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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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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端起麵前早已涼透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湯入喉,帶著一絲清苦的回甘。

當程遠達帶著一顆被徹底安撫、收服,甚至生出幾分“士為知己者死”般感慨的心,千恩萬謝、步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地退下之後,你並未選擇就此結束今夜這場漫長而精彩的大戲。

你對身旁那位早已對你的種種手段嘆為觀止、鳳目中異彩連連的女帝,使了一個眼色。

“凝霜,”你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與徵詢,“你先行回凰儀殿歇息,等我片刻。”

姬凝霜冰雪聰明,與你心意相通,瞬間就明白了你的意圖。她的鳳目之中閃過一絲瞭然,一絲期待,更有一絲對你接下來“授課”內容的濃厚興趣。她知道,你要開始為她上另一堂生動的“帝王心術”實踐課了,這次的物件,是那些隱藏在“忠直”、“憂國”、“明哲”麵具下的、不同的“臣心”。她柔順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好,我等你。”隨即起身,在宮女的簇擁下,裊裊離去。她將舞台完全留給了你,也留給了即將登場的“演員”們。

你對著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偏殿門外、低眉順目卻將一切動靜盡收耳底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吳勝臣,淡淡地吩咐道:“吳勝臣。”

“老奴在。”吳勝臣立刻躬身入內,垂手聽命。

“去,把大理寺卿呂正生、刑部尚書錢德秋、內閣大學士於勉,”你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三位大人,給本宮,‘請’回來。”

“記住,”你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請”字上那微微加重的讀音,以及隨後的補充,卻讓吳勝臣心領神會,“要‘客氣’一點。莫要驚擾了其他大人。還有……”

你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吳勝臣:“一個,一個地‘請’。本宮,想和他們……單獨聊聊。”

“老奴,明白。”吳勝臣深深一躬,不再多問一句,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執行你這道看似簡單、實則意味深長的命令。他知道,皇後又要“點化”某些“不開竅”的榆木腦袋了,而過程,恐怕不會太愉快。

很快,第一個“幸運兒”被帶到了你的麵前。

正是那個剛剛還在宮牆之外,慷慨激昂、痛心疾首的“諍臣”——大理寺卿,呂正生。

他被吳勝臣“客氣”地引領回來,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褪去的驚惶與不解。顯然,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剛剛離開不久,甚至可能還沒走出宮門,就被皇後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親自“請”了回來。這種去而復返,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刻,由如此身份的人出麵,本身就透著極大的不尋常和壓迫感。

他進入偏殿,看到偌大殿內隻有你一人端坐主位,燭光將你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但眼神之中,卻依舊殘留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倔強與那股自以為秉持“正道”的底氣。

他勉強鎮定心神,走到禦階之下,對著你拱手,深深一揖,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卻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皇後殿下深夜再次召見微臣,所為何事?”他頓了頓,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目光與你平靜的視線一碰,又迅速垂下,但語氣卻硬了幾分,“若……若是因微臣方纔在宮外,與同僚議論了幾句,言語或有失當,觸怒了天顏,微臣……無話可說!但憑處置!”

他擺出了一副“文死諫”、引頸就戮的架勢,彷彿這樣就能彰顯他的風骨與不屈。

你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的模樣,卻隻是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呂大人,”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是覺得,本宮處置邱會曜,有失公允,冷了天下忠臣義士之心,令他們寒心了,是嗎?”

你直接點破了他的心思,沒有給他任何迂迴閃避的餘地。

呂正生身體一僵,梗著脖子,那股“諍臣”的勁頭似乎又被激了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微臣不敢妄議天心!隻是……邱尚書他……他畢竟有撥亂反正、揭露逆謀之功於前!即便有過,功過相抵,也不當受如此……如此嚴懲!如此對待功臣,恐非明君聖主所為,亦非朝廷取信天下之道!長此以往,臣恐……臣恐人心離散,無人再肯為國效力!”

他將自己塑造成了為國為民、仗義執言的忠臣形象。

“明君所為?朝廷取信天下之道?”你的笑意更濃了,但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冰冷刺骨!殿內的溫度彷彿都隨之下降了幾度。

“那本宮倒要好好請教一下呂大人了!”你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有絲毫溫和的假象,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雹砸落,帶著淩厲的質問與滔天的怒意!

“邱會曜身為兵部尚書時,他手下京營將領,貪贓枉法,倒賣軍資,喝兵血,吃空餉,甚至勾結京城勛貴,暗藏甲冑,圖謀不軌!此等動搖國本、形同謀逆的滔天大罪,在你大理寺卿眼中,算不算違法?!該不該究?!該不該辦?!”

“北軍營,軍備廢弛,士卒連日常操演都無法進行,將校隻知剋扣享樂,軍士懶散,演武場的草都有人那麼高!南軍營,將朝廷武備,公然倒賣於市井甚至外藩,中飽私囊!羽林軍,身為天子親衛,十人射箭九人脫靶,連軍營都要自己家裏的民夫僕婦打理,紀律渙散至極,形同烏合之眾!此等糜爛至斯、徒耗國帑、毫無戰力的軍隊,在你看來,算不算犯罪?!該不該整?!該不該肅?!”

你的質問一句比一句嚴厲,一句比一句響亮,如同重鎚,狠狠砸在呂正生的心頭,也砸在這寂靜的偏殿之中,激起隆隆迴響。

“這些人,這些事,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年兩年!是經年累月,是積重難返!他們是國家的蛀蟲!是啃食大周血肉骨髓的毒瘤!本宮要清查,要整頓,要剷除這些毒瘤,他們才狗急跳牆,悍然發動兵變,要將本宮與陛下置於死地,要將這江山拖入戰火!”

你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案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案上茶盞都跳動了一下。

“本宮再問你!”你的目光死死鎖住呂正生瞬間慘白的臉,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邱會曜,作為他們曾經的頂頭上司,作為曾經的兵部尚書,現任的尚書令,對這一切,真的就一無所知嗎?!嗯?!”

“他知不知道北軍無法操練?知不知道南軍在倒賣軍械?知不知道羽林軍已不堪一用?他知不知道他手下那些將領在貪墨,在勾結勛貴?!”

“他不是不知道!”你斬釘截鐵,替他說出了答案,“他是放縱!是默許!是姑息養奸!甚至,是將這些人,這些勢力,當成了他鞏固權位、經營私利的工具和籌碼!這不是失察!這是瀆職!是縱容!是同謀!”

呂正生被你這連珠炮般、有理有據、直指核心的質問轟得頭暈目眩,張口結舌。他想反駁,想說“法不責眾”,想說“積弊難返”,想說“牽一髮而動全身”,但在你列舉的這些血淋淋的事實麵前,在他自己身為大理寺卿卻對這些明顯違法亂紀之事未能有力糾劾的失職麵前,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本宮念在他最後關頭迷途知返,提供了關鍵情報,還幫助提供虛假訊息,引誘叛軍上鉤,並未深究其同謀之罪,僅僅以‘失察’、‘禦下不嚴’之名,將他明麵‘流放’,已是念其年老,已是天大的恩典!已是給天下,給朝廷,一個體麵的交代!”

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已搖搖欲墜的呂正生,眼中寒芒如實質般刺向他。

“而你,呂正生!”你直呼其名,聲如雷霆!

“你身為大理寺卿,執掌天下刑名,糾劾百官不法,肅正朝廷綱紀!是你的本分!是你的職責!”

“對如此明確、如此嚴重、如此動搖國本的違法亂紀之事,在你眼皮子底下發生、滋長、蔓延!為何始終不見你有一份像樣的彈章?!不見你有一次有力的追查?!不見你為這糜爛的軍備,為那些被喝兵血的士卒,發出過一次真正振聾發聵的呼喊?!”

“是你的眼睛瞎了?!還是你的耳朵聾了?!亦或是,你的筆,你的法度,都隻是寫在紙上、掛在牆上,用來裝點門麵、應付差事的擺設?!”

“你自己身在其位,不謀其政,屍位素餐,玩忽職守!如今,卻還有臉在這裏,擺出一副憂國憂民、仗義執言的嘴臉,來指責本宮‘卸磨殺驢’?!來質問本宮是否令‘忠臣寒心’?!”

“呂正生!”你的聲音陡然拔到最高,帶著無盡的威嚴與鄙夷,“你告訴本宮!你這個大理寺卿,到底稱不稱職?!你所謂的‘風骨’與‘直言’,到底有幾分是真為了社稷,有幾分,隻是為了成全你自己那點可憐又可笑的道德君子虛名?!”

轟——!!!

你的最後一番話,如同九天落下的最狂暴的神雷,結結實實地劈在了呂正生的天靈蓋上!劈碎了他所有的道德外殼,劈散了他所有的自以為是,劈開了他一直不敢直視的、自己內心深處的怯懦與失職!

他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蹬蹬蹬”連退三步,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殿柱才勉強穩住。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他引以為傲的、賴以立身處世的“道德”、“法度”、“程式正義”,在你所列舉的血淋淋的事實、無懈可擊的邏輯、以及對他自身嚴重失職的淩厲指控麵前,被徹底碾得粉碎!蕩然無存!

是啊……他為什麼沒有彈劾?為什麼沒有追查?

因為難?因為涉及軍方,涉及勛貴,牽涉太廣?因為法不責眾,積重難返?因為不想得罪同僚,不想惹禍上身?因為……習慣了那種表麵平和、實則麻木的官場氛圍?

無數藉口湧上心頭,但每一個藉口,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卑劣,那麼……可恥!

他忽然發現,自己纔是那個最可笑、最可悲的人。自己那點可憐的、沉浸在道德文章和清流名聲中的“風骨”,在真正的國家危難、在鐵腕的改革者、在需要刮骨療毒的勇氣麵前,顯得是多麼的蒼白無力,多麼的迂腐不堪!他甚至……連做一把“弓”、一條“狗”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根本未曾真正“拉弓”,未曾真正“獵兔”!

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彷彿信仰崩塌、連靈魂都被抽空了的模樣,你知道,火候到了。摧毀他舊的認知和驕傲,隻是第一步。

你緩緩坐回座位,語氣也奇異地緩和了下來,不再有方纔的淩厲逼人,反而帶上了一絲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雖然這“腹”是真是假,隻有你知道。

“本宮知道,”你輕輕嘆了口氣,彷彿有些疲憊,“你是個直臣,心裏揣著‘道義’二字,眼裏揉不得沙子。這,本宮欣賞。”

呂正生茫然地抬起頭,眼中是一片空洞的灰敗,彷彿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但水至清則無魚。為政之道,尤其是處置這等盤根錯節、積弊如山之事,不能隻看錶麵,更不能隻憑一時意氣,拘泥於簡單的‘對錯’、‘功過’。”你的聲音平緩,像是一位長者在教導後輩,“有些事,需雷霆手段,有些事,需迂迴保全。有些懲罰,看似最重,實則是保護。有些榮寵,看似風光,實則是催命。”

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然後,用一種近似“分享秘密”的、壓低了聲音的語氣說道:

“本宮可以,也願意,悄悄告訴你一件事。但你要保證,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絕不外傳。否則……”你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中的威脅,讓呂正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呂正生獃獃地看著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邱會曜一家,出京之後,並不會真的去那萬裡黃沙的鄯善。”你緩緩說道,觀察著他的反應,“本宮會另有安排,讓他們去一個……安全、穩定,足以安度餘生的地方。所謂的‘流放’,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是給那些恨他入骨的人一個交代,也是……將他從洛京這個是非窩、修羅場裏,徹底摘出來,保護起來。現在……”

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呂大人,你還覺得,本宮是在‘卸磨殺驢’,是在寒天下忠臣義士之心嗎?”

呂正生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瞪大眼睛,看著你,眼中的神色變幻莫測,如同打翻了顏料鋪。震驚、恍然、羞愧、後怕、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敬畏的複雜情緒。

他懂了!

他全懂了!

皇後的心思,竟然深沉縝密、算計周全至此!他不僅看到了表麵的功過,更看到了功過背後的血債、仇恨、與無盡的殺機!對邱會曜的處置,根本不是簡單的賞罰,而是一個環環相扣、既立威又保全、既敲打又安撫的複雜政治操作!自己之前那點淺薄的、自以為是的“道德評判”,在對方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政治手腕和深沉心術麵前,簡直幼稚得可笑!

“微臣……”呂正生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他對著你,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底,額頭幾乎觸及地麵,這一次,再無半分勉強與不服,隻有徹底的心悅誠服與無盡的後怕,“愚鈍!迂腐!不識大體!妄議天心!今日得娘娘教誨,如醍醐灌頂,方知自身淺薄,誤國甚深!微臣……知罪!謝娘娘……不罪之恩!”

在送走了被徹底“點化”(或者說“懾服”)得魂不守舍、但眼神中已換上另一種敬畏與思索光芒的呂正生之後,你又用類似但更具針對性的方式,“請”回了刑部尚書錢德秋和內閣大學士於勉。

對付錢德秋這位務實的技術官僚,你並未過多苛責其“怨言”,而是將京營腐敗的詳盡證據、資料,以及不整頓必然導致更大禍患的邏輯,清晰地擺在他麵前。你強調“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葯”,指出“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毒瘡在內部潰爛蔓延,最終導致體統崩壞、天下大亂,不如趁其未發,以鐵腕剜除。

你認可他“擔憂朝堂隻剩唯唯諾諾之輩”的憂慮,但話鋒一轉,指出“唯唯諾諾”總比“陽奉陰違、蠢蠢欲動”要好,而新政需要的是“有能且忠”的實幹之臣,並非毫無主見的應聲蟲。你暗示,隻要他能在刑部任上,秉持公心,為新政肅清吏治、整飭法紀提供專業支援,他的位置和理念,都能得到尊重。錢德秋在事實、邏輯和明確的出路麵前,很快表示了理解與支援,承諾會全力配合接下來的整頓。

而對於膽小怕事的於勉,你甚至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在他戰戰兢兢跪地請罪時,用那種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靜靜看了他許久。直到他嚇得渾身汗出如漿,幾乎要暈厥過去,你才淡淡開口,隻說了一句:“於大學士是聰明人,當知什麼該聽,什麼該說,什麼該忘。回去吧,今夜,你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以後,做好你的分內事,不該操的心,少操。”於勉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發誓賭咒,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隻怕今後數日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當最後一個人也被送出偏殿,殿門再次合攏,將所有的喧囂、恐懼、算計與臣服都隔絕在外時,你知道,帝國的朝堂之上,在短時間內,將不會再有任何敢於公開質疑、甚至隻是私下非議你的聲音了。恐懼的種子已深深種下,並且你通過“點化”呂正生等人,微妙地傳遞出一種資訊:絕對的服從固然是底線,但若能真正理解、順應“大勢”(你定義的大勢),並非沒有出路。

軍事的叛亂,已被你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武力與謀略平息。

思想上的“騷動”與潛在“不服”,也被你以雷霆之勢,扼殺在了萌芽狀態,並通過分化、震懾、解釋(哪怕是部分的、有選擇的解釋),初步完成了“收心”與“立威”。

夜色,已最深。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你獨自坐在偏殿之中,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目光投向窗外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座龐大帝國正在緩緩蘇醒,亦或是在劇痛中顫抖的輪廓。

清洗,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重建的藍圖,也已通過“鳳閣”的設立和對陳克、程遠達等人的安排,勾勒出了最初的線條。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考驗,或許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後,才會接踵而至。

你緩緩閉上眼,將腦中紛繁的思緒一一理清。當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與堅定。

該回去,看看那個在凰儀殿等著你的、如今已徹底將身心託付於你的女帝了。

還有,那漫長而必然不會平靜的、屬於你們二人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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