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溝壑上方,天色漸漸由深藍轉向灰白,黎明即將到來。洞內依舊死寂。
突然——
“軋……軋……軋……”
一陣沉悶、緩慢、彷彿生了銹的機括轉動聲,從厚重的石門內部隱約傳來,在這死寂的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的心神瞬間凝聚到頂點,所有感官提升至最敏銳的狀態。
不一會,兩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太平道弟子大搖大擺地從石門內走了出來。他們顯然認為這深夜的交接任務枯燥乏味,並未刻意壓低聲音,抱怨的話語在幽靜的通道裡清晰可辨。
“這回送來的‘材料’多半又是周圍苗寨買來那些爛貨,”矮個子弟子撇著嘴,語氣滿是不耐,“一個個漢話都聽不懂,蠢笨得像石頭。丟到血池裏煉製‘屍兵’,又得報廢大半。剩下的這些‘葯人’,半死不活,還得咱們費心思處理掉。真不知道‘真君大人’圖個什麼?盡弄些劣等貨色。”
“少說幾句吧。”旁邊高個子的弟子顯然更謹慎些,他左右看了看,雖然通道裡隻有他們兩人,還是壓低了點聲音,“得虧這甬州是黔中最大的州府,商路發達,買‘材料’方便。隻要出得起錢,忠信牙行那幫人就能源源不斷地送來,雖說質量參差不齊,但好歹數量能湊上。要是在其他地方,窮鄉僻壤的,一兩個月搞不來一批‘材料’,上麵要求的數量完不成,你我怕是都得被‘真君’丟到血池裏泡著湊數!那滋味,你想嘗嘗?”
矮個子聞言打了個寒顫,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景象,嘟囔了兩句,終究沒再抱怨。
你站在幽暗通道的陰影裡,冰冷的石門在你麵前敞開著,門框粗糙,邊緣還沾著些暗褐色的、難以辨明的汙漬。門內深處,隱約傳來斷續的、非人的慘嚎與某種液體沸騰的“咕嘟”聲,混合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彷彿是來自九幽地獄的邀請。直接闖進去?不,那絕非明智之舉。在敵情未明、機關暗布的陌生戰場上,詳盡的情報遠比一時之勇更有價值。
你的目光落在被你以精妙手法製住穴道、僵立原處如同兩尊醜陋雕像的太平道弟子身上。他們驚恐圓睜的眼睛裏,倒映著你模糊的身影。這兩把“鑰匙”,此刻正掌握在你手中。
沒有絲毫猶豫,你身形微動,已至兩人身後。雙手伸出,分別抓住他們後頸的衣領,觸手處道袍布料粗糙冰涼。你臂上並未見如何用力,便將兩個成年男子如同拎兩隻待宰的雞鴨般,毫不費力地提起,迅速拖向你先前藏身的那處石壁凹陷。凹陷狹窄,勉強能將三人身形擠入,濃鬱的黑暗立刻將你們吞沒。你動作利落,扯下他們身上道袍下擺的布條,團了團,不由分說地塞進他們因穴道被製而無法閉合的嘴裏,徹底斷絕了他們任何發聲示警的可能。
你決定先審問那個矮個子弟子。他麵相更顯稚嫩,眼神裡的驚慌失措幾乎要溢位來,心理防線顯然更為脆弱。你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指如風,在他喉結附近輕輕一拂,解開了被封的“啞穴”。但他周身其餘大穴,尤其是控製肢體行動的幾處要害,依舊被你以精純內力死死封住,此刻他除了脖頸以上,連一根小指頭都無法動彈。
啞穴一解,那矮個子弟子立刻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喘息起來,胸膛起伏,喉間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他看著你,那雙眼睛裏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從幽冥地府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你沒有開口問任何一個字。審問的最高境界,有時並非語言交鋒,而是直接摧毀其意誌。你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帶著一股冰冷而沉凝的氣息,輕輕覆在了他汗濕的、微微顫抖的天靈蓋上。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磅礴如同星海降臨的精神威壓,順著你的掌心勞宮穴,毫無阻礙地侵入了他的識海深處!這並非魔道邪派那些損人利己、後患無窮的搜魂秘術,而是你將自身【神·萬民歸一功】那至大至剛、包羅萬象的雄渾內力,以某種玄奧的方式極速運轉、高度凝練,模擬出的一種直指靈魂本源、撼動心神根基的恐怖震懾!
矮個子弟子的身軀猛然劇震,如同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他雙眼瞬間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瞳孔先是急劇放大,隨即又縮成針尖大小,渙散無神。在他的感知裡,身處的黑暗通道、麵前的你、甚至自身的存在都瞬間消失了,被無邊的、絕對的黑暗與孤寂所取代。他的靈魂彷彿被一隻冰冷、堅硬、毫無感情可言的巨手死死攥住,那巨手正施加著無法抗拒的力量,要將他那脆弱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地從這具尚有溫熱的皮囊中扯拽出來!
更可怕的是,無數光怪陸離、卻與他內心最深恐懼完美契合的幻象,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瘋狂炸裂、輪番上演:
他看到自己被剝得精光,像一頭待宰的牲畜,被同門的師兄獰笑著,扔進那個他每日都需遠遠避開、散發著衝天惡臭的“血池”。池中暗紅粘稠的血水如同活物般翻滾,無數他曾參與處理過的、殘缺不全麵目猙獰的“葯人”或是未完工的“屍兵”,伸出腐爛見骨、掛著碎肉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四肢、頭顱,將他拖向池底。池底並非實地,而是無數張開的、流著涎水的嘴,瘋狂撕咬他的皮肉,吮吸他的骨髓……
場景陡然切換。他又看到平日裏總是陰沉著臉、眼神如毒蛇般冰冷的“屍心真君”,正站在那間他從未被允許進入的“煉心殿”中央。真君手中拿著一把閃爍著慘綠色火焰的奇異小刀,刀鋒薄如蟬翼。而他,則被**地綁在冰冷的石台上,眼睜睜看著那刀鋒貼近自己的胸膛,冰涼觸感之後是熾熱的劇痛——刀刃劃開麵板,割開肌肉,撥開肋骨……最後,一隻鮮紅的、仍在規律搏動的心臟,被真君那戴著鹿皮手套的手,生生掏了出來,放在一旁閃著寒光的天平上稱量,真君口中還喃喃自語:“火候不足,分量太輕……”
最後的幻象更為絕望。他看到自己沒有被吃掉,也沒有被解剖,而是被浸泡在一種墨綠色的藥液中。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身體僵硬如鐵,關節處長出了噁心的綠毛,意識渾噩,隻剩下對生血肉的本能渴望。他被驅趕著,衝出這地下魔窟,回到了自己那位於山坳裡的貧窮家。父母驚恐的臉,弟弟妹妹的哭喊,他都“看”得見,卻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在“屍心真君”冷漠的指令下,他伸出長滿綠毛、指甲烏黑的手,掐住了母親的脖子,在父親撲上來時,另一隻手插進了父親的胸膛……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扭曲變調、完全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終於從他被布團堵塞的喉嚨深處,擠破重重阻礙,硬生生地鑽了出來!雖因嘴被堵住而悶啞低沉,卻更添絕望。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痙攣,眼淚、鼻涕、口水完全失去了控製,混合著臉上的冷汗肆意橫流。更有一股腥臊之氣瀰漫開來——他竟被嚇得直接失禁了。前後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在你模擬出的這近乎“靈魂拷問”的威壓麵前,如同暴曬下的薄冰,徹底崩碎瓦解,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你緩緩收回手掌,那股籠罩其識海的浩瀚威壓也隨之潮水般退去。你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看著他癱軟如泥、隻剩本能顫抖的軀體,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泉中撈出,帶著凍結靈魂的力量:
“現在,我問,你答。說一句謊話,或者有半點遲疑,我便讓你永遠活在剛才的‘夢’裡,直至魂飛魄散。”
“我說!我說!前輩饒命!饒命啊!我什麼都說!什麼都告訴你!”那弟子涕淚糊了滿臉,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嘶啞,精神已徹底崩潰,再無半分抵抗或隱瞞的意誌,隻求速死或解脫。
“這裏是什麼地方?”你的第一個問題,直指核心,也是最基礎的確認。
“是……是太平道設在甬州的‘煉屍堂’……”他斷斷續續,但不敢有絲毫停頓。
“頭領是誰?你剛才說的‘真君’又是何人?什麼修為?”你追問,需要評估主要對手的實力。
“是……是屍心真君大人!他……他是我們太平道的護法之一,地位尊崇……實力……實力深不可測!至少……至少是地階!小人……小人隻是黃階,實在看不出真君的具體境界……”從他顫抖得幾乎語不成聲的回答裡,你判斷出這“屍心真君”至少是地階中品乃至上品的實力,需謹慎對待。
“‘血池’是什麼?‘葯人’又是什麼?詳細說。”你要瞭解此地的運作核心。
“血池……血池是真君大人用秘法佈置的……用來浸泡和催化‘材料’的地方……池水……池水是用特殊藥材和……和陰血調配的……能讓屍體……不,是‘材料’,更快地轉化陰氣,打好‘屍兵’的底子……‘葯人’……‘葯人’是煉製失敗的產物……或者……或者是一些被專門用來試驗新葯、新符文的活人……他們……他們最後大多神智錯亂,身體異變……失去價值後,就會被扔進血池裏,當做……當做滋養池水的養料……”他描述時,身體抖得更厲害,顯然親眼見過不少可怖場景。
“這個煉屍堂有多少人手?除了真君,還有哪些高手?機關陷阱主要佈置在何處?”這是關乎行動安全與路徑選擇的關鍵。
“堂……堂裡常駐的道兵……大概有五十多人……都是黃階實力……由五位管事統領……五位管事都是……都是玄階高手……分別負責巡邏、血池看守、材料處理、屍兵馴化和煉心殿雜務……真君大人……他……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最深處的‘煉心殿’裡……要麼修鍊,要麼……要麼做‘研究’……機關……機關主要集中在那條通往煉心殿的主甬道,還有血池周圍……有……有觸髮式的毒煙噴口、翻轉陷坑、和連環弩箭……具體位置……小人……小人隻知道大概,詳細的隻有管事和真君清楚……”
在你的冰冷注視與精神餘威的壓迫下,這矮個子弟子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膿包,將他所知道的一切,無論巨細,都爭先恐後地傾倒出來,隻求能換取片刻安寧或痛快的終結。
得到所需情報後,你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這等助紂為虐、視人命如草芥的邪道妖人,死不足惜。你看著他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糊滿穢物的臉,並指如劍,在他心口“膻中穴”輕輕一按。一股陰柔卻淩厲的內力透體而入,瞬間震斷其心脈。他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徹底軟倒,眼中最後一絲光亮渙散,氣息全無。
你如法炮製,對那個高個子弟子進行了交叉審問。他的意誌確實比矮個子稍強一些,初始時尚有掙紮,眼神閃爍,但在你再次模擬出的、更為凝練的“精神震懾”之下,他腦海中也翻騰起自身最為恐懼的幻象——被煉成屍兵後永世不得超生、被真君活體解剖時意識清醒等等。不過半盞茶功夫,他的防線也宣告崩潰,將所知情報和盤托出。兩人的口供在關鍵資訊上基本一致,互相印證,使得你腦海中關於這座“三號煉屍堂”的內部地圖、人員構成、防禦佈置,逐漸變得清晰、立體起來。
確認情報無誤,價值榨乾後,你同樣乾脆利落地了結了他的性命。你將兩具尚帶餘溫、逐漸僵硬的屍體,拖到石壁上一道較寬較深的天然裂縫前,費力塞了進去。又搬來附近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將裂縫口仔細堵好、掩飾,盡量還原成未經觸動過的樣子。做完這一切,幽深的通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隻有石門上滴落的水珠聲和門內隱約傳來的異響,彷彿那兩名太平道弟子從未在此出現過,也從未交談過。
此刻,你對這個太平道設在甬州的“三號煉屍堂”,已經有了相對全麵的瞭解:
首領:地階實力的“屍心真君”,坐鎮最深處“煉心殿”。中層頭目:五名玄階管事,分管不同區域事務。基層戰力:五十餘名黃階道兵,以及數量不詳、受其操控的“屍兵”和作為消耗品的“葯人”。核心設施:用於催化煉製的“血池”,以及真君所在的“煉心殿”。防禦手段:定時巡邏隊,以及通往核心區域的機關陷阱。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報在手,雖非萬全,卻已讓你掌握了相當的主動權。你站在重新變得空曠的通道入口,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敞開的、彷彿通往無盡黑暗與血腥的石門。此刻,它在你眼中,已不再僅僅是一個充滿未知威脅的魔窟入口,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狩獵場,而獵手,正是你自己。
你的眼神冰冷而平靜,深處卻燃燒著冷靜的火焰。腦海中,一個大膽而環環相扣的行動計劃迅速成型、完善。
擒賊先擒王?那是實力碾壓或不得已時的選擇。直接闖入地階高手坐鎮、機關重重、可能還有大量屍兵護衛的“煉心殿”,無疑是莽夫之勇,風險極高。更高明的獵手,懂得如何製造混亂,調動敵人,讓強大的獵物自己離開相對安全的巢穴,暴露出弱點,然後在它最憤怒、最措手不及的時刻,施以致命一擊。
你的首要目標,鎖定為“血池”。
根據兩名俘虜的口供,血池不僅是煉製“屍兵”的關鍵設施,似乎還承擔著為整個煉屍堂提供某種能量支援的作用。它是這個罪惡巢穴運轉的“心臟”之一。一旦心臟遭受重創甚至被毀,整個巢穴必然陷入癱瘓與巨大混亂。而作為此地負責人的“屍心真君”,於公於私,都絕不可能坐視不理,必定會在第一時間趕來檢視、救急。
聲東擊西,引蛇出洞。此計正合當前情勢。
你深吸一口氣,通道內混雜著血腥、腐臭和岩石黴味的空氣湧入肺中,卻再也無法引起你心緒的波動。你將所有雜念摒棄,身形微微一晃,【地·幻影迷蹤步】心法自然流轉。整個人彷彿失去了實質的重量,化作一道緊貼地麵、顏色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淡薄青影,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扇敞開的石門之後,徹底融入了門內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門後的世界,比你預想的更為龐大、錯綜。這顯然是將天然的地下溶洞與人工開鑿的甬道相結合,構建出的一個複雜地下網路。無數條或寬或窄的通道向四麵八方延伸,如同巨型迷宮的地下腸道。石壁潮濕,滲著水珠,每隔大約十丈左右,便有一盞固定在壁上的青銅燈盞,燈盞內燃燒的並非尋常燈油,而是一種散發著幽綠色、略顯慘淡光芒的磷火,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鬼影幢幢,陰森可怖。腳下地麵並不平整,覆蓋著一層滑膩膩的、半固化的汙垢,踩上去有種軟綿而令人不適的觸感,那是經年累月沉積下來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液與各種不明有機物的混合物。
你按照從俘虜口中逼問出的、關於主要路徑與機關陷阱的粗略資訊,結合自身超凡的感知與反應,在迷宮般的甬道中快速而謹慎地移動。你的身影在幽綠磷火照不到的陰影裡斷續閃現,完美避開了幾處隱藏的翻板陷阱和牆壁上不易察覺的毒氣噴孔。
沿途所見的景象,即便以你見慣風浪、心誌如鐵,也不禁殺意翻湧。一些甬道的兩側,粗糙地開鑿出了一排排如同獸欄般的簡陋牢籠,以粗大鐵柵封門。裏麵關押著的,正是所謂的“葯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甚至赤身裸體,身上佈滿了潰爛的瘡口、扭曲的縫合痕跡或實驗性的烙印。眼神空洞麻木,失去了所有人性的光彩,如同真正的行屍走肉,隻是機械地啃食著扔在骯髒地麵上的、看不出原貌的生肉塊。空氣裡瀰漫著傷口腐爛、糞便以及絕望的氣息。
在幾個較為寬敞、類似“處理間”的石室裡,景象更為血腥。幾名黃階道兵穿著沾滿汙血的皮圍裙,像熟練的屠夫或工匠,圍在石台邊。石台上躺著剛剛運來不久、尚未完全斷氣的“材料”,或是已經初步處理的屍體。他們使用各種奇形怪狀、閃著寒光的刀具、鉤子、鑿子,進行著分割、剔骨、或是將不同屍體的部位野蠻縫合在一起的“初步改造”工作。血液順著石台的凹槽流入地上的石槽,發出細微的汩汩聲。整個場麵殘忍冷酷到了極點,完全是對生命與尊嚴最極致的踐踏。
你強壓下立刻出手將這些妖人碾碎的衝動,步伐沒有絲毫停頓,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現在動手,隻會過早暴露,打亂整個計劃。你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從這些罪惡的場景邊緣滑過,將翻騰的怒火轉化為更冰冷的殺意,積蓄於胸。
很快,前方甬道傳來整齊而輕微的腳步聲。一隊五人的巡邏道兵迎麵走來,他們手持長戈,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通道前後。你身形如電,瞬間閃入旁邊一處堆放雜物的凹洞,那裏有幾排高大的、散發著防腐藥草氣味的木架,正好遮蔽身形。你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心跳與呼吸近乎停滯。巡邏隊從凹洞前不足三尺處走過,對近在咫尺的你毫無所覺,腳步聲漸漸遠去。
穿過幾條愈發潮濕、滴答水聲不絕的甬道後,前方豁然開朗,同時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混合了極致血腥、腐爛內臟和刺鼻藥味的惡臭,如同實質的牆壁般猛然撞來!以你的定力,胃部也不禁一陣翻攪。
一個極為廣闊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溶洞頂部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而溶洞的中央,便是那口被稱為“血池”的罪惡之池。
眼前的景象,堪稱人間地獄的具現。
那是一個直徑至少有二十丈的圓形巨大石池,池壁由某種暗紅色的岩石砌成,刻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弱邪光的詭異符文。池中並非普通液體,而是翻滾湧動著如同熔岩般粘稠的暗紅色“血水”,表麵不斷鼓起又破裂的血色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沉悶響聲,釋放出更濃鬱的惡臭與熱氣。池中“載沉載浮”的,是大量殘缺不全、膚色青黑的人體,有些顯然已死去多時,皮肉腐爛;少數還在微微抽搐,竟是尚未斷氣的活人!一些浸泡時間較長的屍體,體表已經異化,長出了令人作嘔的綠色絨毛或慘白色的骨刺,正朝著“屍兵”的方向緩慢轉化。
血池上方,從洞頂垂下十數根粗如碗口的黝黑鐵鏈,末端帶著巨大的鐵鉤,如同屠宰場懸掛牲口的掛鈎。此刻,有幾根鐵鉤上正掛著幾具經過初步處理、剝去了部分麵板或內髒的“材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暗紅的液體。池邊的高台上,站著四五名道兵,他們麵無表情,手持頂端帶彎鉤的長桿,機械地將池中轉化失敗的“廢料”鉤出扔到一旁堆積如山的屍骸堆上,或是將新的“材料”推入池中,濺起高高的血浪。
而在血池的正對麵,一處位置更高、視野最好的石台上,擺放著一張鋪著獸皮的寬大石椅。椅上坐著一名身穿暗紫色錦袍、麵容陰沉的中年男子。他雙目微闔,似在假寐,但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遠超尋常黃階道兵的凝實氣息,讓你立刻確認,他便是五名玄階管事之一,專門負責看守這核心要地“血池”。
你沒有將過多注意力放在這名管事身上。你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探針,在巨大血池的周邊快速掃描、分析,尋找著那個能夠一擊致命、引發最大混亂的“關鍵節點”。
很快,你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血池邊緣的岩壁上。那裏,並非渾然一體,而是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鑿出了七個凹槽。每個凹槽中,都嚴絲合縫地鑲嵌著一顆人頭大小、通體渾圓、內部彷彿有幽藍色液體緩緩流轉的奇異晶石。七顆晶石之間,以及晶石與血池底部之間,以陰刻的線條連線,構成一幅複雜而邪異的陣法圖案。此刻,正有一股股精純但屬性陰寒邪惡的能量,源源不斷地從七顆晶石中流出,沿著陣法紋路注入血池,維持著池中血水那詭異的活性與沸騰,顯然,這七顆“陣眼晶石”及其構成的陣法,就是整個血池得以運轉的能量核心與心臟!
你悄無聲息地潛行,利用溶洞內光線明暗交替、石筍石柱林立的複雜地形,悄然摸到了一處距離那七顆晶石相對較近、且處於高台視角死角的陰影角落。你背靠著一根冰冷的石柱,屏息凝神,將自身與周圍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你開始緩緩調息,體內浩瀚的【神·萬民歸一功】內力開始按照【天·無為劍術】那玄奧的路徑運轉、凝聚。這門已臻【返璞歸真】之境的劍術,其精髓早已超越有形之劍,而在於凝練至極、無堅不摧的劍意。此刻,你便將那磅礴劍意,高度壓縮、凝聚於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無形的劍氣在指尖縈繞、震蕩,發出幾乎微不可聞、卻足以令空氣微微扭曲的“嗡嗡”低鳴,一股銳利無匹、彷彿能洞穿一切的氣息被死死鎖在方寸之間,引而不發。
你在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一個能讓血池邊所有人,包括那名玄階管事的注意力,都暫時被轉移的瞬間。
機會很快來臨。血池中央,一具浸泡許久的屍體似乎發生了某種不可控的劇烈異變,它猛地從粘稠的血水中直立而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全身綠毛瘋長,竟然掙脫了部分池水的束縛,拖著滴落的血水,撲向最近池邊的一名道兵!那名道兵嚇得魂飛魄散,驚叫後退。
高台上的玄階管事幾乎在異變發生的瞬間便睜開了眼睛,眼中厲色一閃,口中喝道:“廢物!”身形已如鷹隼般掠起,淩空一掌拍出,雄渾的掌風帶著玄階的威壓,狠狠印在那具變異屍體的胸口,將其重新打落血池,濺起漫天血花。這一刻,池邊所有道兵,包括那名管事的目光與心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牢牢吸引。
就是此刻!
你眼中寒芒暴射,如同暗夜中劃過的冷電!蓄勢已久的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七顆幽藍晶石所在的方位,淩空虛點七下!動作快得隻剩一片殘影。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七道凝練到極致、完全無形無質、卻蘊含著【返璞歸真】劍道真意的淩厲劍氣,脫指而出!它們並非直線,而是在空中劃出七道優美而致命的弧線,完美避開了途中可能的視線遮擋,以超越聲音傳播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同時命中那七顆作為陣眼的幽藍晶石!
“哢嚓——!!!!”
一連串清脆密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響!那七顆看似堅硬無比、承載著邪惡能量的晶石,在你那無堅不摧的無形劍氣麵前,脆弱得如同風化的琉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佈滿每一顆晶石,下一刻,它們在同一時間轟然爆碎,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最後一點幽藍光芒的粉末,紛紛揚揚灑落!
致命的連鎖反應,在晶石碎裂的瞬間被徹底引爆!
失去了能量源頭,血池底部那幅巨大的邪惡陣法紋路驟然暗淡、熄滅!維持血池詭異平衡的能量迴圈被硬生生掐斷。池中那粘稠的暗紅血水,彷彿被投入了滾燙的烙鐵,又像是失去了某種鎮壓,開始瘋狂地、無序地劇烈沸騰、翻滾!原本有序的能量流瞬間變得狂暴混亂,在池底激烈碰撞、對沖、壓縮!一股毀滅性的氣息以血池為中心,急速瀰漫開來!
高台上剛剛落地的玄階管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比那些道兵更清楚這七顆陣眼晶石的重要性,也更明白晶石被毀意味著什麼。無邊的驚恐取代了之前的陰沉,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撕心裂肺的尖嘯:“不——!!快退!所有人快退——!!!”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毀滅的程序一旦啟動,便無可挽回。
“轟隆————————!!!!!!!”
一聲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猛地從血池的最中心爆發出來!那是能量失控達到臨界點後的總崩潰!
毀滅性的能量亂流裹挾著池中巨量的血水、屍骸碎片、以及池底崩裂的岩石,形成一股暗紅色的、高達數丈的毀滅巨浪,如同沉睡的凶獸蘇醒後最狂暴的吐息,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溶洞的四麵八方狠狠拍擊而去!巨浪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噬、撕碎、摧毀!
池邊高台上那些目瞪口呆、尚未從管事尖嘯中反應過來的道兵,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血色巨浪瞬間吞沒,身影在浪花中一閃便消失無蹤,隻有幾片破碎的衣物和武器碎片被拋起。那位玄階管事雖然修為最高,反應最快,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已將護體真氣催至極致,形成一個淡紫色的光罩,但在這天地之威般的爆炸衝擊麵前,他那玄階的護體真氣如同紙糊一般。巨浪狠狠拍來,光罩瞬間破碎,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口噴鮮血,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在後方的岩壁上,深深嵌入其中,生死不明。
整個龐大的地下溶洞在這毀滅性的爆炸中劇烈震顫、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坍塌。洞頂無數巨大的鐘乳石承受不住這劇烈的震動,紛紛斷裂,如同利劍般墜落,砸在翻滾的血浪或地麵上,發出隆隆巨響,激起更多的碎石與煙塵。血池所在的區域,瞬間化作了充斥著死亡、毀滅與混亂的絕地。
而在爆炸發生的剎那,你早已憑藉【地·幻影迷蹤步】那神鬼莫測的速度與對氣流的精妙駕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兇險,實則遊刃有餘地飄然後退,幾個閃爍間,便已退至百丈之外一條相對堅固甬道的入口陰影處。你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由你親手引發的、如同煉獄降臨般的末日景象,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隻有眼眸深處,倒映著那衝天血浪與崩落巨石的光芒。
爆炸的衝擊波、震耳欲聾的巨響、溶洞劇烈的搖晃、以及隨之而來的地動山搖般的連鎖崩塌,瞬間傳遍了整個“煉屍堂”的每一個角落!刺耳尖銳、前所未有淒厲的警報鐘聲在洞窟深處瘋狂敲響,混雜著道兵們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呼喊尖叫、被驚動的“屍兵”發出的狂躁咆哮、以及“葯人”們絕望的哀嚎……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混亂與毀滅的交響樂,將這地下魔窟以往的“有序”與“陰森”徹底撕得粉碎。
就在這片極致的混亂達到**之時——
“是——誰——?!!”
“究竟是誰——?!!”
“敢毀我血池!!!!”
三聲充滿了無邊暴怒、怨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驚惶的咆哮,如同九幽魔神的怒吼,從洞窟最深處、那“煉心殿”的方向滾滾傳來!這聲音不僅響亮,更蘊含著地階強者的雄渾內力,震得整個洞窟嗡嗡迴響,甚至連一些較小的落石都被這音波震得粉碎。伴隨著這震天怒吼,一道強橫無匹、充滿了死亡、陰寒與滔天怒意的地階威壓,如同沉睡的火山徹底爆發,衝天而起,瞬間壓過了洞窟內所有的嘈雜!
一道乾瘦、卻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黑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像是索命的黑色閃電,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恐怖速度,撕裂混亂的煙塵與四散奔逃的人群,發瘋似地朝著已成廢墟的血池方向衝來!所過之處,無論是擋路的道兵、失控的屍兵、還是墜落的石塊,都被他隨手揮出的狂暴勁氣撕得粉碎!
魚兒,受到致命挑釁,已然不顧一切地咬鉤,衝出了它最堅固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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