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危機也從不止一麵。
幾乎就在青陽鎮酒肆裡暗流湧動的同時,漢陽不遠的安台嶺深處,廢棄的山神廟中,一場針對新生居的更狠辣陰謀正在醞釀。
錦衣衛的密探冒險傳回訊息:羅剎女對近期弟子們心神浮動、私下談論新生居貨物之事已有察覺,大為光火。她判定是新生居的“糖衣毒藥”在瓦解軍心,決定不再小打小鬧,要直接對新生居的命脈——連通武昌、漢陽與姑溪等原料產地的商船隊下手,意圖一舉掐斷漢陽的物資補給,同時重創新生居的聲譽。
“羅剎女親自出馬,召集了至少三十名好手,其中不乏‘欲’字部的精銳,擅長迷惑、下毒、潛行襲殺。他們計劃在三日後,於老鴉磯水域,伏擊從巴蜀運載蠶絲、茶葉和最新一批漢陽分部擴張所需水泥的船隊。”李敬善向你稟報時,臉色凝重。老鴉磯那段水道狹窄湍急,兩岸崖壁陡峭,確是伏擊的絕佳地點。
你站在武昌巡撫衙門書房的地圖前,手指劃過長江水道,最終停在老鴉磯的位置,眉頭緊鎖。羅剎女這一招,確實毒辣。商船隊若遭重創,不僅損失貨物,更會動搖往來商家的信心,對新生居乃至漢陽的物資供應鏈都是沉重打擊。
沉思片刻,你眼中寒光一閃,做出了決斷:“她想搶船?好,我讓她無船可搶!李敬善,傳令下去:即日起,所有新生居重要物資運輸,優先調配內河蒸汽船!蒸汽船鋼板護身,吃水深,航速穩定,非人力小船可攔。老鴉磯那段,讓新生居安保部派兩條蒸汽巡邏艇帶著緹騎人手提前巡邏清場!所有船隊,寧可繞遠,也必須避開危險水道,全部改走我軍控製嚴密、航道寬闊的主水路!陸路運輸同樣加強護衛,必要時請求駐軍協助警戒。”
你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給萬金商會、還有與我們合作的各大商戶去信,說明情況,建議他們近期的貨物發運也盡量使用我們的蒸汽船隊或結伴而行,費用可以酌情優惠。務必穩住他們的信心。”
“是!屬下即刻去辦!”李敬善領命,匆匆離去。
書房內隻剩下你和姬孟嫄。她一直靜靜聽著,此時才上前,為你續上已涼的茶水,眼中帶著憂慮:“夫君,羅剎女凶名在外,她那【地·極樂銷魂功】傳聞極其詭異,能亂人心智,催人情慾,讓人在極樂中失去抵抗,任其宰割。此番她親自出手,怕是存了必得之心。蒸汽船雖堅,但若她使些陰毒手段,或是買通船工……”
你接過茶杯,握住她微涼的手,示意她安心。“孟嫄,不必過慮。羅剎女的功法再詭,也要近身才能施展。蒸汽船體堅固,船員皆在艙內操作,她難以輕易潛入。即便她用毒,我們也可提前防範,讓船員配備解毒藥劑,飲食用水嚴格檢查。至於買通……”你冷笑一聲,“新生居運輸隊的核心人員,皆是經過之前江龍潛和錢大富嚴格篩選過的,家眷多在各地新生居宿舍安置,利益與新生居牢牢繫結,豈是那麼容易收買的?她若真敢來硬闖蒸汽船,那鋼鐵船艙和船上的防衛火器,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你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斬釘截鐵:“她想玩陰的,我就用陽謀,用實力碾過去。漢陽的新政,靠的不是僥倖,是實打實的工業和人心。她破壞得了一時,破壞不了根基。傳令下去,讓各廠坊、商鋪提高警惕,但一切生產運營照常,不能自亂陣腳。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天魔殿的騷擾,不過螳臂當車。”
姬孟嫄望著你堅毅的側臉,心中的擔憂漸漸被信任取代。她輕輕點頭:“我明白了,夫君。我這就去安排,讓各處加強自查和戒備,尤其是人員往來和物資入庫環節。”
接下來的幾日,漢陽方麵依計而行。蒸汽船的煙囪噴吐著濃煙,航行在寬闊的江麵上,宛如移動的堡壘。老鴉磯一帶,新生居安保部蒸汽巡邏艇遊弋,船上明晃晃的刀槍和岸上飄揚的軍旗,讓任何潛伏的意圖都化為泡影。羅剎女率領的精銳在兩岸山林中蹲守數日,眼見著一條條碩大笨重、卻護衛森嚴的鋼鐵船隻隆隆駛過,根本無法靠近,更別提劫掠,氣得她幾乎咬碎銀牙,卻又無可奈何。第一次針對運輸命脈的企圖,就這樣被硬生生挫敗。
訊息傳回,你心中稍定。但你知道,以羅剎女的偏執和夜帝的野心,此事絕不會就此罷休。挫敗感隻會讓她更加瘋狂,下一次的反撲,或許會更加猛烈、更加不擇手段。
果然,數日後,更緊急的密報傳來:羅剎女在安台嶺暴怒如狂,斥責手下無能,斷定青陽鎮的新生居的供銷社是泄露訊息的“毒源”,決意親自回到青陽鎮,將供銷社破壞焚毀,以儆效尤,同時打擊新生居在當地的聲望,並企圖截留一批貨物補充己用。
“她想燒店?”你接到密報時,正在與姬孟嫄推敲一份安東府團聚的行程草案。聞言,你放下筆,臉上非但沒有驚怒,反而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冰冷的笑意。
“夫君,青陽鎮供銷社雖是新設,但存貨不少,更有許多新式商品樣板。若被她燒了,損失財物事小,隻怕會助長天魔殿氣焰,也讓當地百姓和往來客商心生恐懼。”姬孟嫄擔憂道。
你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漢陽城外的方向,緩緩道:“孟嫄,她燒,就讓她燒。不過,燒的隻能是一個空殼。”
你轉過身,目光銳利:“傳令李敬善:第一,青陽鎮供銷社所有職工,今夜秘密撤離,返回漢陽,對外宣稱貨源不足,暫時歇業盤點。第二,店內所有有價值商品,尤其是新式食品、樣品,連夜通過水路的小火輪轉運至漢陽或附近安全倉庫,隻留下少量即將過期或不易搬運的普通貨物,以及那些空箱空架作為掩護。第三,在店鋪內外不起眼處,佈置一些錦衣衛的暗記和便於追蹤的‘小禮物’。第四,撤離時,故意留下些‘倉促’的痕跡。”
姬孟嫄先是疑惑,隨即恍然,眼中迸發出光彩:“夫君是要……嫁禍?不,是順勢而為,讓她燒個空殼子,同時把破壞民生、斷絕貨源的罪名,牢牢扣在她和天魔殿頭上?甚至……藉此進一步激化天魔殿內部的矛盾?”
“不錯。”你點頭,“羅剎女燒了店,自以為得計。可當那些已經嘗到甜頭、甚至開始依賴這些便利物資的天魔殿底層弟子發現,因為羅剎女的一把火,導致青陽鎮乃至周邊的新生居供銷社都收緊政策、提高價格甚至暫時斷貨時……你猜,他們是會感激羅剎女替他們‘出了氣’,還是會怨恨她斷了他們的‘好日子’?”
“自然是怨恨!”姬孟嫄介麵道,語氣帶著興奮,“尤其那些參與了搶劫、分贓不多,卻對新生居貨物念念不忘的弟子,恐怕會最為不滿。羅剎女此舉,看似打擊我們,實則是在挖她自己和天魔殿的牆腳!”
“正是此理。”你冷笑,“所以,讓她燒。燒得越乾淨、越張揚越好。我們不僅要讓她燒,還要幫她‘宣傳’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天魔殿的羅剎女,燒了給百姓和江湖朋友帶來便利的青陽供銷社!屆時,我們再順勢調整週邊供銷策略,將矛盾徹底引向天魔殿內部。”
計劃既定,立刻執行。
李敬善親自帶人在青陽鎮佈置。是夜,店鋪職工悄然撤離,貨物緊急轉運,隻留下一個看似存貨頗豐、實則外強中乾的空殼。一些隱秘的追蹤粉末和標記被巧妙地佈置在角落。
天亮後,青陽鎮供銷社果然“整理貨物”歇業,門板上貼了盤點通知。這並未引起太大波瀾,畢竟新店開張,生意火爆,歇業調整貨品也是常事。
而羅剎女那邊,得知店鋪“歇業”,反而認為機會難得,守衛鬆懈。她急於挽回顏麵,震懾手下,決定按原計劃動手。
又是一個月黑風高夜。羅剎女親率十餘名心腹,潛入已無人值守的青陽鎮。看著緊閉的店門,她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揮手令手下潑灑火油,擲出火把。
“燒!給老孃燒得乾乾淨淨!讓楊儀那小子知道,得罪我天魔殿的下場!”烈焰騰空而起,瞬間吞沒了店鋪。木製結構在火中劈啪作響,殘留的少量貨物(主要是空箱和少許廉價的木料竹竿)在火中爆裂,濃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夜空。羅剎女在火光映照下狂笑不止,紗衣飄飛,狀若瘋魔,以為給了新生居和你一記重擊。
她不知道,這場大火,燒掉的不僅是幾間空屋,更是部分底層弟子心中對天魔殿本就搖搖欲墜的忠誠。
翌日,大火餘燼未冷,你通過新生居的渠道和有意放出的風聲,將“天魔殿羅剎女焚毀青陽鎮新生居供銷社,斷絕本地貨殖”的訊息迅速擴散開來。同時,李敬善以維護地方秩序、調查縱火案為名,加強了對黑風淵周邊區域的巡查和管控,變相限製了人員往來。
更關鍵的一步緊隨其後:漢陽新生居分居發出通告,鑒於“青陽鎮供銷社遭惡意焚毀,損失慘重,且周邊治安環境惡化”,決定暫時中止在黑風淵附近所有新生居網點對“非註冊熟客”的內部優惠供應政策,所有商品恢復原價,且部分緊俏商品限量供應。位於更外圍幾個縣城的店鋪,雖未關閉,但價格均有上浮,品類也有所縮減。
訊息傳到天魔殿弟子耳中,無異於晴天霹靂。
那些已經習慣了用較低價格買到罐頭、汽水、香皂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參與了搶劫、正盤算著下次如何用山貨或訊息換取更多好處的弟子,頓時炸開了鍋。他們不敢公開質疑羅剎女或夜帝,但在私下的酒肆、山野歇腳處,怨氣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媽的!羅剎女是不是瘋了?好端端的去燒人家的店作甚?”
“就是!現在好了,新生居提價限購,老子攢了半個月的錢,本來能買兩罐肉,現在隻夠買一罐了!”
“何止!我聽說外圍幾個縣城的店,連汽水都經常斷貨!肥皂也漲了五文錢!”
“這日子沒法過了!夜帝整天說要帶我們光大聖教,結果呢?飯都吃不痛快!人家漢陽的工人,聽說天天有肉湯喝!”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怕什麼?老子說的是實話!上次搶劫分到的那點東西,早吃完了。現在連買都買不痛快,還不是她羅剎女害的!”
不滿在發酵,忠誠在廉價的美食和日用品麵前加速瓦解。羅剎女原本想用暴力震懾內部、打擊外部,卻沒想到反而點燃了內部的危機。當她察覺到底層弟子中瀰漫的怨氣和對她的暗中指責時,更是暴跳如雷,手段愈發嚴酷,進一步激化了矛盾。
此消彼長之間,你佈下的“陽謀”之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你知道,羅剎女和夜帝絕不會坐視內部崩潰,下一次的反撲,必然會更加兇猛,目標也可能不再侷限於商路。但漢陽,已然嚴陣以待。蒸汽船的汽笛在江麵上長鳴,工廠的機器晝夜不息,民兵在訓練,新的工業技術在試驗……一切,都在為可能到來的更大風暴,做著準備。
武昌,湖廣巡撫衙門,夜深如墨。
書房內,僅有一盞油燈在紫檀木書案的角落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攤開的輿圖和幾份墨跡未乾的文書。江風從未完全合攏的窗縫間擠入,帶著長江深夜的濕寒與水汽,吹得燈焰搖曳不定,將牆上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動,窗欞也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吱呀”聲響,更添幾分孤寂與緊繃。
你與姬孟嫄對坐於書案兩側。從青陽鎮供銷社“遇襲焚毀”後撤回,你們並未有片刻鬆懈。桌上除了漢陽工業區的防禦佈置圖,還有一份粗略的安東府行程草案,女帝姬凝霜即將親臨,家族團聚在即,此事同樣不容輕忽。
姬孟嫄今日略顯疲憊,但仍強打精神,一手支頤,另一手指點在輿圖黑風淵的位置,低聲分析道:“夫君,羅剎女一把火燒了青陽鎮的供銷社,雖在我們算計之內,未傷筋動骨,但也讓她在天魔殿內部威信受損,更激起了底層弟子的怨氣。如今黑風淵周邊,新生居供應收緊,價格上揚,那些嘗過甜頭的弟子,正如夫君所料,不滿之聲日盛。據金風細雨樓那邊的線報,已有零星弟子私下抱怨,甚至有人偷偷變賣分得的搶掠之物,換取銀錢想去更遠的府城購買。”
你靠在太師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扶手,目光卻銳利如常。
“她這是自掘墳墓。”你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冷意,“用暴力恐嚇來維繫統治,是最低階也最不穩固的方式。她能燒掉一家供銷社,卻燒不掉人心對更好生活的嚮往。我們提供的,不僅僅是貨物,更是一種可能,一種對比。當那些弟子發現,跟著夜帝和羅剎女,隻有清規戒律、微薄薪俸和掉腦袋的風險;而稍微‘偏離’一點,就能用不多的錢換來實實在在的享受……人心的天平會偏向哪邊,不言而喻。”
你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份安東府的草案,語氣稍緩:“天魔殿內部生變,非一日之功,但火種已埋下。眼下當務之急,是應對他們必然的反撲,以及……與凝霜的團聚。後麵這一項關乎天家親情,亦關乎朝野觀瞻,不能出半點岔子。”
姬孟嫄聞言,臉上因疲憊而稍顯蒼白的膚色,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她抬起眼眸望向你,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此刻漾起的並非全然是憂心國事,更摻雜了幾分屬於妻子、屬於女人的柔情與期待。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如同星子落入深潭。
“夫君思慮周詳。四妹能回安東府,月舞也能同行,確是難得的團聚。隻是……”她微微蹙眉,“天魔殿那邊,怕不會讓我們安穩回返。羅剎女接連受挫,以她的性情和夜帝的野心,絕不會善罷甘休。我擔心他們狗急跳牆,會不計代價地發動更猛烈的襲擊,目標或許不再限於商路,而是直指漢陽核心,甚至……夫君你的安危。”
你正要開口,書房外卻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因刻意壓製而顯得更加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短促有力的三下叩門——錦衣衛密探緊急求見的訊號。
你與姬孟嫄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在這個時辰,如此急迫的敲門,絕不會是尋常訊息。
“進。”你沉聲道,同時坐直了身體。
門被快速推開,一名渾身帶著夜露寒氣的錦衣衛閃身而入,反手關門,動作乾淨利落。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密封的蠟丸,聲音因急促而略顯沙啞:“殿下,安台嶺急報!羅剎女召集殘餘心腹及新調撥的一批‘殺’字部精銳,約二十餘人,意圖於三日後,伏擊從江口縣碼頭出發,沿內河支流運送一批貨物至漢陽工廠的船隊!線報稱,此次她下了死令,不惜代價,務必劫奪或摧毀該批物資,並儘可能殺傷護送人員,以‘血祭’挽回頹勢!”
襲擊漢陽船隊!這是漢陽工廠的關鍵原材料供應渠道,數量不多,但至關重要。而且,運送路線是相對狹窄的內河支流,雖仍可使用小型蒸汽船,但機動和防禦能力較之大江之上的船隊,確實有所減弱。
姬孟嫄聞言,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你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透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和早已料定的從容。你接過蠟丸,卻沒有立刻捏開,隻是放在指尖把玩。
“報復?劫奪?”你嗤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她還是隻會用強盜思維。以為劫了我們的要緊物資,就能讓我們傷筋動骨,就能重新樹立她的威風?”你看向那名錦衣衛密探,“訊息可確認?路線、時間、他們預計的伏擊地點?”
“回殿下,線人冒死傳出,已初步核實。伏擊地點很可能選在‘老龍灣’,那裏河道彎曲,水流複雜,兩岸蘆葦叢生,便於隱藏。時間在三日後的子夜前後。”
“老龍灣……”你低聲重複,腦海中迅速調出那片水域的地形圖。確實是個適合伏擊的地方。
姬孟嫄憂心忡忡:“夫君,這批貨物不能有失。是否立刻加強船隊護衛?或者……更改路線,繞行他處?”
你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不,孟嫄。她不是想搶嗎?我讓她搶。不僅要讓她搶,還要讓她‘搶’到點東西,才能繼續把這齣戲唱下去。”
你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這黑暗,看到老龍灣蘆葦盪中可能潛伏的殺機。
“傳令給李敬善,”你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決斷,“第一,原定運輸計劃不變,船隊照常出發,時間、路線不變。第二,撤去明麵上的護送巡邏艇和緹騎,隻保留必要操船水手和少數幾名‘看起來’像護衛的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船隊裝載的‘貨物’,要變一變。”
你轉過身,目光如炬:“那批貨物,立刻通過萬金商會那邊的渠道秘密轉運,走另一條更保險的路線。至於原來的船上……給我裝滿最近各處工地用剩下的、標號混雜甚至有些瑕疵的普通鋼筋,還有從上遊錦城水泥廠拉來的普通型號水泥!對,就是那些蓋房子用的!重量要足,包裝要像那麼回事。然後,在船艙最上麵、最顯眼的地方,擺上十幾二十箱罐頭、汽水、香皂,做做樣子。記住,罐頭汽水要真貨,但數量不必多,夠他們‘驚喜’一下就行。”
姬孟嫄先是愕然,隨即恍然,美眸中迸發出驚佩的光芒:“夫君,你是要……讓她搶一堆毫無用處的建材回去?那些鋼筋水泥,對天魔殿而言,與廢鐵爛石無異!他們既不懂,也用不上,徒耗人力搬運,反而會成為笑柄和新的不滿來源!而上麵那點罐頭汽水,就像釣餌,既能讓他們覺得‘有所獲’,又更加凸顯出主要‘戰利品’的可笑與無用!”
“正是。”你嘴角的冷笑加深,“羅剎女興師動眾,劫了一條船,結果搬回去一堆蓋房子的材料,分給手下幾瓶汽水幾塊香皂……你猜,那些本就心懷怨望的底層弟子會怎麼想?那些被調來協助的‘殺’字部精銳,又會怎麼看這位‘欲尊’的能力?夜帝若得知此事,又會作何感想?”你走回書案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我要讓她這次行動,不僅達不到目的,反而成為加速天魔殿內部矛盾、瓦解羅剎女權威的催化劑!這叫‘將計就計’,‘廢物利用’。”
你看向那名仍在待命的錦衣衛:“立刻去傳令!同時告訴李敬善,船隊出發後,讓他帶精幹人手,暗中尾隨,潛伏於老龍灣外圍。不必乾預搶劫過程,但要嚴密監控,確保我們的人安全,並儘可能記錄下天魔殿行動的細節,尤其是他們看到‘貨物’時的反應。事後,想辦法把‘天魔殿費儘力氣搶了一船蓋房材料’的訊息,‘不經意’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讓黑風淵附近的江湖人士和百姓‘恰好’聽到。”
“是!屬下明白!”錦衣衛精神一振,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但氣氛已截然不同。方纔的凝重被一種充滿算計的冷銳所取代。
姬孟嫄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你的眼神充滿了信賴與傾慕。
“夫君此計,當真……出人意料,又狠辣精準。羅剎女此番,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你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微微的汗濕與涼意,溫聲道:“兵者,詭道也。對付這等魑魅魍魎,有時無需硬碰硬。我們手握的資源、對資訊的掌控、對人心的把握,就是最好的武器。接下來幾日,咱們且看這場好戲。”
三日後,子夜,老龍灣。
月色晦暗,星子隱匿,河麵籠罩著一層薄霧。一條中型內河蒸汽船,拖著低沉的“突突”聲,駛入這段蜿蜒的水道。船上的燈火稀疏,甲板上隻有寥寥數人走動,顯得警惕而又有些“鬆懈”。
兩岸茂密的蘆葦叢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聲響,掩蓋了更多細微的動靜。
當船隻行至灣流最急、河道最窄處時,尖銳的呼哨聲驟然劃破夜空!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蘆葦叢中飛掠而出,腳踏蘆葦或直接縱躍,迅捷無比地撲向蒸汽船!為首者身形妖嬈,紫紗在夜風中飄飛,正是羅剎女。她眼中閃爍著殘忍與興奮的光芒,嬌叱道:“動手!搶船!反抗者格殺勿論!”
天魔殿弟子訓練有素,兩人一組,丟擲鉤索掛住船舷,迅速攀爬而上。船上的“護衛”似乎大驚失色,倉促抵抗,刀劍碰撞聲、呼喝聲、落水聲瞬間響起,打破了河夜的寧靜。戰鬥(或者說,一場精心控製的表演)迅速而“激烈”地展開。
羅剎女親自出手,紫紗飛舞間,掌風淩厲,拍退了兩名“拚死”抵抗的船工,率先落在甲板上。她目光一掃,看到通往貨艙的艙門,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開啟它!看看楊儀這小兒送了咱們什麼大禮!”
弟子們迅速砸開艙門,湧了進去。然而,預想中碼放整齊的黃白金銀錠或者緊俏商品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是堆疊如山、用草繩捆紮的粗長鋼筋,以及一袋袋沉重的水泥。隻有靠近艙門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放著十幾個木箱,撬開一看,裏麵是碼放整齊的鐵皮罐頭和玻璃瓶汽水,還有幾箱肥皂。
“這……這是什麼東西?”一名弟子愣住了,拿起一根冰冷的鋼筋,入手沉重,卻不明所以。“好像……是漢陽那邊蓋房子當骨架用的鐵條?還有……石灰粉?”另一人戳了戳水泥袋,灰塵揚起。羅剎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衝進艙內,看著滿艙的鋼筋水泥,又看看那數量有限的罐頭汽水,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她一腳踢翻一個罐頭箱,玻璃瓶碎裂,汽水汩汩流出。
“楊儀!你他媽的敢耍我?!”她尖聲厲叫,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外麵“戰鬥”聲已漸漸平息。船上的護衛們按計劃“潰散落水”,遠處似乎傳來狗吠和人聲,不能再耽擱。“搬!把能搬的都搬走!”羅剎女咬牙切齒,儘管知道這些東西多半無用,但空手而歸更損顏麵。至少,那些罐頭汽水香皂,還能稍微安撫一下手下,堵住一些人的嘴。
天魔殿弟子們無奈,隻得奮力搬運那些沉重的鋼筋和水泥袋。蒸汽船失去了操縱者之後,喪失了動力,根本無法靠岸太近,他們需先將貨物卸到準備好的小筏子上,再運至岸邊,效率低下,苦不堪言。而那幾十箱“戰利品”,在龐大的建材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遠處,李敬善帶著幾名錦衣衛高手,潛伏在樹冠之中,藉助單筒望遠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天魔殿弟子吭哧吭哧搬運鋼筋水泥的狼狽模樣,幾人臉上都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神色。
李敬善低聲道:“記下來,尤其是羅剎女的表情和那些弟子的抱怨……殿下定會喜歡這份‘戰報’。”
這場怪異的“劫掠”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天魔殿弟子才倉皇帶著部分鋼筋水泥和那些罐頭汽水,消失在蘆葦盪深處。蒸汽船被遺棄在河心,隨著水流輕輕搖晃,甲板上一片狼藉,卻無實質損傷。
很快,訊息如同長了翅膀。
“聽說了嗎?天魔殿那幫瘋子,昨晚上在老龍灣劫了新生居一條船!”
“啊?搶到什麼好東西了?罐頭?汽水?還是金銀?”
“呸!說出來笑掉大牙!他們吭哧吭哧搬了大半夜,搶回去一船蓋房子的鋼筋和水泥!據說那羅剎女當時臉都綠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搶那玩意兒幹啥?天魔殿要改行當泥瓦匠了?”
“誰知道呢!倒是聽說也搶了點罐頭汽水,不多,估計都不夠他們自己人分的。”
“嘖嘖,真是賠本買賣。不過話說回來,新生居的船怎麼運那些東西?”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漢陽到處都在建廠修路,鋼筋水泥需求大著呢!估計是順路捎帶的。沒想到被當寶貝搶了去。”
流言在江湖茶肆、碼頭酒館迅速發酵,越傳越離譜,充滿了對天魔殿,尤其是對羅剎女決策能力的嘲諷。黑風淵附近,那些本就因供應收緊而怨氣滿滿的天魔殿底層弟子,聽到這訊息,更是炸開了鍋。
“他孃的!羅剎女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帶著兄弟們去拚命,就搶回來一堆破鐵條和石灰粉?”
“分到老子這一組十多號人手裏的,就兩瓶汽水,一塊肥皂!一人喝一口都不夠!那些鐵疙瘩有屁用!搬回來還累死個人!”
“夜帝是不是老糊塗了?就讓這麼個蠢女人瞎指揮?再這麼下去,咱們別說吃香喝辣,連飯都快沒得吃了!”
“我看啊,跟著夜帝沒前途了。人家漢陽那邊,工人幹活有工錢,食堂有肉吃,商店東西又多又便宜……”
不滿從私下抱怨,逐漸轉向公開的牢騷。一些弟子開始消極怠工,甚至有人暗中打聽離開黑風淵、另謀出路的門路。羅剎女試圖用嚴刑峻法壓製,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逆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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