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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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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晨光熹微

你是被透過窗欞縫隙、逐漸變得明亮而溫暖的天光喚醒的。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臂彎裡溫軟而沉甸甸的重量。姬凝霜蜷縮在你身側,枕著你的手臂,呼吸悠長而平穩,睡得正沉。她濃密的長發鋪散在枕畔,有幾縷調皮地貼在她光潔的臉頰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昨夜的驚心動魄、權力更迭的激蕩、以及後來在浴池與床榻間毫無保留的激情與傾訴,顯然耗盡了這位年輕女帝的心力。即便是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仍在思考著什麼,但嘴角卻帶著一絲滿足而安寧的弧度。

你靜靜地躺了片刻,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與信賴的依偎,心中一片奇異的寧定。窗外,鳥雀開始啁啾,遠遠傳來宮人刻意放輕的灑掃聲,新的一天已然到來。你知道,短暫的休憩已經結束,有太多事情等待著你去處理、去決斷。你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像隻被驚擾的貓兒,下意識地往你這邊蹭了蹭,尋找到新的依靠點,又沉沉睡去。

你無聲地笑了笑,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旋即起身。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上,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你沒有喚人,自行走到屏風後。那裏早已備好了潔凈的衣物——並非繁複的朝服,而是一套便於行動的玄色窄袖常服,以金線綉著簡約的風紋。你利落地穿戴整齊,用冷水凈了麵,冰冷的水刺激著麵板,讓最後一絲殘存的慵懶徹底消散。鏡中的容顏,依舊美麗,但那雙鳳眸之中,已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靜與深邃。

用罷宮女悄聲送來的、簡單卻精緻的早膳——一碗碧梗粥,幾樣清爽小菜,你重新漱了口。當你回到內殿時,姬凝霜已經醒了。她擁著錦被坐在榻上,如雲的青絲披瀉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露出的那半邊容顏帶著初醒的懵懂與慵懶,眼神還有些迷離。然而,當你推門而入的瞬間,那迷離迅速褪去,轉為清亮。看到你已然穿戴整齊,她眼中飛快地閃過一si赧然,隨即便被一種混合著依賴、安心與好奇的光芒取代。

“醒了?”你走到榻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細膩的肌膚。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比平日少了幾分威儀,多了幾分軟糯。她順勢抓住你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像隻貪戀溫暖的貓。“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你回答,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陪我去個地方,如何?”

“去哪?”她抬起眼,鳳目中帶著詢問。儘管已經共歷生死,分享最深的秘密與藍圖,但在這些日常的、具體的行動上,她依然保留著一種屬於帝王的、下意識的探究。

“詔獄。”你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望進她的眼底,“去看看我為你打下的江山,以及,我們昨晚的‘戰利品’。”

姬凝霜明顯地愣了一下。詔獄,那是京城最陰暗、最血腥的角落,是權力鬥爭失敗者的最終歸宿,充斥著絕望、痛苦與死亡的氣息。她自幼長於深宮,即便奪位登基之前早已接觸過陰暗麵,也很少親臨那種地方。一絲本能的遲疑和淡淡的畏懼從她眼中掠過。但很快,這遲疑被更強烈的好奇與某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取代。

她明白你的意思。那裏關押著的,是昨夜被連根拔起的勛貴集團的家眷,是這場血腥勝利最直觀的“成果”,也是未來需要妥善處理的“問題”。作為大周的女帝,她不能,也不應永遠迴避這些陰暗麵。她想看看,那些曾經在她麵前趾高氣揚、在朝堂上與她暗中較勁的家族,如今是怎樣的光景;她也想看看,你會如何處置這些人。

“好。”她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隨即掀開錦被,“朕與你同去。”

辰時三刻,你們已來到了【內廷女官司】詔獄之外。

這座詔獄位於宮城一處偏僻的宮牆下,由之前廢棄的幾座嬪妃後宮以及其地下設施倉促改建而成。從外表看,它甚至不如一些體麵宮人的住所,灰色的磚牆斑駁,爬著枯死的藤蔓,低矮的門窗緊閉,隻有一扇厚重的、用生鐵加固過的木門標誌著此地的不同尋常。門前肅立著四名身著黑色勁裝、麵無表情的女緹騎,手按刀柄,眼神銳利如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了陳舊黴味、塵土氣息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感的味道,與皇宮其他地方的莊嚴肅穆或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當你與姬凝霜在素雲及一隊女官的簇擁下走近時,那四名緹騎無聲地躬身行禮,隨即兩人上前,費力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門軸因缺乏潤滑而發出令人牙酸的、拖長的“嘎吱——”聲,在這寂靜的角落格外刺耳。一股更濃的、帶著濕冷和淡淡腥氣的風從門內湧出,吹動了姬凝霜額前的碎發。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你沒有看她,隻是平靜地率先邁過了那道門檻。素雲緊隨你身側,低聲道:“娘娘,裏麵氣味不佳,光線也暗,還請小心腳下。”

甫一踏入,光線驟然暗淡下來。這是一條狹長而低矮的甬道,僅容兩三人並行。牆壁是粗糙的磚石,未經粉刷,滲著濕冷的潮氣。牆壁上每隔數步插著一支火把,鬆明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昏黃搖曳的光線將人影投在凹凸不平的牆麵上,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如同鬼影幢幢。空氣凝滯而沉悶,先前聞到的黴味、塵土味此刻清晰可辨,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更隱蔽的、源自無數絕望靈魂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腳下是粗糙的石板,縫隙裡積著黑乎乎的汙漬。

甬道兩側,是一間間用粗大鐵欄隔開的牢房。鐵欄銹跡斑斑,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牢房裏沒有床鋪,隻有角落裏堆著些臟汙發黑的稻草。當你們這一行人——尤其是你身上那襲即使在昏暗中也難掩華貴與威儀的玄色鳳紋常服,以及姬凝霜那一抹即使在陰暗中也無法忽視的明黃——出現在甬道盡頭時,原本充斥在甬道中的、此起彼伏的、壓抑的啜泣、嗚咽、低語、乃至夢囈般的喃喃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驟然降臨。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你們一行人輕微的腳步聲。每一間牢房裏的女人,無論年老年幼,都像被凍住了一般,猛地抬起頭,或從稻草堆中驚惶地坐起,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帶著最深切的恐懼與驚駭,釘在你們身上。

她們擠在牢房最深處,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蜷縮著身體,試圖用身上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汙漬的綢緞衣衫——那是她們昨夜被抓捕時穿著的寢衣或常服——遮擋住更多裸露的肌膚。華美的刺繡被撕扯出裂口,精緻的滾邊沾滿泥汙,名貴的料子皺成一團,失去了所有光澤。她們的髮髻早已散亂,珠釵玉簪不知所蹤,烏髮如雜草般披散,遮掩著或蒼白如紙、或淚痕交錯、或沾著灰塵汙跡的臉龐。昨夜的精緻妝容、優雅儀態、高高在上的驕傲,在這短短幾個時辰內被徹底碾碎,剝落殆盡,隻剩下最原始、最**的驚恐、茫然與深入骨髓的絕望。

有些年紀尚幼的女孩,將臉深深埋進年長女性的懷裏,瑟瑟發抖;有些婦人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離體而去;還有一些,則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你們,那目光中有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動物般的恐懼。

你的腳步很慢,靴底敲擊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嗒、嗒、嗒”聲。這聲音在死寂的甬道中被無限放大,回蕩、碰撞,彷彿不是敲在地上,而是直接敲打在每一個囚徒的心尖上,讓她們不由自主地隨之顫抖。

你的目光平靜地、緩緩地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英國公那位以才情著稱的嫡女,此刻臉上帶著清晰的掌印,眼神獃滯;慶國公新納的、以美貌聞名的側室,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同樣衣衫不整、嚇得不敢哭出聲的男孩;武安侯那位據說性情最是驕縱的妹妹,披頭散髮,嘴唇咬出了血,死死瞪著你……你在評估,像經驗豐富的工匠審視一批材質尚可但品相受損的原料,又像冷靜的學者觀察一群陷入絕境的實驗物件。她們的價值、她們的可塑性、她們未來可能帶來的麻煩或收益,都在你腦中飛速計算、權衡。

最終,你在甬道中段、一處相對開闊些、兩側牢房都能清楚看到你的位置站定。素雲立刻示意,一名身材高壯的女官無聲地搬來一張普通的、未上漆的木椅,放在你身後半步。你沒有坐,隻是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鬆,玄色的衣袍在昏黃火光下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散發出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威壓。你微微抬起手,做了一個極簡的手勢,示意身後的隨從們保持安靜。

然後,你開口了。

“我知道,”你的聲音並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甬道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鑽進每一隻豎起的耳朵裡,字字分明,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們恨我。”

女人們集體顫抖了一下。有些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你對視,彷彿那目光是燒紅的烙鐵;有些則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卻又在觸及你平靜無波的眼神時,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隻剩下更深的恐懼。

“恨我殺了你們的父親、丈夫、兒子。恨我奪走了你們的財富、地位、尊嚴,毀了你們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生活。”你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沒有嘲諷,沒有激動,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在你們看來,我是突然降臨的惡魔,是毫無緣由的劊子手,是毀滅你們一切美好生活的禍根。你們大概覺得,命運不公,天道無常,對嗎?”

有幾個年輕的女子再也抑製不住,發出被死死壓抑在喉嚨裡的低聲抽泣,肩膀劇烈聳動。更多的,則是死寂的麻木。

你的聲音陡然一沉,音調並未提高多少,但那平穩的聲線中驟然注入了一種金屬般冰冷、堅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鑿進這片絕望的寂靜裡:“但是,你們要記住——”

所有女人,無論麻木還是哭泣,都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或驚恐,或茫然地望向你。

“這一切,不是我給你們的!”你的聲音清晰、堅定,帶著不容置疑、也無法置疑的威嚴,在狹窄的空間裏碰撞、迴響,“是你們的男人——你們的父兄、丈夫、兒子——他們自己選的!”

“當他們躺在祖先的功勞簿上,世襲著爵位,享受著俸祿,揮霍著民脂民膏,在朝堂上結黨營私,在地方上橫行不法,視律法如無物,視百姓如草芥時,可曾想過今天?當他們暗通款曲,勾結藩王,將國家公器視為私產,將京營將士當作家奴,密謀叛亂,調兵攻打皇宮,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本宮和陛下脖子上,要將這萬裡江山拖入戰火,要將無數無辜百姓捲入死亡時,可曾想過失敗的下場?可曾想過,他們的妻兒老小,會因此承受什麼?!”

你的目光如最鋒利的冰錐,緩緩掃過每一張慘白如紙、寫滿驚懼的臉。沒有憤怒的咆哮,隻有平靜的詰問,但這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政治,從來都是要流血的!權力遊戲,賭上的從來不僅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們既然敢舉起屠刀,就要有被反殺、甚至牽連親族的覺悟!成王敗寇,賭輸服輸,這是自古以來顛撲不破的道理!你們今日所受的苦,所失的一切,不是本宮強加的,是你們的至親骨肉,親手為你們押上的賭注,親手為你們招來的禍端!他們贏了,你們共享富貴,他們輸了,你們共擔苦果,天經地義!”

誅心之言。

沒有比這更**、更殘酷、也更無法反駁的邏輯了。你一層層剝開了那層名為“無辜”、“柔弱”、“受害者”的外衣,露出了下麵血淋淋的、與她們的至親共享利益、也必然共擔風險的政治現實。她們想起了父兄平日談論朝政時的囂張與對皇權的輕慢,想起了丈夫深夜密會時閃爍的眼神與“大事若成”的許諾,想起了兒子們談及“從龍之功”時的興奮與野心……是啊,他們何嘗不知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們賭了,押上了全家全族的命運。如今賭輸了,憑什麼要求對手對“戰利品”仁慈?

怨恨?

委屈?

自憐?

在你這番冰冷如鐵的邏輯麵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那麼……一廂情願。許多女人眼中的神采徹底熄滅了,那最後一絲支撐著她們、讓她們覺得自己是“被迫害者”的念想崩塌了。更深沉的、近乎虛無的絕望,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從腳底漫起,淹沒了她們的口鼻,讓她們無法呼吸,眼神空洞下去,彷彿靈魂真的已經離開了這具骯髒破敗的軀殼,隻剩下行屍走肉。

你沉默地看著她們的反應,看著絕望如何徹底吞噬希望,看著麻木如何取代恐懼。你知道,火候到了。摧毀舊的認知與幻想,隻是第一步。在徹底的絕望中拋下的繩索,才會被牢牢抓住。

“不過,”你話鋒一轉,聲音稍微緩和了些許,但那種骨子裏的冰冷與距離感並未消失,“本宮與陛下,終究不是嗜殺之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爾等男丁罪無可恕,但禍不及妻孥,稚子何辜?”

“嗡——”

死寂的牢房裏,響起一片壓抑的、近乎虛幻的騷動。女人們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近乎癲狂的光芒,死死盯著你的嘴唇,彷彿溺水者看到了遠方模糊的帆影,生怕那隻是絕望中的幻覺。

“待此案審結,證據確鑿,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你一字一句,確保每一個音節都清晰無誤地傳入她們耳中,如同在宣讀神聖的諭旨,“陛下會親自下旨,赦免你們,以及你們十歲以下的孩子。你們,可以活下來。”

“轟——!”

短暫的、令人心臟停跳的凝滯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徹底爆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殿下!千歲!千千歲!謝恩!謝天恩啊!!”“活了!能活了!我的兒啊!我的兒能活了!嗚嗚嗚嗚……”“謝陛下不殺之恩!謝皇後恩典!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哭聲再次爆發,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嗚咽,而是喜極而泣,是絕處逢生後情緒徹底的宣洩與崩潰。無數女人掙紮著從骯髒的稻草堆中爬起,不顧體麵,甚至不顧身上襤褸的衣衫是否會進一步走光,踉蹌著撲到冰冷堅硬的鐵欄前,朝著你和姬凝霜的方向,“噗通”、“噗通”地跪倒下去,用盡全身力氣將額頭撞向堅硬粗糙的石板地麵。

“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混雜在嘶啞的哭喊與感恩聲中,很快,許多人額前便是一片可怖的青紫,甚至滲出血絲。她們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將你與姬凝霜奉若神明,彷彿你們是降臨地獄拯救她們的唯一光亮。這一刻,什麼恨意,什麼尊嚴,什麼過往的優越感,全都灰飛煙滅,隻剩下最本能的、對“生”的渴望與感激。

姬凝霜站在你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嘴唇微微抿緊,纖長的手指在寬大的明黃袖中悄然握成了拳。她畢竟是女子,心腸終究更軟些,看到這些前些時日還可能是宮宴上向她行禮、妝容精緻的命婦,一夜之間淪落至此,像最卑賤的囚徒般磕頭乞命,心中難免湧起複雜的波瀾,有物傷其類的淡淡悲哀,也有身為勝利者目睹失敗者慘狀的一絲不適。但你彷彿能感知她的情緒,沒有回頭,隻是將原本負在身後的手,很自然地垂到身側,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隻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像有魔力一般,瞬間撫平了她心中的波瀾。她挺直了原本因不適而微微僵硬的背脊,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屬於帝王的、莊重而威儀的神情,儘管那眼神深處,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你冷漠地等待著,如同磐石麵對潮水,任由那感恩戴德的聲浪衝擊、回蕩,漸漸力竭,轉為低泣與壓抑的抽噎。直到這波情緒的狂潮漸漸退去,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與茫然的期待時,你纔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事務性的清晰:“先別高興得太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可以活,但這座京城,這洛京的花花世界,你們是待不下去了。這裏沒有你們的位置,也沒有你們未來。”

女人們頓時又緊張起來,眼巴巴地望著你,眼中重新聚起擔憂。不能留在京城?那要去哪裏?蠻荒邊塞?苦寒之地?

“你們不會被流放到東瀛荒島、西北苦寒之地去自生自滅。”你給出了明確的去向,打破了她們最深的恐懼,“本宮會安排你們在連州港統一登船,沿海南下,再溯江而上,最終目的地,是【漢陽】。在那裏,你們將開始新的人生。”

漢陽?

大部分女人臉上露出茫然。那是哪裏?聽都沒聽過。一些出身南方、或見識稍廣的婦人則臉色微變,漢陽?那不是湖廣之地嗎?聽說多山多水,並非什麼富庶繁華的州府,甚至有些偏僻……去那裏,算什麼“新的人生”?

你看著她們各異的神色,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帶著一種洞察與掌控的意味。

“本宮知道,”你緩緩說道,聲音在寂靜下來的甬道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們之中,很多人出身書香門第,自幼識字,讀過《女誡》、《列女傳》,也讀過詩詞歌賦,甚至有人通曉算賬、理家、書畫、音律。在京城,在你們過去的深宅大院裏,這些或許隻是你們消磨時光、附庸風雅、或者管理後宅的技藝。但在漢陽,在朕一手建立的【新生居】分部,這些你們曾經視作點綴、甚至覺得無用的東西,將成為你們安身立命、養活自己和孩子的最根本的依仗。”

你向前邁了一小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所有女人的目光更加集中。你掃過那些漸漸露出疑惑、思索、甚至是一絲微弱光亮的麵孔,繼續用那種平靜而篤定的語調描繪:

“朕的【新生居】,需要大量識字、明理、能寫會算的人,來擔任各級行政機構的文員,處理公文,管理檔案賬冊;需要懂得排程、安排、有管理能力的人,來協助管理日益增多的工廠、作坊、倉庫;需要知書達理、耐心細緻的人,來擔任各級學堂的教習,教導孩童識字明理,學習新知。你們,可以通過自己雙手的勞動,通過自己頭腦的思考,來換取一日三餐,換取遮風避雨的住所,換取禦寒蔽體的衣物,換取你們和你們的孩子活下去、並且有尊嚴地活下去的資格。”

“尊嚴”二字,你吐得清晰而有力,如同重鎚,敲打在她們心上。

“你們將不再是依附於父兄丈夫的藤蔓,不再是圈養在華籠中隻為觀賞悅人的金絲雀。你們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可以憑自己的勞作立足於世,可以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陽光下,不必再仰人鼻息,看人臉色。你們會成為自食其力的人,成為對社稷、對新生居有用的人。你們的子孫,也將在一個憑本事、而非憑出身決定前程的新環境中長大。”

你描繪的圖景,對於這群自幼被“三從四德”、“女子無才便是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等觀念浸透骨髓的貴婦千金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驚世駭俗,甚至有些離經叛道。靠自己的勞動?管理工廠賬目?拋頭露麵去教書?這……這簡直聞所未聞,與她們過往所受的全部教育、全部認知截然相反!許多年長的婦人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甚至抵觸的神色。

然而,在經歷了從雲端直墜地獄、從貴婦淪為囚徒、從絕望的深淵邊緣被拉回、並看到了“活下去”的確切希望這一係列劇烈到足以摧毀一切舊有觀唸的心理衝擊後,任何一根稻草,她們都會死死抓住。更何況,這根稻草不僅承諾“生存”,還承諾了“尊嚴”,承諾了她們的孩子也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體統?

規矩?

那些能比活著更重要嗎?能比讓自己和孩子活下去更重要嗎?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體統再好,又有何用?

她們看著你的眼神,徹底變了。最初的恐懼、怨恨、麻木、茫然,逐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那裏麵有敬畏,對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掌控生死又給予生路的絕對權力的敬畏;有感激,對赦免死罪、指明出路的真切感激;有困惑,對你所描繪的陌生未來的不解;但更深處,確確實實開始萌生出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冀。對“新生活”,對“靠自己”,對“有尊嚴地活著”的希冀。

在她們此刻的眼中,你不再僅僅是那個毀滅她們世界的惡魔,而更像是一個冷酷但公正的判官,一個將她們從地獄拉出、並為她們指出一條或許佈滿荊棘、但確有可能通往光明的道路的……引路者。儘管這條路,與她們過往所知的一切,都如此不同。

你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你不僅用最殘酷的事實和邏輯碾碎了她們舊有的身份認同與世界認知,更用“生存”與“尊嚴”這兩樣最根本的人性需求作為誘餌,開始為她們構建一個全新的、依附於你所創立的新體係的價值框架。她們將成為你宏大工業藍圖中寶貴的高素質女性勞動力資源,她們將在遙遠的漢陽,為你的偉業貢獻出被壓抑已久的才智與勞力,並且,很可能對你這個“給予新生”的人,抱有複雜的、但總體傾向於忠誠的情感。

“好好想想本宮的話。”

你留下最後一句,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是沉溺於過去,哀嘆命運,最終在漢陽也活不下去;還是抓住機會,學習新東西,靠自己的雙手掙一個未來,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裏。到了漢陽,是重新做人,還是自生自滅,取決於你們自己。”

說完,你不再看她們,牽起姬凝霜的手,轉身,在素雲等人的簇擁下,沿著來時的甬道向外走去。身後,是重新陷入的、更加複雜的寂靜,不再僅僅是絕望,還混雜了消化、思考、以及一絲微弱但確實開始湧動的、對新生的忐忑與渴望。你知道,種子已經播下,接下來的,就是讓時間和新的環境去催生、去塑造了。

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門,重新沐浴在辰時清冷的空氣中,陽光有些刺眼。姬凝霜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腑中那股詔獄的陰鬱氣息徹底置換出去。她的臉色比進去時略顯蒼白,但眼神卻更加清亮、堅定,甚至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屬於統治者的冷硬。

“去下一個地方?”她側頭問你,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清越。

“嗯。”你點頭,“錦衣衛鎮撫司詔獄。那裏,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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