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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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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立刻戳穿她,反而順著她的情緒,臉上露出了更加“瞭然”與“同情”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原來如此……想不到,名震江湖的飄渺宗,內裡竟有如此駭人聽聞的變故!那幻月姬,竟已墮落至此!當真令人髮指!”

你適時地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從袖中取出),語氣沉重:

“所以,仙子便是因此,才與幻月姬決裂,被她所害,最終流落至此?”

你這番“共情”與“總結”,既安撫了她的情緒,也引導她確認了“故事主線”。

月羲華接過帕子,擦拭著眼淚,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正是如此……公子明鑒。妾身……妾身實是走投無路,又身有禁製,修為難復,隻得……隻得在此苟延殘喘,了此殘生……”

她抬起淚眼,望著你,眼中充滿了希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公子既知此事,又對幻月姬之惡行如此憤慨……不知……不知可願助妾身一臂之力?妾身知道一些幻月姬修鍊邪功、殘害同門的鐵證藏匿之處,隻要公子能助我離開此地,恢復部分功力,妾身願將一切和盤托出,公諸於世,讓那妖女的真麵目大白於天下!也可……也可為公子在江湖上,博得一個仗義執言、鋤強扶弱的美名!”

來了。

圖窮匕見!

鋪墊了這麼久的悲慘故事,最終目的是尋求“幫助”,確切地說,是尋求一個“有實力”且“對幻月姬有潛在敵意”的幫手,助她脫困並達成某個目的(公佈“鐵證”)。

你心中冷笑更甚。這月羲華,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柔弱無助、任人擺佈。她有著明確的目的和計劃,隻是在尋找合適的“棋子”或“合作者”。而你,這個突然出現、看似有些背景、對飄渺宗有所瞭解、又對她表現出“同情”的“楊公子”,顯然成了她眼中的潛在目標。

你並未立刻回應她的請求,反而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為難、思索與更深疑惑的表情。你緩緩站起身,在小小的院落中踱了兩步,彷彿在權衡利弊。

然後,你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看向她,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溫和,而是帶上了一種冷靜的、近乎審視的質詢:

“仙子所言,淒慘悲切,聞者動容。小生亦深感同情。”

你的話鋒隨之一轉:“然而,小生心中,亦有幾點疑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還望仙子為我解惑。”

月羲華神色一緊,坐直了身體:“公子請講。”

你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平穩清晰:

“第一,關於時間。據小生所知,飄渺宗現任宗主幻月姬,約在五六年前,便已率領宗門核心弟子長老,舉派遷往北地安東府,並加入了當地一個名為‘新生居’的組織,其本人亦與‘新生居’的社長成婚。此事在北方並非什麼秘密,小生遊歷時亦有耳聞。”

你目光如炬,盯著她的眼睛:

“而仙子所言,與幻月姬衝突、被其打傷廢功、乃至賣入此間,皆是此後之事。可這‘添香院’,乃是現任甬州知府王文潮王大人到任後,方始營建,至今不過七八月光景。這時間先後,似乎……對不上?”

月羲華的臉色,在你提及“五六年前”、“舉派北遷”、“成婚”等字眼時,就已微微變色。當你明確指出時間矛盾時,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但迅速被她以更加悲憤和委屈的神情掩蓋:

“公子有所不知!那妖女心思歹毒,手段隱秘!她對外宣稱舉派北遷,實則是將宗門核心力量與資源轉移,隻留下少數不明真相的弟子與像妾身這般知曉她底細、不願同流合汙之人!她對我下手,正是在她北遷之後,秘密返回處理‘後患’之時!這添香院……或許是她早與王文潮有所勾結,預先設下的囚籠之地!”

這番辯解,雖然牽強,但勉強圓上了時間漏洞,將幻月姬描述得更加老謀深算、邪惡透頂。

你不動聲色,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於仙子的修為。小生雖不才,對武學一道亦稍有涉獵。觀仙子氣度沉穩,眸光凝練,周身氣息雖略有滯澀,但根基之雄厚,內力之精純,絕非常人可及。縱有暗傷禁製,也絕非‘修為被廢去七成’、‘苟延殘喘’之態。”

你微微上前半步,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以小生拙見,仙子此刻之能,莫說這添香院的護院打手,便是王大人調動甬州府衙下轄的官軍,也未必能把仙子困住。仙子若想離開此地,何需他人相助?又為何……甘願屈身於此,忍受這……風塵之苦?”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指她言行中最大的矛盾——實力與處境的不匹配。

月羲華臉色更加蒼白,身體微微發抖,這一次,慌亂之色更甚。她緊咬下唇,眼中淚光再次湧現,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公子……公子是疑心妾身在說謊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妖女的禁製詭異歹毒,並非單純封鎖內力,而是與心脈相連,一旦我運功超過某個限度,或是試圖強行沖開禁製,便會心脈逆轉,爆體而亡!妾身……妾身實在是無可奈何啊!至於留在此地……一來是為隱姓埋名,躲避那妖女可能的追殺;二來……也是存了萬一之想,或許能在此魚龍混雜之地,探聽到一些關於那妖女或其同黨的訊息……”

這個解釋,同樣勉強,但將“禁製”說得更兇險,將“留在此地”賦予了“忍辱負重”的偵查目的。

你沒有繼續追問這一點,彷彿接受了她這個說法,但眼中的疑慮並未消散。你豎起第三根手指,這一次,你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奇特的意味:

“第三,也是小生最大的疑惑……仙子可知,我為何會對飄渺宗之事,知道得如此之多?甚至對時間細節、宗門動向,都略有掌握?”

月羲華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怔怔地看著你,等待著你接下來的話。

你看著她緊張而期待(或許還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神,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平靜的、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笑容。你不再掩飾,不再偽裝,屬於“楊儀”的那份深藏於內,歷經生死洗禮與無數風波錘鍊後形成的、混合著智慧、自信與無形威儀的氣質,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書生”、“好奇者”、“同情者”麵具。

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院落中:“因為,幻月姬所嫁那位‘新生居’的社長,那位與她成婚的夫君——”

你微微一頓,目光如電,直視月羲華驟然縮成針尖的瞳孔:

“——正是區區在下,楊儀。”

月羲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尊冰雪雕像!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胸膛在劇烈起伏,顯示著她內心正經歷著何等天崩地裂的震撼!那雙總是蘊著哀愁與清冷的眼眸,此刻被無盡的驚駭、茫然、恐懼、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恍然與更深沉的絕望徹底淹沒!

楊儀?!

那個傳聞中神秘莫測、締造了“新生居”奇蹟、娶了幻月姬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這個看似落魄書生、言行古怪、卻又每每語出驚人的年輕人?!這怎麼可能?!可他言之鑿鑿,那驟然改變的氣質……難道……

你看著她的反應,心中瞭然。你不再施加壓力,反而收斂了部分外放的氣勢,重新變得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近乎安撫的笑意。你緩步走回石凳坐下,為自己和她各斟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坦誠:

“仙子不必驚慌,更無需害怕。”

“小生……不,楊某此次南下,乃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順道處理一些私務。今夜偶遇仙子,亦是機緣巧合。”

你端起茶杯,向她示意:

“至於仙子與內子幻月姬之間的恩怨……其中疑點頗多,楊某方纔也已提出。內子性情,楊某自認還算瞭解。她或許有些清冷固執,但絕非仙子口中那般修鍊邪功、戕害同門、心智淪喪之人。她如今在安東府,每日忙於‘新生居’的礦務,雖談不上活潑,卻也安樂充實,與‘瘋狂’、‘邪異’二字,實在沾不上邊。”

你抿了一口涼茶,繼續平靜地說道:

“楊某身為飄渺宗如今的……嗯,‘姐夫’,對宗門舊事,確有責任查清。對仙子的遭遇,也深感同情。無論真相如何,仙子既是飄渺宗前輩,又流落至此,楊某斷無坐視不理、甚至為難仙子之理。”

你的目光清澈而坦誠,看著猶自處於巨大震驚與混亂中的月羲華:

“故而,楊某真心實意,想聽仙子一句實話。”

“撇開那些可能存在的誤會、偏聽偏信,乃至……有人刻意灌輸的虛假資訊。”

“請仙子,告訴楊某,你離開飄渺宗,隱居於此的……真正原因。以及,你與王文潮知府,與這‘添香院’,究竟是何關係?”

“楊某在此保證,隻要仙子坦言,無論涉及何事,楊某必儘力周全,妥善處置,絕不讓仙子再受委屈。”

你這番話,先是丟擲爆炸性身份,擊潰其心理預設;繼而以丈夫身份為幻月姬“平反”,指出其故事中的重大矛盾;再表明自己“姐夫”的立場與解決事情的誠意;最後,給出承諾,要求“實話”。層層遞進,情理兼備,既展現了強大底氣,又留下了轉圜餘地與台階。

月羲華望著你那副明明拆穿了她諸多謊言、卻依舊掛著溫和神情的麵容,心中那因身份暴露而產生的驚濤駭浪,此刻混雜著更深沉的恐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眼前之人,不僅是幻月姬的夫君,更是那個締造了“新生居”、深得女帝信重、傳聞中手段莫測的“楊社長”、“楊皇後”。自己先前那番漏洞百出的表演與試探,在對方眼中,恐怕與稚童嬉戲無異。

她緩緩站起身,身形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有幾分單薄,對著你,以一個極為標準、甚至帶著些舊時宗門禮儀影子的姿態,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個動作不再有之前的飄逸仙氣,反而透著一股認命般的沉重與恭謹。

“原來是楊社長當麵,”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微顫,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下,是顯而易見的後怕與恭敬,“小女子……月羲華,有眼不識泰山,先前多有欺瞞、試探,乃至不敬之處,還望……社長海涵,恕罪。”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將“有眼不識泰山”、“欺瞞”、“試探”、“不敬”等詞直接點出,既是認錯,也是一種以退為進的試探,想看看你這位“大人物”會如何發落。

你看著她這副與前倨後恭截然不同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得意,隻覺得這場戲演到這裏,該收場了。你既已亮明身份,便無需再與她進行那些彎彎繞繞的語言遊戲。

你上前一步,伸出手,並非攙扶,而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安撫與掌控意味的力道,輕輕托住她的肘部,將她的身體扶正。你的動作自然,帶著一種居於上位者的從容。

“仙子言重了,”你的聲音平和,臉上那絲玩味的笑意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昵,也不顯疏離,“既知是自家人,便不必如此多禮。坐下說話吧。”

你這句“自家人”,含義微妙。既點明瞭你與飄渺宗、與幻月姬的關係,也暗示了你願意在某種程度上,將她納入這個“自家”的範疇內進行對話,給予了她一個相對安全、可溝通的位置。這遠比疾言厲色的斥責或虛偽的客套更具分量,也更能安撫她驚魂未定的心。

月羲華被你扶起,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她感受到你手上傳來的、平靜卻蘊含無窮力量的感覺,更從你那平靜的語氣和“自家人”的稱謂中,捕捉到了一線生機。她不敢再有任何造次,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重新坐回了冰冷的石凳上,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像一個等待師長問話的弟子,隻是臉上那份緊張與戒備,依舊濃鬱。

你知道,她表麵的防線已破,但內心最深處的東西,恐怕還緊緊捂著。你需要更直接、更高效地切入核心,不給她再次編織謊言的時間與空間。

你不再踱步,也坐回原位,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她,直接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靜: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以及這六年來的真實經歷了嗎?”

沒有鋪墊,沒有修飾,直指核心。你明確告訴她,你已認定她之前所言非實,現在需要的是“真實”。這既是要求,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在她剛剛經歷身份震懾、獲得一絲“自家人”的虛幻安全感時,立刻要求真相,最容易突破心防。

月羲華的身體明顯又是一震。她交疊的雙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她沒想到你的追問來得如此直接、如此迅疾,剛剛升起的些許僥倖瞬間被擊碎。她垂下眼簾,避開你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彷彿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

良久,她才彷彿用盡了力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重新抬起頭。這一次,她眼中的淚光與哀愁似乎真實了許多,那份刻意營造的仙氣與孤高徹底消散,隻剩下一種混合著羞愧、掙紮與最終認命的疲憊。

“社長……明察秋毫,”她的聲音乾澀,帶著認輸般的頹然,“我之前……所言,關於幻月姬宗主之事,確有不實之處。我……我並非被她所害流落至此。”

她頓了頓,彷彿在積攢勇氣,終於,用極低的聲音,吐露了另一個方向的核心訴求:

“我……我想要的東西,其實是……社長您的【神·大道至簡神功】。”

說完這句,她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渴望與焦慮,目光灼灼地看向你,那裏麵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近乎執唸的渴求,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心中微動。繞了這麼大圈子,又是悲情故事,又是對幻月姬的“控訴”,最終目標竟是這個?這倒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但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尋。她提及【天·太上忘情錄】的“詛咒”與自身困境時,那份恐懼或許不全是偽裝。

你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真實的訝異,眉頭微挑,彷彿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的【神·大道至簡神功】?”

你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一絲好笑,彷彿在說“你怎麼會想要這個”。

“仙子怕是有所誤會,”你搖了搖頭,語氣坦誠得近乎“無辜”,“這門功法,我並不會。”

你看著月羲華驟然睜大、寫滿“這不可能”的眼睛,繼續用一種帶著點“你們江湖人真會想像”的無奈口吻解釋道:

“那並非我的武功。那是內子幻月姬,在與我……嗯,共同參詳武學、交流心得之時,結合她自身對【天·太上忘情錄】的深厚理解,以及一些……我對天地至理、能量執行的粗淺感悟,自行領悟、演化出來的一門新功法。與其說是我的,不如說是她自己的智慧結晶。我嘛,頂多算是……在旁邊提了點想法,給了點啟發,說了些可能讓她有所觸動的閑話罷了。”

你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將自己從“神功擁有者”的位置上摘了出來,變成了一個“偶爾能提供靈感的旁觀者”。這既符合你“不通武學”的某些表象(至少月羲華之前是這麼認為的),也巧妙地將“功法來源”這個敏感問題,推給了遠在安東府的幻月姬。

你甚至帶著點“好心指路”的意味,補充道:

“仙子若真想研習此道,怕是找錯了人。該去北地安東府,尋內子幻月姬討教纔是。她如今是‘新生居’礦務部的總工程師,主持礦山開採,事務雖忙,但同門切磋論道,想必她還是樂意的。”

你這輕描淡寫的“甩鍋”,將月羲華那孤注一擲的渴求,瞬間引向了一個她似乎極為忌憚、甚至仇恨的方向(如果她之前關於幻月姬的部分謊言中蘊含了真實情緒的話)。這無疑是在她焦灼的心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果然,月羲華的臉色變幻不定,從震驚到不信,再到聽到你要她去找幻月姬時的僵硬與一絲恐慌。她嘴唇囁嚅著,似乎想反駁你“不會神功”的說法,但看你神情坦然,不似作偽,又想到關於你“不通武學”的某些傳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繼續。

你不再給她組織新謊言的時間,趁著她心神動搖,直接點出她訴求背後可能的原因,語氣轉為一種帶著瞭然與審視的平靜:

“不過,我大概能猜到仙子為何如此執著於此功。可是因為……你也修習了【天·太上忘情錄】,並且,感受到了某種……反噬?或者說,心魔的侵擾?自覺已近極限,難以壓製,故而聽聞內子新悟的功法可能蘊含化解之道,便不惜一切想要得到?”

你這個問題,不再是追問“你要功法做什麼”(答案已明),而是直接切入她可能麵臨的真實困境,並點明你對此困境的“理解”。這既顯示了你思維的敏捷與洞察力,也試圖與她可能存在的真實痛苦產生“共情”,引導她說出更多實話。

月羲華被你一語道破心中最大恐懼,身體劇震,眼中閃過一絲被徹底看穿的駭然。她之前的諸多表演,無論是哀愁還是對幻月姬的“指控”,其核心動機之一,恐怕正是源於此。此刻被你這般直接、平靜地點破,她偽裝出的鎮定再也無法維持,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是,”她幾乎是呻吟般地承認了,聲音低不可聞,“社長明鑒……妾身……確實已近極限。那【太上忘情錄】……它,它彷彿有生命,在啃食我的心智……我每日皆需以大半功力鎮壓,仍覺力不從心。聽聞幻月姬她……她得社長點撥,另闢蹊徑,功法圓融,再無此患,我……我實在是……”

她沒有說完,但那份對走火入魔、心智淪喪的恐懼,以及對“解藥”的渴望,已表露無遺。這份恐懼,很可能是真實的,也是驅動她一係列行為的深層動力之一。

你心中冷笑,但臉上依舊平靜。恐懼是真的,但利用這份恐懼來編造故事、達成目的,也是真的。你不再糾結於功法本身,轉而將矛頭指向她話語中另一個巨大的、不合理的漏洞。

你緩緩站起身,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走到她麵前,距離不遠不近,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緩緩上移,鎖定她的眼睛。

“首先,我再重申一次,”你的聲音清晰而肯定,“【大道至簡神功】的精髓與具體法門,我確實不會。那是內子自身武道之路的升華,非我可授。”

“其次,”你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銳利的質疑,“內子悟出此功後,性情內斂,從未在外張揚。即便在‘新生居’內部,知曉她有此新領悟者,也屈指可數,且皆為核心之人,口風極嚴。仙子你,遠在西南,隱姓埋名,是如何得知此等絕密訊息的?訊息來源為何?”

這是第一個邏輯炸彈。直接質疑她資訊的真實性,也間接質疑她與“新生居”或飄渺宗內部可能存在的某種隱秘聯絡。

不等她回答,你緊接著丟擲第二個、也是更致命的質疑,目光如炬,彷彿要照進她內息的深處: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你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你說你因【太上忘情錄】而瀕臨走火入魔,需以【大道至簡神功】化解。可從我見你第一麵起,觀你氣息、眼神、舉止,雖確有鬱結哀愁,內力執行也似有滯澀之處,但神誌清醒,思維敏捷,言語有條理,更能在月下將李後主悲詞演繹得情感充沛……這哪裏像是一個被心魔日夜侵蝕、瀕臨崩潰之人應有的狀態?”

你微微俯身,拉近距離,目光銳利如刀:

“真正的走火入魔,或功法反噬嚴重者,氣息必然紊亂狂躁,眼神或渙散或癲狂,心性大變,難以自控。仙子你……除了看起來不太高興,心事重重之外,可還有半點‘入魔’的徵兆?”

“你所謂的‘快要壓製不住’,究竟有幾分真實?還是說……這本身也是你獲取同情、達成目的的一種說辭?”

你這番基於武學常理與細緻觀察的質問,如同連珠炮,狠狠轟擊在月羲華脆弱的心理防線上。她最大的“悲情牌”和“動機牌”,被你從“狀態不符”這個根本點上質疑得體無完膚!她可以編故事,但無法輕易偽裝出符合嚴重走火入魔特徵的身體與精神狀態,尤其是在你這種眼力的人麵前。

月羲華徹底呆住了。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被徹底戳穿的恐慌。她顯然沒料到,你對武學的理解與對人體的觀察竟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她“走火入魔”說辭中最致命的破綻。

看著她的反應,你心中已有定論。你知道,不能再讓她順著“功法反噬”這個方向繼續編下去了。必須打破她所有的敘事框架,將她逼到牆角。

你不再給她喘息和組織語言的機會,猛地直起身,右手快如閃電般伸出,五指成爪,卻不是攻擊,而是帶著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吸力,遙遙籠罩向她的肩膀上方,口中低喝一聲:

“仙子,得罪了!讓我看看,你到底在遮掩什麼!”

你這一下,並非真的要傷她,而是以一種極具壓迫感和侵犯性的姿態,模擬武林中高手探查他人內力狀況、或準備施加控製的手段。你要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行動,打破她最後的心防,逼她吐露實情,或者,逼出她的真實反應。

月羲華在你出手的剎那,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就要向後疾退,腰間長劍也發出嗡鳴。但她身形剛動,便感到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如山的“勢”從你身上瀰漫開來,並非內力壓迫,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的、混合了威嚴、自信與不容置疑意誌的恐怖氣場,瞬間將她鎖定!彷彿她隻要敢真的拔劍或全力反抗,下一刻就會遭遇無法想像的雷霆打擊!

這種“勢”,遠超她之前遇到過的任何高手,甚至比幻月姬帶給她的壓迫感更加深邃難測!她終於真切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絕不僅僅是一個“皇後的丈夫”或“新生居社長”那麼簡單!他本身,就是一個無法以常理度量的恐怖存在!

在這雙重壓迫下,月羲華凝聚起的內力瞬間潰散,疾退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她臉上血色盡失,眼中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計、偽裝、謊言,在絕對的實力與洞察力麵前,都已毫無意義。

“我……我說!我全都說!”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形,“社長饒命!我……我並非真的走火入魔到那般地步!我……我是被人下了毒!一種極其陰損的奇毒!”

情急之下,她終於丟擲了一個看似更“具體”、也更“被動”的理由——中毒。這或許是她準備好的另一個“悲情劇本”,或許也摻雜了部分事實。

你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那股籠罩她的無形“勢”也稍緩,但目光依舊冰冷銳利,彷彿在判斷她這番話的真偽。

“中毒?”你重複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什麼毒?以飄渺宗的底蘊,以仙子你的修為,何等奇毒能讓你束手無策整整六年,甚至不惜編造如此漏洞百出的故事來接近我?下毒者又是何人?何時何地下的毒?”

你連珠炮似的追問,將“中毒”這個新藉口也置於嚴密的邏輯審視之下。尤其是“六年”這個時間點,與你掌握的資訊(幻月姬離山、月羲華失蹤)高度重合,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

月羲華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帶著哭腔道:

“是一種叫做‘情絲繞’的奇毒!它……它並非致命,卻歹毒無比!中毒者不會立刻身死,但每日都會承受情慾焚身、經脈如絞之苦,且功力執行越強,痛苦越甚!它……它更像是一種詛咒,一種折磨!下毒之人……下毒之人就是……”

她似乎極為艱難地吐出一個名字,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恐懼:“就是幻月姬!”

又是幻月姬!你心中冷笑更甚。這月羲華,似乎認準了將一切罪責與不幸都推到幻月姬頭上,就能獲取你的信任或同情?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你與幻月姬的關係,以及你對幻月姬現狀的瞭解,恰恰是她這個謊言最堅實的粉碎機。

你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荒謬與嘲諷之色,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幻月姬?給你下‘情絲繞’?”

你微微歪頭,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她:“仙子,我是不是該提醒你一下?幻月姬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們成婚數年,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或許性子清冷些,但絕非會用這等下作手段對付同門之人。更何況——”

你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你說你六年前中毒,而幻月姬約在六年前,便已率領門人北上。你們衝突、下毒的時間點,與你們各自的行蹤軌跡,根本對不上!她若有心給你下毒,何須等到那時?她若真如此恨你,以她宗主之尊,在宗門內處置你一個長老,需要如此麻煩?直接以門規論處,廢你武功,甚至取你性命,豈不幹脆?”

“更重要的是,”你步步緊逼,目光如冰,“若你真是身中‘情絲繞’這等需每日運功抵抗、痛苦不堪的奇毒,這六年,你是如何熬過來的?還能保持這般功力,在此地經營妓院?你這毒,中的未免也太‘輕鬆’了些!”

月羲華被你質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如紙。她發現,自己每一個藉口,在你縝密的邏輯和掌握的資訊麵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時間、動機、手段、癥狀……處處是漏洞。

你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謊言被逐一戳穿後茫然無措的模樣,心中已無多少耐心。

你知道,她身上必然有秘密,但這秘密被層層謊言包裹,靠她自己坦白,不知要繞到何時。

你決定不再廢話。既然她聲稱中毒,那便從“毒”入手。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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