿,就這身板,還想娶‘如玉夫人’那樣的絕色?也不怕洞房花燭夜,被新娘子一個‘翻身上馬’給壓斷氣嘍!”
你聽著他們粗鄙卻生動的議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又丟擲一個更“深入”的猜想:“你們想啊,‘如玉夫人’何等人物?聽說當年在湖廣,那也是一方梟雄,統領過偌大一個門派,什麼場麵沒見過?什麼男人沒玩……呃,我是說,見識過?那眼界,那需求,能是一般人滿足得了的?這‘臨淵客’……唉,我看懸。新婚之夜,怕不是要出醜。搞不好,新娘子興緻剛起,他那邊就先‘繳械投降’,或者直接‘馬上抽風’,一命嗚呼了,那才叫一個樂極生悲,貽笑大方呢!”
“哈哈哈哈!”
“楊公子說得太對了!就那小雞崽似的,夠幹啥?”
“怕是連門都找不著,就得累趴下!”
你們這桌的鬨笑聲再次響起,雖然比之前收斂了些,但依舊充滿了猥瑣的意淫和幸災樂禍。這笑聲如同具有傳染性,迅速帶動了周圍幾桌的賓客。那些江湖散人、商販們,在酒精和這荒誕氣氛的催化下,也徹底放開了,開始加入這場針對“缺席新郎官”的“品頭論足”大會。各種粗俗露骨、不堪入耳的猜測和玩笑滿天飛,整個大堂彷彿變成了一個以編排新郎官無能、臆想新娘子饑渴為主題的低俗茶館,充滿了快活而油膩的空氣。
就在這喧囂達到一個新的小**時,栗墨淵去而復返。
她身後跟著幾名端著碩大托盤的健壯僕婦,托盤上蓋著保溫的棉墊。她親自引領著,笑意盈盈地穿行於各桌之間,指揮著僕婦們將一盤盤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菜肴擺上桌麵。紅燒蹄髈、清蒸鱸魚、四喜丸子、梅菜扣肉……雖然算不上頂級珍饈,但在黑水鎮這偏僻地方,已是極豐盛的席麵,更難得的是出菜速度如此之快,顯然是早有準備。
“諸位久等,慢用,慢用。”栗墨淵聲音柔媚,應對得體。路過你們這桌時,她特意停下腳步,從身後僕婦托著的食盒裏,親自端出一碟炸得金黃酥脆、灑著細鹽的花生米,還有一盤油光紅亮、切片整齊的醬豬頭肉,輕輕放在你們桌子的中央。
“楊公子,張大哥,還有諸位兄弟,”她微微彎腰,將菜肴放下。這個動作讓她胸前那對沉甸甸的豐盈在旗袍領口處形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深邃溝壑,雪白的肌膚在紅綢與燈下晃人眼球,一股混合著高階脂粉、成熟女性體香與淡淡廚房煙火氣的馥鬱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壓過了桌上的酒菜味道。
她抬起那雙嫵媚的丹鳳眼,眼波流轉,在你臉上飛快地掠過,那眼神中蘊含著感激、默契、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以及某種更深沉的、彷彿下定某種決心的暗示。她偷偷對你眨了眨眼,紅唇微動,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隨即直起身,恢復了端莊笑容:“這是特意給諸位加的,下酒最好。諸位一定要吃好喝好。”
你捕捉到了她的口型,也讀懂了那眼神中的全部含義。那口型分明是——“後院”。而那眼神,是在告訴你:前麵我已按你吩咐的意思掌控局麵,後麵的事,該你接手了,我……等你。
你心中瞭然,麵上卻絲毫不顯,隻是哈哈一笑,拱手道:“多謝夫人款待!夫人如此周到,我等卻之不恭了!來,兄弟們,動筷!敬夫人一杯,祝夫人……嗯,事事順心!”
“敬夫人!”眾人鬨笑著舉杯。栗墨淵也端起旁邊僕婦遞上的一杯酒,淺淺抿了一口,眼波橫流,風情萬種地掃了全場一眼,尤其是深深地看了你一眼,然後才轉身,繼續去招呼其他賓客。她行走間,旗袍開衩處,穿著透明絲襪的修長**若隱若現,臀波搖曳,鈴鐺輕響,再次吸引了不少貪婪的目光。
你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與馬幫眾人的狂歡中。你知道,栗墨淵已經完成了她“維持場麵、提供掩護”的任務。接下來的“正事”,該你登場了。不過這麼多賓客都在宴席上,你擅自離開會顯得突兀,所以你並沒有馬上脫身。
你繼續發揮著“開心果”和“段子手”的本色,與黑臉張等人推杯換盞,講著越來越沒下限的葷段子。從“新郎官找不著門”講到“新娘子獨守空房”,從“老漢推車”講到“觀音坐蓮”,每一個段子都引得滿桌乃至鄰桌鬨笑震天。你甚至藉著“酒意”,拉著黑臉張,兩人勾肩搭背,學著某些不堪描述的動作,表演了一段極其滑稽的“雙龍出海”敬酒姿勢,那誇張扭曲的肢體語言和一本正經的胡鬧神情,讓整個大堂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酒液飛濺,菜肴的湯汁滴落,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汗味、脂粉香、飯菜油膩與某種粗野的荷爾蒙氣息,混合成一種奇異而躁動的氛圍。
你成了全場的絕對焦點,靈魂人物。所有人都圍繞著你製造的笑料和狂歡節奏起舞,彷彿忘記了片刻前的血腥與恐懼,徹底沉溺於這虛假而喧鬧的快樂之中。連那些侍立四周、黑巾蒙麵、氣息冰冷的黑衣人,似乎都成了這場荒誕狂歡的背景板,被眾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然而,在這表麵極致的喧鬧與放縱之下,你的內心卻如同萬年冰湖,冷靜清醒。你一邊大聲談笑,灌下一杯杯對於常人而言足以致命的烈酒(在你體內卻化為涓涓熱流),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堂內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張麵孔。
那些賓客,在酒精和你的“引導”下,逐漸顯露出最真實的狀態。本地富商們交頭接耳,眼神閃爍,似乎在評估今晚變故對生意的影響;江湖散人們大多已喝得東倒西歪,醜態百出,徹底失去了警惕;少數幾個看似沉穩的,也被這氣氛感染,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你將他們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裏,記在心中,快速分析著哪些人可能隻是單純的看客,哪些人或許另有心思,哪些人需要稍後留意。
你的神念,也悄然分出極其細微的一縷,如同無形的觸角,穿透喧鬧的人聲與牆壁的阻隔,向著後院方向蔓延而去。前堂的狂歡是煙霧,後院的肅殺纔是真正的舞台。
神念所及,後院與前堂宛若兩個世界。
月光清冷,灑在青石鋪就的院落中,一片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更陰冷的肅殺之氣。數十名黑衣蒙麪人靜立四周,如同雕塑,將院子圍得水泄不通,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院子角落,那三個被廢掉武功、如同一攤爛泥的太平道臥底,以及腿骨斷裂、因劇痛和恐懼而昏死過去的“臨淵客”,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裏塞著破布,像待宰的豬羊般扔在地上。他們臉上殘留著絕望與死灰,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栗墨淵已悄然來到後院,站在月光與屋簷陰影的交界處。她已褪去了方纔宴席上那副八麵玲瓏、巧笑倩兮的偽裝,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她那雙嫵媚的丹鳳眼,此刻銳利如刀,冷冷地掃視著地上那四個俘虜,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深入骨髓的恨意與一種即將完成“投名狀”的決絕。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纖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生死的力量感。她似乎正準備下達最後的處決命令,將這四個知曉她秘密、代表著太平道在此地勢力的“汙點”,徹底從世間抹去,以向你證明她的“忠誠”與“價值”。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即將揮下、黑衣人手中兵刃寒光微動的剎那——
你的那一縷神念,如同最敏銳的獵犬,猛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在後院最角落、那間堆放雜物、看似毫不起眼的破舊柴房之內,一股極其微弱、卻凝練精純、帶著陰寒毒辣意味的內力波動,如同黑暗中蟄伏的毒蛇,微微“蠕動”了一下!這波動隱藏得極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非你的神念境界遠超常人,且刻意探查,絕難發現!
這波動雖然短暫,卻讓你瞬間警醒!這不是普通僕役或護院應有的氣息!這股內力的性質陰寒詭異,帶著太平道功法特有的那種“屍煞”與“邪毒”韻味,而且其精純程度與凝練度,遠非地上那三個玄階中品的臥底可比,甚至比栗墨淵本人(天階中等)似乎還要強上一線,隱隱觸及地階頂峰的邊緣!更重要的是,這氣息中蘊含著一種老辣、沉穩、以及一種冰冷的耐心,絕非那三個衝動易怒的臥底可比。
柴房裏還有人!而且是太平道埋伏在此的真正後手,一個實力更強、也更沉得住氣的硬茬子!他之前一直隱匿不出,恐怕是在等待時機,或者觀察局麵。若非栗墨淵準備當場處決俘虜,或許他還不會泄露這一絲氣息。而他選擇隱匿在柴房,位置偏僻,易守難攻,顯然早有準備。
“柴房,有人。”你毫不猶豫,心念微動,立刻通過那一縷連線著栗墨淵方向的神念,將這道簡短卻至關重要的警示,清晰地傳遞了過去。這種直接的意識傳音,無聲無息,比任何暗號都更隱秘、更迅速。
柴房外,月光下的栗墨淵,身體猛地一僵!抬起的右手驟然停在半空。她臉上那冰封的表情瞬間破碎,被一抹極其細微、卻難以掩飾的驚駭所取代!顯然,她並未料到太平道在此地除了那三個明麵上的臥底和“臨淵客”,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張底牌,而且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距離她準備行刑之處不過數丈之遙!
但她終究是歷經風雨、執掌一方的人物,心性堅韌遠超常人。這驚駭隻持續了電光火石的一瞬,她便強行壓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她對你已是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你示警,那就絕不會有錯。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了即將揮下的右手,同時,用極輕微的動作,對周圍那些已蓄勢待發的黑衣人首領使了個眼色,又用下巴極其隱蔽地朝柴房方向示意了一下。
黑衣人首領心領神會,立刻改變了手勢指令。原本指向地上俘虜的包圍圈,悄無聲息地發生了細微變化,一部分黑衣人悄然移動,隱隱形成了對柴房門戶的扇形包圍,兵刃微調,氣機隱隱鎖定那扇破舊的木門。整個後院的肅殺之氣,瞬間轉移了目標,如同張開的捕獸夾,對準了那間看似平靜的柴房。
栗墨淵自己,也以一種看似巡視院落的從容姿態,向著柴房方向踱近了幾步,停在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相對安全距離。她表麵鎮定,但微微繃緊的肩背和悄然提聚的內息,顯示她已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你“看”到這一切,知道栗墨淵已收到警示並做出了應對。你心中微定,緩緩收回了探查後院的神念。前堂的喧囂依舊震耳欲聾,黑臉張等人已經喝得七葷八素,開始扯著嗓子唱起荒腔走板的川蜀山歌,其他人跟著起鬨,場麵混亂不堪。
你知道,是時候脫離這場“狂歡”,去後院處理那個真正的“驚喜”了。
你臉上依舊掛著“醉意朦朧”的暢快笑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對著桌上東倒西歪的眾人含糊道:“不、不行了……喝、喝多了……得、得去放放水……你們、你們繼續……呃……”
說著,你便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離開酒桌,朝著通往後院的側門方向走去。一個守在側門附近的黑衣蒙麪人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虛攔,冰冷的目光透過麵巾上的孔洞審視著你。
你抬起頭,露出一張“通紅”的醉臉,眼神“迷離”,舌頭似乎都大了:“兄、兄弟……行、行個方便……茅、茅房……憋、憋不住了……咱……咱也是讀聖賢書的斯……斯文人,總……總不能在宴席牆角方……方便吧?”你一邊說,一邊還配合地揉了揉小腹,身體微微搖晃,一副隨時可能吐出來或失禁的模樣。
那黑衣人皺了皺眉(雖然看不到表情,但眼神透露了不耐),上下打量了你幾眼。他認得你是方纔宴席上那個“很能鬧”的楊公子,和馬幫頭領黑臉張稱兄道弟,似乎頗受“如玉夫人”禮遇。看你此刻醉態可掬,步履蹣跚,似乎並無威脅。而且夫人之前並未明令禁止賓客去後院茅房(畢竟宴席飲酒,這是常情)。他猶豫了一下,又瞥了一眼遠處依舊喧鬧的宴席和地上狼藉的杯盤,側身讓開了道路,但冰冷的目光依舊跟隨著你,隱含警告。
你“感激”地對他胡亂點了點頭,含糊地道了聲謝,然後便捂著肚子,腳步更加虛浮地、幾乎是“蹭”著牆壁,溜進了通往後院的側門。
一踏入後院,前堂那震耳欲聾的喧囂聲浪瞬間被厚重的門牆隔絕了大半,隻剩下隱約的嗡嗡聲,如同遙遠的背景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月光下的死寂,以及空氣中瀰漫開的、比前堂濃鬱得多的肅殺之氣與淡淡血腥。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整個後院照得一片慘白。青石地麵反射著幽光,牆角堆放的雜物投下扭曲的暗影。數十名黑衣蒙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無聲地散佈在院落四周,手中兵刃的寒光在月下偶爾一閃。院子中央,栗墨淵獨自立於月光下,一襲紅衣在慘白月光中顯得格外刺目妖異。她背對著你,麵朝那間緊閉的柴房木門,身姿挺拔,氣息沉凝,已完全進入了臨戰狀態。
牆角,那四個被捆成粽子的俘虜,在月光下微微蠕動,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更添幾分陰森。
你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無蹤,眼神恢復清明冷靜,步伐也變得沉穩無聲。你走到栗墨淵身側,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那扇看似普通、卻內藏殺機的柴房木門。
“裏麵有幾個人?”你低聲問道,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情緒。
栗墨淵沒有轉頭,依舊死死盯著柴房門,紅唇微啟,用同樣低沉卻帶著一絲緊繃的聲音回答:“隻有一個。但……是個硬茬子。氣息陰寒凝練,比我全盛時恐怕隻弱上一點,應是地階頂峰,甚至……可能半隻腳踏入了天階門檻。我方纔示意手下試探,派了兩人悄然靠近,還未觸及門板,便覺一股陰寒刺骨的殺意透門而出,險些心神失守,倉惶退回。此人……絕非那三個廢物可比。我沒有把握在不造成大動靜的情況下活捉他,甚至……沒有把握留下他。但他似乎並無立刻遁走的打算,隻是蟄伏。”
你點了點頭。栗墨淵的判斷與你的神念感知基本吻合。這柴房裏的人,纔是太平道在這黑水鎮監視和製衡栗墨淵的真正王牌,是足以在關鍵時刻決定局麵、甚至清理門戶的“裁決者”。其隱匿功夫了得,心性也足夠沉得住氣,直到同夥被廢、俘虜將滅,自身可能暴露或任務將徹底失敗時,才泄露了一絲氣息。
有意思。看來太平道對黑水鎮和栗墨淵的“重視”程度,比預想的還要高。也難怪栗墨淵這些年隻能虛與委蛇,不敢輕易反抗。
你看著那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厚重的緊閉木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甚至帶著一絲無聊的弧度。地階頂峰?半步天階?或許在尋常江湖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高手,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但在你麵前……
你輕輕抬手,對栗墨淵和她那些如臨大敵、氣息緊繃的手下,做了個“稍安勿躁、退後戒備”的輕鬆手勢。栗墨淵微微側目,看到你臉上那副渾不在意的表情,心中稍定,依言向後退了兩步,同時揮手示意周圍黑衣人擴大包圍圈,但不必急於上前。
而你,在眾人目光注視下,身形倏然一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淩厲的破空聲。你的身影彷彿隻是微微模糊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輕風吹皺,原地留下一道幾乎淡不可察的殘影,而真身已然如同鬼魅穿越了數丈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扇緊閉的柴房門前!【地·幻影迷蹤步】在你如今的境界施展出來,已近乎縮地成寸,了無痕跡。
你沒有立刻破門,也沒有運功探查。隻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前,彷彿來訪的老友。然後,用一種帶著明顯調侃、懶散,甚至有些輕佻的語氣,對著緊閉的房門,朗聲說道,聲音在寂靜的後院中清晰地回蕩:
“裏麵的朋友,月黑風高,柴房濕冷,何必縮在裏麵當那見不得光的地老鼠?不妨出來,咱們聊聊?你看今夜這大喜日子,新娘子這般貌美如花,身段撩人,前凸後翹,一看便是宜室宜家、能生會養的好女子。咱們一起品鑒品鑒,論道論道,這如此絕色,該配怎樣的英雄豪傑,又該……生幾個大胖小子,方纔不算辜負了上天賜下的這般好身段啊?躲在裏麵,豈不白白辜負了這良辰美景,絕代佳人?”
你這番話,語氣輕佻,內容更是刻意羞辱,將栗墨淵比作貨物般評頭論足,極盡挑釁之能事。既是攻心,試探對方反應,也是故意激怒,逼其現身。
“……”
柴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彷彿裏麵空無一人。
但你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在你話音落下的瞬間,柴房內那道原本沉靜如古井的陰寒氣息,驟然起了波瀾!一股冰冷、暴虐、蘊含著滔天怒意與殺機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被猛然觸怒,轟然勃發!那氣息之強,遠超之前感知,顯然對方之前還刻意收斂了大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猛然炸開!彷彿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後院的死寂!
那扇看似普通、實則頗為厚實的鐵木柴房大門,並非被從裏麵推開,而是被一股狂暴絕倫、陰寒刺骨的沛然巨力,從內部硬生生轟得粉碎!木屑、碎片、煙塵如同怒濤般向外瘋狂席捲噴射!強大的氣浪將門口地麵上的灰塵雜物一掃而空,逼得外圍的黑衣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連連後退!
煙塵瀰漫中,一道高瘦的人影,如同從九幽踏出的魔神,緩緩自破碎的門洞中邁步而出。
月光與煙塵交織,映出來人形貌。
一身略顯陳舊卻纖塵不染的灰色道袍,漿洗得硬挺。道人身材高瘦,骨架寬大,道袍穿在身上略顯空蕩。他鬚髮皆白,臉上皺紋如刀刻斧鑿,佈滿風霜痕跡,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歲年紀。然而,與這蒼老麵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並非老人常見的渾濁,而是異常明亮、銳利,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讓人望之生畏,脊背發涼。
他手持一柄樣式古樸的青色拂塵,拂塵絲並非尋常馬尾或獸毛,而是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暗銀色絲線,在月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顯然並非凡物。他周身並無驚天動地的氣勢外放,但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陰寒、沉凝、淵渟嶽峙般的威壓,卻讓整個後院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溫度驟降!地上那幾個俘虜,在這威壓下更是嚇得噤若寒蟬,連嗚咽聲都停了。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栗墨淵似乎終於從最初的驚駭中徹底回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那熟悉而令人恐懼的麵容,感受著對方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失望,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她知道,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無轉圜餘地。她猛地踏前一步,擋在你側前方(雖然這個動作在你看來並無必要,但顯示了她的態度),美艷的臉上因極致的憤怒、恐懼與破釜沉舟的決心而漲得通紅,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尖利:“玄冥子!果然是你!你們太平道……你們【黃衣會】!當真要把老孃往絕路上逼是吧?!這些年來,老孃為你們暗中輸送了多少‘臨淵仙釀’?提供了多少便利?遮掩了多少勾當?你們拿的好處還少嗎?!如今,就因為我稍有遲疑,未能完全加入你等,你們就要卸磨殺驢,趕盡殺絕?枼州那邊甚至派你這【坎字壇】的老怪物親自來我黑水鎮坐鎮監視,就等著抓我栗家的把柄,將我煉成鼎爐?!你們……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良心!講不講一點道義!”栗墨淵的指控,如同泣血,在夜空中回蕩。她的話,也證實了你之前的許多猜測。太平道對栗墨淵的控製與利用,遠比表麵合作更加深入和殘酷。這玄冥子,恐怕不僅僅是監視者,更是在必要時,執行“清理”任務的死神。玄冥子冰冷的目光轉向栗墨淵,如同看一隻待宰的牲畜,嘶啞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栗墨淵,聖尊念你栗家祖上曾為聖教出力,許你家自由之身,駐守此地,世代同好。本指望你栗家能像當年的栗大將軍一樣全心效忠聖教。奈何你心懷怨望,首鼠兩端,暗中與外人勾結(他冰冷的目光掃了你一眼),更欲叛教投身。今夜更是設局陷害聖教來使,其心可誅!聖教規矩,叛教者,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你,還有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姘頭,今夜,便一同為聖教大業,獻上爾等軀殼精血罷!”
此人,正是太平道【黃衣會】潛伏西南的重要人物,負責巡視各地的【坎字壇】壇主,道號——玄冥子!其修為,赫然已是地階大圓滿,半步天階!隻差一個契機,或許便能魚躍龍門,晉入那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先天之境!
玄冥子邁出柴房,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柄刮骨鋼刀,首先掃過地上那三個被廢的屬下和昏死的“臨淵客”,眼中寒意更盛。隨即,目光掠過栗墨淵,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冰冷、以及一種“清理門戶”的決絕。最後,他的目光,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牢牢鎖定在了站在破碎門洞前、好整以暇、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笑容的你身上。
“小輩,”玄冥子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在寂靜的夜中格外刺耳,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牙尖嘴利,不知死活。你是何人門下?報上名來,老夫拂塵之下,不殺無名之鬼。”
麵對玄冥子那迫人的威壓與殺意,你恍若未覺,反而輕輕拍了拍方纔被氣浪掀到衣袖上的一點灰塵,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溫和”:“無名小卒,不足掛齒。倒是道長你,仙風道骨,卻藏身柴房,偷聽牆角,這愛好……倒是別緻。怎麼,可是對新娘子那對大胸大屁股,也動了凡心,想出來分一杯羹,卻又自慚形穢,不敢見人?”
“你——!”玄冥子饒是修為精深、心性陰冷,也被你這番極盡侮辱、粗俗不堪的言辭氣得白須微顫,眼中殺機暴漲!他手中那柄青色拂塵無風自動,暗銀絲線根根綳直,發出輕微的“嗡嗡”顫鳴,顯然已動了真怒。
話音未落,玄冥子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那柄青色拂塵猛然一揮!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徹夜空!並非拂塵破空之聲,而是那無數暗銀絲線劇烈震顫,與空氣摩擦,引動了某種陰寒詭異的能量!剎那間,以他拂塵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散發著濃鬱腐朽與陰寒死氣的霧氣,如同活物般洶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向著你和栗墨淵所在的方向,鋪天蓋地籠罩而來!霧氣所過之處,地麵青石竟發出“嗤嗤”輕響,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從夏夜步入凜冬!
這灰黑霧氣顯然非同小可,不僅冰寒刺骨,更蘊含著侵蝕血肉、消磨內力的劇毒與邪力!正是玄冥子仗之成名的絕技——【玄冥屍煞氣】!等閑地階高手,沾染一絲,便可能血肉凍結,內力滯澀,任人宰割!
“小心!”栗墨淵驚呼一聲,下意識便要運功抵禦,同時身形急退。
而你,麵對這鋪天蓋地、詭異歹毒的灰黑屍煞霧氣,卻隻是微微挑了挑眉,臉上那絲玩味的笑容,絲毫未變。
甚至,你還有閑心,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在抱怨對方的“無趣”。
“就這?”
你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遙指那洶湧而來的灰黑霧海,以及霧海之後,那道高瘦陰冷的灰色身影。
玄冥子用那雙因暴怒、殺意與幾分難以置信的驚駭而顯得格外森然的眸子死死地鎖定著你。他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在月色下如同乾涸龜裂的土地,那雙異常明亮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幽綠的鬼火在跳躍燃燒。他嘶啞乾澀的聲音,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片在相互刮擦,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透骨的寒意與怨毒,在這死寂的後院中回蕩:
“黃口小兒!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辱我聖教!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今日,貧道定要擒下你,以你的魂魄為引,煉製‘幽煞傀儡’,讓你嘗盡煉魂之苦,永墮無間,方消我心頭之恨!”
他話音未落,周身那原本因驚怒而略顯激蕩的【玄冥屍煞氣】驟然一凝,變得更加凝練、更加陰寒!灰黑色的霧氣不再隻是瀰漫,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化作無數條細小的、猙獰扭動的灰黑氣蛇,在他周身盤旋繚繞,發出“嘶嘶”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聲響。他手中那柄古樸的青色拂塵,暗銀絲線根根倒豎,尖端閃爍著淬毒般的幽藍寒光,顯然已灌注了他畢生苦修的、陰邪歹毒的玄冥真氣。拂塵無風自動,嗡嗡震顫,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毒龍,隨時準備噬人血肉,抽魂奪魄!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與你做任何無謂的口舌之爭。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書生”詭異莫測,絕不能以常理度之,必須傾盡全力,雷霆一擊,將其徹底鎮壓!
“玄冥——噬魂!”
隨著他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他身形未動,但那無數條由灰黑屍煞氣凝聚而成的氣蛇,卻如同接到了號令的軍隊,瞬間暴起!它們發出更加尖厲的“嘶嘶”聲,速度快如離弦之箭,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鋪天蓋地般向著你激射而來!每一道氣蛇都蘊含著足以凍結血液、侵蝕經脈、消磨神魂的陰毒煞力,更隱隱封鎖了你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顯露出他老辣的戰鬥經驗與對這門邪功的操控已達出神入化之境!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青色拂塵猛地向前一揮!並非直接抽打,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淩空虛劃!拂塵過處,空氣彷彿被撕裂,留下道道扭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黑色軌跡。這些軌跡並非消散,而是迅速交織、組合,在你與他之間的虛空中,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由煞氣構成的、充滿邪異感的符籙虛影!符籙中心,一點幽藍光芒驟然亮起,散發出一種針對靈魂、冰冷刺骨的吸扯與壓迫之力!彷彿要將你的神魂硬生生從軀殼中剝離出來,投入那符籙之中,永世鎮壓!
這一手,氣蛇噬體,符籙鎖魂,雙重殺招,相輔相成,陰狠毒辣到了極致!顯示出玄冥子絕非浪得虛名,其手段之詭異、威力之強橫,確實已站在了地階武者的巔峰,甚至觸控到了一絲涉及精神靈魂層麵、更高境界的門檻!尋常地階高手,麵對此等攻勢,恐怕瞬間就要手忙腳亂,顧此失彼,最終被屍煞侵體,神魂受創,淪為待宰羔羊。
“小心!”栗墨淵的驚呼聲再次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她雖對你有信心,但玄冥子這全力一擊展現出的威勢,實在太過駭人。她身後的黑衣人們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氣息緊繃到了極點,卻無人敢上前一步,那灰黑氣蛇與詭異符印散發出的危險氣息,讓他們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脅。
然而,身處這狂風暴雨般攻勢核心的你,麵對那漫天噬來的陰毒氣蛇與虛空中那散發著靈魂吸扯之力的詭異符印,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沒有驚慌,沒有凝重,甚至……連之前那抹玩味的笑意都悄然斂去。
隻剩下一種絕對的、俯瞰螻蟻般的平靜,與一絲……因對方手段“僅此而已”而產生的、極其細微的、近乎無聊的漠然。
“嗬。”
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淡淡嘲諷的輕嗤,從你鼻腔中逸出。
你的身形,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玄奧莫測的身法殘影。你的動作,簡單、直接、快到了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
在玄冥子眼中,在栗墨淵和所有黑衣人眼中,甚至在你自己的感知中,你的身影彷彿隻是極其輕微地、模糊地晃動了一下。
就像平靜水麵上,被微風拂過時產生的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下一剎那——
你的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越了那漫天激射、封鎖空間的灰黑氣蛇,無視了虛空中那散發著靈魂吸力的詭異符籙,直接、突兀、卻又彷彿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了玄冥子的麵前!
距離之近,幾乎能感受到他因驚駭而驟然停滯的呼吸,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你自己那張平靜無波、卻彷彿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年輕臉龐。
【地·幻影迷蹤步】在你【神·萬民歸一功】的催動下,其速度與詭異,早已超越了這門步法原有的極限,達到了近乎“縮地成寸”、“瞬移”般的不可思議境界!玄冥子那看似天羅地網般的煞氣封鎖與符印牽製,在你絕對的速度與對空間、氣機的精妙把握下,形同虛設!
玄冥子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臉上的獰笑、眼中的殺意、催動功法的狠厲,全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致驚駭、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驟然升起的、滅頂之災降臨前的大恐怖!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來不及轉動一下念頭!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識,都被那雙驟然出現在他眼前、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眸所佔據!
然後,他看到了一根手指。
一根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看起來與尋常讀書人無異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蘊含著某種“道”之軌跡的玄奧韻味,向著他的眉心,輕輕點來。
沒有風聲,沒有破空聲,沒有內力激蕩的光華。
平平無奇,彷彿隻是友人之間隨意的指點。
但玄冥子的神魂,卻在那一刻發出了瀕臨破碎的尖嘯!他畢生修鍊的、陰寒歹毒的玄冥真氣,在這根手指麵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起不到絲毫防護作用!他隱隱觸控到的那一絲涉及靈魂的邪術感悟,在這根手指蘊含的意境麵前,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天·獨尊一指】!
這一指,早已超越了單純武學的範疇,蘊含著【神·萬民歸一功】統禦萬方、至高無上的精神意誌,是你對自身武道理解與力量的極致凝聚與升華!專破一切虛妄,鎮壓一切邪祟,裁決一切不臣!
“噗。”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熟透的瓜果被戳破錶皮般的悶響。
你的指尖,輕輕點在了玄冥子雙眉之間的印堂穴上。
觸感微涼,帶著老人麵板特有的粗糙與褶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玄冥子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眼中的驚駭、茫然、恐懼,如同被凍結的湖麵,清晰可見,卻又失去了所有生機。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出最後的疑問、咒罵、或是求饒,但喉嚨裡隻擠出一點“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
一股霸道絕倫、蘊含無上皇道龍氣與破滅真意的力量,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又似最精密的手術刀,自你的指尖透入,毫無阻礙地衝破了他眉心那脆弱的顱骨防禦,瞬間侵入其識海深處!
“哢嚓……哢嚓……”
並非骨骼碎裂的聲響,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屬於精神與靈魂層麵的、無聲的崩解與湮滅!
玄冥子那已然觸控到一絲靈魂門檻、比尋常武者強大堅韌得多的神魂,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瞬間佈滿了無數細密的裂痕,然後“轟”然一聲,徹底炸裂、破碎、化為最原始的、渾濁的精神碎片,隨即又被那股力量中蘊含的煌煌正氣與破滅真意徹底凈化、驅散!
神魂俱滅!
他體內那雄渾陰寒、足以讓地階高手飲恨的玄冥真氣,失去了神魂的統禦與核心的驅動,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經脈中胡亂衝撞了剎那,便迅速潰散、消弭於無形。他苦修數十載、賴以成名的【玄冥屍煞氣】,連同那剛剛凝聚的噬魂符籙,以及漫天飛舞的灰黑氣蛇,也在同一時間,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夜風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玄冥子眼中的最後一點神采,如同風中的殘燭,驟然熄滅。隻剩下兩個空洞、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窟窿。
他高舉著青色拂塵的手臂,無力地垂落。拂塵“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暗銀絲線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凡鐵。
他高瘦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朽木,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與力量,軟綿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沉重的軀體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激起一片細微的塵埃。他仰麵朝天,雙目圓睜,卻已無神,臉上依舊殘留著那副混合了極致驚駭與茫然的凝固表情,嘴角有一縷暗紅色、混雜著內臟碎末的淤血緩緩滲出。
一擊斃命。
從你身形閃動,到一指輕點,玄冥子神魂俱滅、轟然倒地,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電光火石,不過短短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後院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比之前玄冥子現身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月光依舊清冷地灑落,照在玄冥子那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上,照在周圍那些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黑衣人身上,照在栗墨淵那張因極度震驚而徹底失去血色的美艷臉龐上。
風停了。蟲鳴消失了。連遠處前堂隱約傳來的喧囂聲,似乎也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隔絕、消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那具倒地的灰色道袍屍體上,以及……那個緩緩收回手指、負手而立、依舊一襲青衫、神色平淡如水的年輕身影上。
死了?
那個讓他們如臨大敵、氣息恐怖、手段詭異、堪稱夢魘般的太平道壇主,地階大圓滿、半步天階的強者——玄冥子,就這麼……死了?
被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楊公子”,用一根手指,輕輕一點,就……殺了?
不是擊敗,不是重創,是徹徹底底的、神魂俱滅的擊殺!死得不能再死!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顛覆了他們固有的武道認知!地階頂峰,半步天階的高手,在他們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然而,這樣的存在,在你麵前,竟脆弱得如同初生的嬰兒,不堪一擊!
這種視覺與認知上的強烈衝擊,帶來的震撼與恐懼,遠比玄冥子剛才展現出的威勢,要強烈百倍、千倍!
栗墨淵獃獃地站在原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她看著玄冥子的屍體,又看向你,那雙嫵媚的丹鳳眼中,之前殘留的驚懼、擔憂、乃至一絲隱藏的審視與算計,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直麵洪荒巨獸、浩瀚天威般的、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極致敬畏與……無法理解的茫然!
她曾猜測你實力高深,背景龐大,或許有剋製太平道的手段。但她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你的實力竟然高深到瞭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擊殺玄冥子,竟如拂去衣袖上的微塵般輕鬆隨意!這已不是“高手”所能形容,這簡直是……神魔般的手段!
她身後那些黑衣蒙麪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握著兵刃的手心滿是冷汗,眼神躲閃,不敢與你對視,更不敢去看玄冥子的屍體。方纔玄冥子散發出的氣息已讓他們感到致命威脅,而你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其抹殺,你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已與傳說中的陸地神仙無異!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距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們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與卑微。
你緩緩收回了右手,指尖彷彿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你垂下眼簾,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玄冥子那逐漸僵硬的屍身,眼中無喜無悲,彷彿剛才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聒噪的蚊蟲,而非擊殺了一位半步天階的邪道巨擘。
你的目的,很簡單,也很明確。
栗墨淵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精明、果斷、野心勃勃,同時也極度審時度勢,善於在夾縫中求生,骨子裏有著屬於舊時代梟雄的桀驁與不甘。她此刻的臣服,更多是迫於形勢,是被太平道逼到絕境後的無奈選擇,也是對你所展現出的部分實力與背後“朝廷”勢力的投機。
若你不能展現出遠超太平道、足以讓她徹底絕望、生不起絲毫反抗與異心、甚至讓她感到追隨你遠比追隨太平道更有“前途”的絕對實力,那麼,難保她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不會因為利益、恐懼或其他原因,再生出二心,甚至暗中與太平道或其他勢力勾結。畢竟,她與太平道的勾結持續多年,其中利益糾葛、把柄秘密,盤根錯節,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徹底釐清、斬斷。
你需要的不隻是一個暫時的合作者,一個可能搖擺的棋子。你需要的是一個被徹底懾服、從此將身家性命、家族前途都牢牢繫於你身上、不敢再有絲毫異動的、可靠的“自己人”。
所以,玄冥子必須死。而且,必須死得乾淨利落,死得震撼人心,死得讓她和她的手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你擁有隨時可以輕易抹殺他們、以及他們曾經畏懼如虎的太平道高層的絕對力量!
按常理而言,如同在甬州生擒屍心真君那般,嘗試活捉玄冥子,進行拷問,獲取太平道在西南地區更詳細的情報、據點、人員名單,無疑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一個活著的、知曉大量秘密的壇主,價值遠比一具屍體大得多。
但,權衡利弊,在此時此刻此地,震懾栗墨淵,徹底穩固她對你的忠誠與恐懼,其重要性,遠大於從玄冥子口中可能榨取到的、未必完全可靠的情報。你需要的是一個穩定可靠的黑水鎮代理人,而不是一些可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去甄別驗證的訊息。況且,太平道的秘密,你自信有其他的途徑可以去探查,比如……那神秘的瘴母林。
殺雞儆猴,需用牛刀。而你這“一指”,便是那柄足以斬斷一切僥倖、猶豫與不臣之心的、無堅不摧的“牛刀”!
效果,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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