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你並未離開鹹和宮,更未踏足前朝。你就待在內廷女官司這間核心的機要室裡,如同一位穩坐中軍帳的統帥,一邊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從全國各地、各部衙門呈報上來的、關於第一條鐵路——“京安線”(京城至安東都護府)勘探、規劃、征地、物料籌備、工匠招募等千頭萬緒的繁雜公務,用那支碳筆在檔案上做出清晰而果斷的批示;一邊,則如同欣賞著一出編排精妙、演員賣力、**迭起的連台大戲,通過唐韻秀幾乎不間斷的彙報,實時掌握著“蛇窟”內,那些毒蛇們在恐懼與絕望驅動下,上演的一幕幕愈發荒誕、也愈發自尋死路的“精彩”戲碼。
而這出大戲的“精彩”程度,甚至超出了你最初的預料。這些平日自詡聰明、老謀深算的官僚們,在真正的恐懼麵前,其智商與判斷力,下降的速度令人瞠目。
“啟稟皇後大人。”唐韻秀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若仔細分辨,卻能聽出那冰冷聲線下,一絲難以掩飾的、彷彿看到獵物自作孽不可活般的興奮與快意。
“事情的發展,變得……非常有趣了。”
“戶部左侍郎錢睦,與鴻臚寺卿周儒勉,在分別收到宋灝榷那封堪稱愚蠢的‘敲詐信’之後,反應出奇地一致,也出奇地……愚蠢。”
“他們既沒有選擇像王壽華那樣,冒險聯絡武力,試圖鋌而走險;也沒有選擇沉默觀望,或者設法與宋灝榷虛與委蛇,拖延時間。相反,他們彷彿約定好了一般,或者說,在極度的恐慌與對宋灝榷‘可能已招供’的堅信下,做出了一個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決定——”
唐韻秀頓了頓,彷彿在回味這其中的荒謬:“他們竟然不約而同地,派人暗中聯絡了江湖上最大,也是背景最複雜的暗殺組織與情報販子——金風細雨樓。”
“錢睦開出價碼,黃金五千兩,要買宋灝榷一人的性命,要求‘做得乾淨,像急病暴斃’。”
“周儒勉更狠,出價八千兩,要買宋灝榷及其留在京中府邸的直係親屬,共計七口人,全部‘消失’,要求‘無影無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且,”唐韻秀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如同冰原上綻放的雪蓮,美麗而寒冷,“或許是因為時間倉促,或許是因為信任危機,或許就是單純的蠢。他們都選擇了最愚蠢、風險最高的支付方式——現銀支付部分定金。錢睦付了一千兩黃金的定金,周儒勉付了一千五百兩。金風細雨樓安插在我們這邊的接頭人回報說,那幾箱作為定金的黃金與白銀,雖然熔鑄成了普通銀錠、金錠的模樣,但其成色、重量規格,尤其是幾錠白銀底部那極淡的、未曾完全打磨乾淨的戳印痕跡,經老師傅辨認,幾乎可以確定,帶有戶部官庫銀錠特有的標記與火耗特徵。”
你聽完,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安靜的機要室內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愉悅。
這簡直……愚蠢得令人發笑。這已不僅僅是“狗急跳牆”,這簡直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罪名不夠重,上趕著給你送來最確鑿的、無法辯駁的鐵證!私自挪用、甚至可能是貪墨國庫銀兩,用以雇兇殺人,殺的還是剛剛被“榮養”、理論上仍受朝廷關注的致仕官員及其家眷……這等行徑,已不僅僅是貪腐,而是近乎瘋狂的、對朝廷法度與皇後權威的**挑釁!
“王壽華那邊呢?”你饒有興緻地問道,很想聽聽這位“前大學士”還能玩出什麼新把戲。
“他?他更‘精彩’。”唐韻秀眼中的冷意與譏誚更濃,“這位自詡老謀深算的前大學士,在確認宋灝榷被‘榮養’、且種種跡象表明皇後大人您已掌握相當證據後,便徹底慌了神。他不知從何處得出的荒謬結論,竟認定您是要對他們這些‘舊黨’進行血腥的徹底清洗,已無轉圜餘地。於是,他竟然真的相信了手中那點可憐的人脈與影響力,派心腹拿著信物去聯絡南、北兩座京營中,幾位由安東邊軍係統調入、曾私下受過他宴請與饋贈的中層將領,企圖說服他們,以‘清君側、誅權奸(直指您)、保江山社稷’為名,發動兵變!”
“不過,”唐韻秀的語氣帶著一絲輕蔑,“他顯然是老糊塗了,或者根本不願麵對現實。如今的京營,尤其是核心戰鬥部隊,早已不是先帝晚年時那支勛貴子弟充斥、腐敗不堪的少爺兵了。經過燕王親自多年整頓,尤其是近兩年在您的幫助下推動的軍製革新,大量出身寒微、戰功卓著的安東邊軍軍官被調入,擔任要職。這些人,或許會對宴請送禮給點麵子,但涉及到實質性的、掉腦袋的謀逆大事……”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幾位被王壽華寄予厚望的將領,在接到其信物與充滿鼓動言辭的密信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其中一位趙猛遊擊,更是第一時間,便通過梁俊倪小姐掌控的、以‘新華書局’為掩護的新生居京城情報站渠道,將信使、信物、密信原件,全部秘密控製,並連同他本人的請罪與效忠奏報,一併加急呈送了上來。現在,王壽華及其城外別業,裡外都已被我們的人牢牢盯死,他發出的任何指令,接觸的任何人,都在監控之下。隻要您一聲令下,無需任何其他證據,僅憑這‘勾結將領、圖謀兵變’一條,‘謀逆大罪’便足以讓他滿門抄斬,株連三族!”
唐韻秀說完,靜靜地望著你,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裏,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等待著主人發出最終撲殺的命令。
你緩緩地搖了搖頭,手指在鋪著輿圖的紫檀木案幾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不,不急。”
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好戲,才剛剛開場。鑼鼓才敲響,角兒才亮相,現在就急著落幕,太便宜他們了,也……不夠精彩。”
你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些紅圈上,眼中閃過一絲如同最高明的棋手欣賞著自己佈下的絕殺局、又像最耐心的貓科動物戲弄著掌中絕望老鼠般的玩味與冷酷。
“恐懼,還需要再發酵一下。絕望,還需要再加深幾分。狗急跳牆的醜態,還需要再……豐富一些。”
“而且,僅僅靠錦衣衛抓人、靠這些證據定罪,固然雷霆萬鈞,但終究少了些……‘名正言順’,少了些讓天下人心服口服的‘程式正義’。總會有些自以為清高的酸儒,或別有用心的餘孽,在背後非議,說朕是‘後宮乾政’、‘以權壓人’、‘清洗異己’。”
你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
“朕,需要一把刀。一把鋒利無比,卻又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要拍手稱快的……‘正義之刀’。”
你覺得,火候,還差那麼一點。
你決定,再給他們添一把柴,加一陣風,讓這把足以將他們、連同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都徹底燒成灰燼的大火,燒得更旺、更徹底、更“名正言順”!
兩日後。當確認宋灝榷及其打包好的、足足裝滿了十餘輛大車的“家當”,已在兩隊錦衣衛“明為護送、實為押解”的“周到保護”下,“安然”離開京城地界,朝著其故鄉方向緩緩行去之後,你終於下達了一道讓幾乎所有密切關注此事動向的朝臣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召大理寺卿,呂正生,入宮覲見!
這道口諭從鹹和宮內廷發出,經由通政司,以最快速度送達大理寺衙門時,不僅呂正生本人愣住了,整個大理寺,乃至所有聽到風聲的朝臣,都陷入了短暫的錯愕與更深的猜疑之中。
呂正生。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朝堂之上,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並非因為其權位有多顯赫,而是因為其“名聲”。
他是朝中有名的“諍臣”,更是有名的“刺頭”、“頑石”。出身寒微,科舉入仕,為官三十餘載,歷任刑部主事、員外郎、郎中,地方按察使,最終因“明刑弼教”、“執法如山”、“鐵麵無私”而累遷至大理寺卿,主管天下刑獄複核。他為人剛直不阿,眼裏揉不得沙子,辦案隻認律法條文與證據,不認人情,不懼權貴。先帝在時,他便以敢言直諫著稱,曾多次當廷頂撞先帝,氣得先帝摔過杯子,卻始終拿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沒什麼辦法,因其清廉如水,家無餘財,除了俸祿,別無產業,連在京住了十幾年的府邸都是租的,彈劾都找不到藉口。民間甚至有“呂青天”之譽。
而對你——皇後楊儀,這位以鐵腕推行新政、權傾朝野的實質統治者,呂正生的態度,更是朝野皆知的不睦,甚至可說是公開的反對者之一。他反對新政中某些“操切”之處,抨擊內廷女官司“婦人乾政,有違祖製”,多次在朝會上就具體案件的處理、律法的解釋,與你、與刑部、甚至與皇帝姬凝霜據理力爭,言辭激烈,不留情麵。在很多倚重你的新政派官員眼中,呂正生就是個食古不化、阻礙革新的老頑固;而在一些暗中反對你的舊勢力看來,他則是一麵可以用來對抗你的、不錯的“擋箭牌”與“清流旗幟”。
這樣一個人,在如今這個敏感時刻,皇後突然召見,意欲何為?是終於要對他這個“刺頭”動手了?是要敲打?拉攏?還是……另有深意?
無數猜測在暗流中湧動。而處於風暴眼的呂正生本人,在接到口諭的瞬間,那張古板嚴肅、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般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錯愕,隨即眉頭緊緊皺起,花白的鬍鬚都因抿緊嘴唇而微微翹起。他沉默了片刻,對傳旨的內侍點了點頭,隻說了兩個字:“遵旨。”
然後,便換上那身一絲不苟的緋色官袍,端正戴好梁冠,邁著四平八穩、卻隱隱透著“風蕭蕭兮易水寒”般決絕意味的步伐,隨著內侍,朝著皇宮方向走去。
鹹和宮,東暖閣。
此處並非正式接見外臣的場所,陳設更顯雅緻與生活化一些,但也依舊透著不容忽視的皇家威儀。你並未坐在正中的主位,而是斜倚在一張鋪著柔軟錦墊的紫檀木躺椅上,手中拿著一卷關於京安線橋樑選址的工部奏報,似乎正看得入神。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灑入,在你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讓你看起來少了幾分朝堂上的淩厲,多了幾分閑適,卻依舊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呂正生在大長秋魏進忠的引領下,走入暖閣。他身材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雪中青鬆。鬚髮花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戒備,以及一絲“看你又要搞什麼名堂”的凜然,直視著你。他甚至沒有像尋常臣子覲見時那樣先恭敬行禮,而是站在原地,先對著你,聲音洪亮、一字一頓地道:“臣,大理寺卿呂正生,奉詔覲見。不知皇後殿下召見老臣,有何訓示?”
語氣生硬,姿態挺拔,彷彿麵對的並非權勢滔天的皇後,而是一個需要嚴加提防的、可能破壞“法度”的潛在對手。
你彷彿這才從奏報中“驚醒”,抬起頭,看向他,臉上並未因他生硬的語氣而有絲毫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堪稱“平和”的微笑。你放下手中的奏報,坐直了身體,對他做了個“免禮”的手勢。
“呂大人來了,坐。”
你指了指旁邊一張早已備好的綉墩。
呂正生眉頭皺得更緊,顯然對你的“客氣”有些不適應,也更添了幾分警惕。但他終究是臣子,依言在綉墩上坐下,卻隻坐了半邊,腰背挺得筆直,一副隨時準備起身抗辯的模樣。
你也不繞圈子,對侍立在一旁的唐韻秀微微頷首。唐韻秀會意,上前一步,將一份裝訂整齊、但紙張明顯陳舊泛黃的奏摺謄抄本,雙手捧著,遞到了呂正生麵前。
“呂大人,先看看這個。”
你的聲音依舊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呂正生狐疑地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麵前這份明顯年代久遠的奏摺抄本,遲疑了一下,終究是伸出了那雙骨節分明、佈滿老繭的手,接了過來。他先是粗略掃了一眼封麵,無題,無署名。然後,他帶著疑惑,翻開了第一頁。
僅僅看了幾行,他那張古板嚴肅、彷彿石刻般的臉上,神色驟然劇變!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睛驟然睜大,握著奏摺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浮現!
他看得極快,卻又極慢。快的是他翻閱的速度,慢的是他目光在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上停留的時間。他的呼吸,隨著閱讀的深入,變得越來越粗重,胸膛也開始微微起伏。那張飽經風霜、向來以嚴肅刻板著稱的臉上,先是漲得通紅,那是極致的憤怒上湧;隨即又變得鐵青,那是震驚與不敢置信;最後,化為一種近乎悲憤的、深沉的痛心與怒意!
“荒唐!!!”
“簡直是荒唐透頂!滑天下之大稽!!!”
終於,當看到奏摺末尾那“臣宋灝榷謹奏”的落款,以及那份力證其“忠勤”的、關於薛家“大逆不道”的所謂“證據”——一個稚齡孩童在父親靈前悲慟絕望之下的哭喊話語——時,呂正生再也控製不住胸中澎湃的怒火與激憤,猛地從綉墩上站了起來!由於起身太猛,綉墩都被帶得向後挪了半尺,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握著那捲奏摺抄本的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彷彿那不是幾頁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一團汙穢不堪的淤泥!他的身體也在顫抖,花白的鬍鬚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劇烈抖動,一雙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奏摺,彷彿要用目光將這份顛倒黑白、構陷忠良的汙穢之物焚燒殆盡!
“以無知稚子喪父悲慟之時的戲言哀啼,為構陷同僚勾結藩王謀逆的鐵證?!”
“踩在同僚的屍骨之上,去邀功請賞,為自己鋪就錦繡前程?!”
“宋灝榷!此獠枉讀聖賢書!枉穿這身官袍!簡直是斯文敗類!國朝蠹蟲!我輩讀書人之奇恥大辱!!!”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炸響,又像受傷老獅的怒吼,在這溫暖的東暖閣內回蕩,充滿了最純粹的法家門徒麵對罪惡時的憤怒,與一個尚有良知的士大夫對同行墮落的痛心疾首!
猛地,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如同兩把利劍,直直地刺向你,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依舊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皇後殿下!”
“此等奸佞小人,此等令人髮指、喪盡天良之行徑!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為何……為何還能以‘沉痾’、‘榮養’之名,安然致仕,逍遙法外?!難道我煌煌大燕,竟無國法乎?!難道朗朗乾坤,竟無天理乎?!”
他的質問,如同重鎚,敲打在暖閣的每一寸空氣裡。沒有畏懼,沒有婉轉,隻有最直接、最純粹的、對“法”與“理”的詰問。這就是呂正生,一個認死理、隻認律法正義的“頑石”。
你要的,就是他這個反應。這個最真實、最激烈、也最“正義”的反應。
你緩緩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走到因為激動而微微氣喘的呂正生身邊。你沒有因為他激烈的言辭而有絲毫動怒,反而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那因為憤怒而繃緊、微微顫抖的肩膀。
“呂大人,稍安勿躁。”
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今日請你來,並非為了聽你怒斥奸佞——雖然,你的憤怒,朕感同身受。”
你注視著他那雙燃燒著正義火焰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朕今日請你來,正是為了,讓國法得以彰顯,讓天理,得以重現。”
呂正生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驚愕與難以置信所取代。他死死地盯著你,彷彿想從你那平靜無波的麵容上,分辨出這話語背後的真意。他與你政見不合,多次當廷爭辯,他早已做好被你打壓、甚至罷官的準備。但他萬萬沒想到,你會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姿態。
“薛民仰一案,是鐵案,但,更是冤案。”你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宋灝榷,是構陷忠良的元兇之一。但,他背後,還有更多人。更多的,盤踞在更高處,吸食民脂民膏,將國法踐踏在腳下的蠹蟲。”
“朕,可以動用錦衣衛,可以動用內廷女官司,可以用雷霆手段,將他們一一揪出,明正典刑。”
你微微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對“程式”的尊重與無奈:
“但,那樣做,難免會有人非議,說朕是‘以權壓人’,是‘清洗異己’,是‘不教而誅’。”
“所以,朕需要你,呂大人。”
你的目光變得銳利,緊緊鎖住呂正生:
“朕需要大理寺,需要你這把天下公認的、最鋒利、也最公正的‘法刀’!”
“明日大朝,朕希望,能聽到來自大理寺的、正義的聲音!”
“由你,這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大理寺卿,親自站出來,以這份奏摺為突破口,彈劾宋灝榷構陷忠良、欺君罔上之罪!要求重審薛民仰一案,為忠良昭雪!並徹查與此案相關聯之一應人等!”
“朕會給你錦衣衛已經掌握的部分證據。朕會在朝堂上,支援你。”
“因為,由大理寺牽頭,依國法程式,重審舊案,懲處奸佞,這纔是正途。這纔是讓天下人心服口服的‘正義’!”
“畢竟,若由朕親自下場處理他,難免有打壓言官、清洗異己之嫌。但薛民仰案這等鐵板釘釘的冤案,該平反,必須要平反!始作俑者,也必須付出應有的、合乎國法的代價!”
你的話語,如同重鎚,一記記敲打在呂正生的心頭。他臉上的憤怒、驚愕、質疑,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他看著你,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審視、震動,以及一絲……逐漸亮起的、彷彿找到了同道般的熾熱光芒。
他一直以為,你楊儀是一個隻懂得權謀機變、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視法度如無物的“權臣”、“酷吏”。你們之間的政見之爭,很大程度上也源於此。他扞衛的是他心中至高無上的“法”,而你推行的是你認定的、高效的“新政”與“權威”,兩者常常衝突。
但此刻,他從你的話語中,聽到了對“國法程式”的尊重,聽到了對“名正言順”的追求,聽到了對“天下人心”的考量。你並非要用強權碾壓一切,而是要將這剷除奸佞、清洗汙穢的行動,納入“法”的軌道,用“法”的武器,去執行“正義”!這與他畢生信奉、扞衛的理念,在某種程度上,不謀而合!
一瞬間,呂正生心中對你固守的偏見、敵意、乃至輕視,如同遇到烈日的春雪,開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震撼,有恍然,有慚愧(為自己之前的偏頗),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被賦予重任的使命感,與一種找到“正確道路”的堅定!
他再次看向你,目光已與方纔截然不同。少了戒備與對抗,多了審視與……一絲隱隱的欽佩。他挺直了那從不彎曲的脊樑,對著你,以從未有過的鄭重姿態,再次深深一躬到底,聲音依舊洪亮,卻少了憤怒,多了沉甸甸的、不惜此身的決絕:
“殿下……深謀遠慮,老臣……不及!”
“剷除奸佞,廓清朝堂,沉冤昭雪,國法重光,此乃臣子本分,更是大理寺職責所在!”
“殿下既信重老臣,將此重任託付,老臣……萬死不辭!”
“明日朝會,臣,定當竭盡全力,彈劾奸佞,伸張正義!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微臣,遵旨!!!”
你看著呂正生那挺得筆直、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充滿了鬥誌與使命感、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滿了精確算計的、滿意的微笑。
你知道,這把最鋒利、也最具“正義”光環、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法刀”,已經磨得雪亮,即將出鞘。
明日的朝會,必將是一場……載入史冊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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