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港的清晨,是被鋼鐵與海風共同喚醒的。
巨大的鋼鐵吊臂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沉默巨人,銹跡斑斑的關節處凝結著經年的機油,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這些鋼鐵骨架的每一次轉動,都曾牽引著萬噸貨物吞吐於海陸之間,此刻卻因帝後歸來的盛典而暫歇,隻餘下齒輪咬合的細微“哢嗒”聲,像巨人沉睡時的鼻息。整齊劃一的倉庫沿著海岸線延伸,青灰色磚牆上刷著“新生居”的朱紅字號,倉庫門口堆疊的木箱印著安東府、漢陽府、錦城府的地名,暗示著這個商業帝國觸角之廣。廠房的玻璃窗反射著朝陽,將“實業興邦”四個大字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與空氣中瀰漫的煤煙、機油味、海風鹹腥交織成獨屬於工業時代的“交響樂”——此刻雖休止,卻仍在每個人肺腑間回蕩,像一首未完的史詩。
數以萬計的新生居職工早已列陣碼頭。他們穿著統一的靛藍色工裝,袖口與領口磨出毛邊的痕跡訴說著勞作的艱辛,腰間的皮質工具袋裏插著扳手、捲尺、記賬本,是這群“帝國建設者”的身份徽章。方陣按工種排列:扛著測量儀器的土木組、推著滿載零件小車的機械組、捧著賬簿的財務組,最前排的紡織女工們髮髻上別著“先進生產者”的銀質胸針,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們的臉上刻著風霜,此刻卻因狂熱而漲紅——有人攥緊拳頭抵在胸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有人偷偷抹去眼角的淚,工裝袖口蹭過臉頰留下淡淡的油漬;一個年輕學徒舉著自製的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恭迎楊侯爺”,被身旁的老工匠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老工匠的鬍鬚上還沾著早餐的麥屑,眼神卻亮得像少年。
紅毯從碼頭延伸至祭壇,猩紅的綢緞在風中獵獵作響,邊緣綴著的金線綉著夔龍紋,是皇家儀仗獨有的規製。儀仗隊按品階站立:金瓜鉞斧的侍衛統領盔甲鋥亮,胸前的護心鏡映著朝陽;手持旌旗的禮部官員袍角翻飛,旗幟上“大周”二字在風中舒展;捧著香爐的太監們垂首屏息,爐中升起的檀香煙霧與海霧交融,模糊了遠處的桅杆。大周文武百官身著朝服,紫袍玉帶的丞相程遠達麵色沉鬱,灰袍博帶的尚書令邱會曜眼神閃爍,幾位白髮老臣拄著象牙笏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們的朝服下,藏著昨夜剛寫好的死諫奏疏,墨跡未乾,字跡因顫抖而歪斜。
而這一切的中心,是身著硃紅色鳳凰婚袍的姬凝霜。她的婚袍以蜀地雲錦為底,金線綉出的九隻鳳凰振翅欲飛,每隻鳳凰的眼睛都用南海珍珠點綴,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袍擺拖曳在地,掃過青石板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鳳凰抖落的羽毛。頭頂的九龍九鳳冠重達十斤,金絲編織的龍身盤繞,九隻鳳凰口銜東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星芒。她的宮妝是尚宮局連夜趕製的:眉峰如遠山含黛,用螺子黛細細描摹;眼尾微微上挑,綴著金粉;朱唇點著“醉芙蓉”胭脂,色澤濃艷如血,襯得膚色愈發冷白。這身裝扮本應在帝後大婚夜穿一次,此刻卻被她提前披掛,像戰士披上鎧甲——她不是等待丈夫的妻子,而是即將君臨天下、接收最強戰利品的女王,鳳目中含著的威嚴,足以讓最桀驁的臣子低下頭顱。
當“踏浪四號”火輪的汽笛長鳴三聲,整個碼頭陷入詭異的寂靜。你換下了旅途的布衣,身著欽差大臣的燕王府長史的青色官服——石青色緞麵上,金線綉出的白鷳栩栩如生,羽毛細密如髮絲,每一根都需用撚金線綉製。烏紗帽的玉簪是和田羊脂玉雕成的竹節狀,隨著你的步伐輕晃;腰間玉帶嵌著七枚羊脂玉環,行走時碰撞出清脆的“叮咚”聲,與火輪停泊的“哐當”聲應和。你的身後是五名女子:武悔(陰後)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半透明鮫綃紗,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幻月姬穿月白流光紗裙,銀髮用珍珠髮帶束起,黑色眼眸似笑非笑,指尖夾著半片玉簡;張又冰仍是白色的勁裝,【墜冰】短劍裹在粗布中挎在腰間,脊背挺直如鬆,唯有緊抿的嘴唇泄露著緊張;丁勝雪著藕荷色褙子,裙擺綉著纏枝蓮,手中捧著為她準備的披風,目光溫柔如水;淩華穿深藍總管製服,腰間掛著算盤與賬冊,神情幹練如賬房先生——這五人,是你的劍、眼、盾、家人與管家,此刻卻統一成“皇後近臣”的符號,像眾星拱月般跟在你身後。
你走下舷梯,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青石板的接縫處,官袍下擺隨動作翻飛,露出內襯的白色中衣。你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震動——那是數萬人的心跳匯聚成的鼓點,有狂熱的崇拜,有敬畏的顫抖,有不甘的怨恨。當你行至碼頭中央,目光越過人群,與姬凝霜對視。她的鳳目中無半分柔情,隻有近乎實質的佔有欲,像獵鷹鎖定獵物;而你平靜的眼神裡,藏著洞悉一切的笑意,彷彿這場盛典早在你的算計之中。
在距離她三步之遙時,她動了。
沒有禮儀性的問候,沒有虛與委蛇的寒暄,她突然伸出右手——那隻戴著鏤空金護甲的手,指甲塗著蔻丹,護甲上鑲嵌的紅寶石在陽光下如血滴般刺眼。她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的玉鐲硌得你生疼。你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與護甲的堅硬,與你溫熱的麵板形成鮮明對比。她手臂肌肉繃緊,將兩人的手舉過頭頂,這個動作讓她的婚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陳年箭疤——那是三年前平叛時留下的,此刻卻成了她“鐵腕帝王”的無聲勳章。
整個碼頭瞬間死寂。百官們瞪大了眼睛,老臣們的笏板“啪嗒”落地;職工方陣中傳來壓抑的驚呼,有人捂住嘴,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帝後牽手”;姬月舞站在百官佇列後方,小嘴微張,清澈的眸子裏滿是震驚——她從未見過姐姐如此“失態”,更沒想過姐姐會用這種方式,將你“綁”在身邊。
然後,姬凝霜的聲音響起,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今日大婚!——皇後,楊儀!”
“轟——”這聲宣告如驚雷炸響。除了程遠達、邱會曜幾個知情者之外的老臣們隻覺天旋地轉,一位白髮侍郎“噗通”跪地,指著她顫聲道:“陛下!男為後,亂陰陽,違祖製啊!”姬凝霜鳳目一凜,掃過去一眼,那侍郎頓時噤聲,冷汗浸透朝服。你卻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按——這是你們的暗號,意為“我懂你的陽謀”。
禮官連滾帶爬地沖向祭壇。這座臨時搭建的天地祭壇以漢白玉砌成,高九尺九寸,象徵“九五之尊”,壇身雕刻著雲紋與八卦圖,壇頂設青銅香鼎,青煙裊裊上升,與海霧交融。禮官的聲音顫抖著,卻努力維持著儀式的莊重:“吉時已到——!帝後,祭告天地!”
你與姬凝霜並肩走上祭壇。她的鳳袍曳地,你需微微躬身;你的官袍挺括,她需稍稍側身。兩人步伐一致,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事實上,這確實是你們的第一次“合作”,卻默契得彷彿演練了半生。
“一拜,天地!”司儀唱喏。兩人一同跪下,額頭觸地。你看見她發間的東珠垂落,掃過你的手背;她聞到你官袍上的龍涎香,混著海風的鹹腥,竟讓她想起三年前初見時,你在向陽書社那市儈又精明睿智的模樣。
“二拜,高堂(太廟)!”你們轉身,麵向安東府太廟的方向。太廟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裏麵供奉著姬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姬凝霜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將婚姻獻給你,實則是將整個皇室押上賭桌,此刻對著牌位,竟有一絲對祖先的愧疚。你察覺到她的情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無聲傳遞著“我與你共擔”的訊號。
“夫妻,對拜!”兩人相對而立,緩緩彎腰。你的官帽差點滑落,你伸手扶正,恰好對上她含笑的眼——這一笑,褪去了帝王的威嚴,露出幾分女兒家的狡黠。禮成!
“——宣——詔!!!”秉筆太監魏進忠尖利的聲音劃破長空。他年過六旬,麵容枯槁,此刻卻激動得滿臉通紅,展開聖旨時雙手顫抖。明黃綢緞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八個大字用泥金書寫,筆力遒勁。
“皇後楊儀,文成武德,經天緯地,於國有再造之功,於民有復生之德!”魏進忠的聲音越來越高亢,“今,特加封皇後楊儀為靖遠侯、司徒、加侍中、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加九錫!欽此——!!!”
“九錫”二字出口,百官中響起一片吸氣聲。九錫是天子賜予諸侯的最高禮遇,包括車馬、衣服、樂縣、朱戶、納陛、虎賁、弓矢、鈇鉞、秬鬯,意味著你已享帝王待遇。程遠達臉色平穩,邱會曜氣定神閑,他們二人和他們手下那些有訊息渠道的官員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他們甚至已經期待了兩年之久了。剩下的老臣們癱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禮崩樂壞”。你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你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權力遊戲,在望海樓的茶盞碰撞聲中,才剛剛拉開帷幕。
安東行宮,望海樓。
推開厚重的楠木宮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隻餘下龍涎香與姬凝霜身上的清冷體香。她的鳳袍仍未脫下,金線繡的鳳凰在燭光下彷彿要振翅飛走;九龍九鳳冠放在紫檀木桌上,東珠與寶石反射著跳動的燭火。她的眼中依舊殘留著那場豪賭成功後的興奮與狂熱,看著你彷彿在欣賞一件被她親手烙上印記的絕世珍寶。
“皇後。”她輕聲喚道,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佔有欲的笑容,似乎很享受這個全新的稱呼。
你卻沒有回應她這份帶著挑逗的溫情。你的表情依舊平靜,眼神深邃,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典對你而言不過是一場早已預料到的序幕。
你對著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臣子對君主的禮節:“陛下。”
這個稱呼讓她微微一愣。
“國婚大典已成。你我之結合,已是帝國之基石。”你緩緩說道,聲音清晰而充滿不容置疑的理智,“但國之基石欲要穩固,必先安其內宅。後宮不穩,何以穩天下?”
她眼中的那絲情慾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對手的欣賞與凝重。她知道你要談的不是風月,而是最核心也最敏感的權力結構問題:“皇後有何高見?”她坐到那張象徵至高權力的龍床之上,示意你繼續。
“臣自微末而起,身邊有數位女子一路追隨,生死與共。她們是臣的左膀右臂,也是臣的家人。”你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虛空,彷彿看見那些熟悉的身影,“如今臣既為‘皇後’,她們的身份便懸而未決。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長此以往,於內恐生嫌隙,於外易留話柄。故臣懇請陛下降下恩旨,為她們正名。”
你這番話讓她的鳳目猛地一亮!她瞬間明白了你此舉背後堪稱絕妙的政治智慧——你沒有自己去安撫或封賞你的女人,而是將這個權力交給了她!這一舉動至少達成三個無與倫比的戰略目的:第一,承認她的至高法統,以“皇後”身份請求“陛下”冊封“嬪妃”,向她與天下宣告你承認並尊重她作為大周女帝的最高權威;第二,合法化你的後宮,由女帝親自下旨冊封,徹底堵住政敵之口,她們不再是私人姬妾,而是被帝國法統承認的“皇後貴妃”與“皇後嬪妃”,地位無可動搖;第三,建立全新的內庭秩序,通過她的手為後宮建立清晰等級,既是安撫也是無形製衡。這幾乎是解決潛在巨大隱患的最完美方案!
“好!”她從龍床上霍然起身,鳳目之中異彩連連,“皇後深謀遠慮,思慮周全,朕心甚慰!”她毫不吝嗇讚美,知道自己沒有賭錯——你不僅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更擁有安邦定國的智慧!
“魏進忠!”她對著殿外高聲喚道。
“奴纔在!”大內總管魏進忠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麵。
“擬旨!”她的聲音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冊皇後楊儀之妻丁氏勝雪為‘翊坤貴妃’,掌皇後內宮諸事,賜金冊金寶!——冊皇後楊儀之護衛張氏又冰為‘承乾貴妃’,領皇後親衛之職,賜金冊金寶!——冊武氏悔為‘婉儀’;幻氏月姬為‘昭儀’;蘇氏婉兒為‘容嬪’;淩氏華為‘德嬪’……”她的冊封精準老辣,不僅完全採納你的建議,更在封號與職權上下足功夫——“翊坤”意為輔佐乾坤,“承乾”寓意承載天意,既彰顯皇恩浩蕩又巧妙劃分權力。“另,”她頓了頓,目光掃向你,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朕之皇妹,長公主姬月舞,溫婉賢淑,特賜婚於皇後楊儀,封為‘長樂妃’,位同貴妃!”最後這道旨意徹底將她自己的妹妹納入全新體係,完成最後拚圖。“即刻擬好,隨後將所有相關人員宣至交泰殿!朕與皇後要親自觀禮!”
“奴才遵旨!!”魏進忠以生平最快速度領旨退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他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傳奇歷史!
半個時辰後,新生居總務大廳已臨時掛上“交泰殿”牌匾,作為傳統意義上皇後接受朝賀之地。此刻,你與姬凝霜並肩坐於殿上最高處的兩張鳳座之上。鳳座的扶手雕刻著鳳凰展翅,椅背上鋪著白虎皮,彰顯著無上尊榮。下方,丁勝雪、張又冰、武悔、幻月姬、何美雲、淩華,以及剛從安東府被緊急宣召入宮的蘇婉兒、任清霜、林清霜、素雲、素凈等人,皆神情複雜地跪在殿中。丁勝雪的藕荷色褙子下擺微微顫抖,指尖絞著帕子;張又冰的勁裝領扣扣得一絲不苟,眼神卻飄向殿外的天空;武悔的玄色勁裝勾勒出淩厲的線條,嘴角緊抿;幻月姬的月白紗裙在風中輕揚,黑色眼眸掃過眾人;姬月舞跪在最末位,臉色蒼白如紙,腦海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荒誕卻又真實的一幕——她的姐姐,大周的女帝,竟將她賜婚給楊儀,還封了“長樂妃”?
魏進忠手捧聖旨站在丹陛之下,用獨特的尖細嗓音將那份足以載入史冊的詔書高聲宣讀出來。每唸到一個名字、一個封號,殿中便多一聲壓抑的抽氣。“——冊皇後楊儀之妻丁氏勝雪為翊坤貴妃,掌皇後內宮諸事,賜金冊金寶!”丁勝雪的睫毛劇烈顫動,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冊皇後楊儀之護衛張氏又冰為承乾貴妃,領皇後親衛之職,賜金冊金寶!”張又冰的脊背挺得更直,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冊武氏悔為婉儀;幻氏月姬為昭儀;蘇氏婉兒為容嬪;淩氏華為德嬪……”武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幻月姬則輕輕挑眉,蘇婉兒的臉頰泛起紅暈,淩華低頭整理著賬冊,彷彿一切與她無關。當唸到“長公主姬月舞,封為長樂妃,位同貴妃”時,姬月舞的身體猛地一顫,細若蚊蚋的聲音帶著哭腔:“臣妾……叩謝陛下皇後。”
整個大殿陷入死一般寂靜。
“——諸位貴妃娘娘、嬪妃娘娘,接旨謝恩吧。”魏進忠的聲音打破寂靜。
丁勝雪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眼中閃爍著激動淚光,對著上方深深叩首:“臣妾丁勝雪叩謝陛下天恩!叩謝皇後恩典!”她的一舉一動堪稱後宮典範,額頭觸地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有了她的帶頭,其餘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此起彼伏的叩謝之聲響徹大殿:“臣妾張又冰叩謝陛下天恩!叩謝皇後恩典!”“臣妾武悔叩謝陛下天恩!叩謝皇後恩典!”“臣妾幻月姬叩謝陛下天恩!叩謝皇後恩典!”……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複雜的樂章,有激動,有無奈,有順從,也有隱藏的野心。
你高高在上看著這一幕——看著這些曾經桀驁不馴或身份尊貴的女人們,此刻都統一身份成為你的“後妃”,對著你與姬凝霜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從這一刻起,你的後院再無隱患,帝國最核心的那塊基石已被你親手打磨完成並牢牢安放在應有位置。
你轉頭看向身旁的姬凝霜。她也在看著你。你們的眼中沒有情慾,隻有共同締造完美權力藝術品後的極致默契與欣賞。國事、家事、天下事,今日已定其二,剩下的便是那真正的天下事了。
總務大廳的冊封典禮結束後,你與姬凝霜並未在那象徵權力秩序的地方過多停留——畢竟總務大廳主要推動新生居產業執行管理,你們佔著會影響他人工作。你們回到那間隻屬於二人的望海樓,屏退所有宮人。魏進忠親自奉上兩杯清茶,便如影子般悄然退下,守在殿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姬凝霜終於卸下沉重的九龍九鳳冠,隨手放在一旁。她那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讓絕美容顏在卸下帝王威儀後多了幾分女人的柔媚。
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鳳目看著你,眼中帶著一絲詢問與期待:“家事已定。”她的聲音恢復往日清冷,卻多了隻有你能聽懂的親近,“現在可以談國事了。京城那些老臣的死諫奏疏已堆滿朕的禦案。遷都之事刻不容緩,朕需要用一場雷霆萬鈞的行動徹底斬斷他們的念想。”
她的想法直接霸道,充滿帝王應有的果決——既然撕破臉,就必須以最快速度完成權力物理轉移,將帝國中樞徹底置於安東這個絕對可控的環境內。
你卻緩緩搖了搖頭:“陛下,遷都之事現在還不是時候。”你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她燃燒的雄心之上。她的眉頭瞬間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甚至不悅:“為何?”
“因為陛下若此時遷都,無異於‘龍離滄海,虎落平陽’。”你一字一句說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安東雖是我們的根基,但終究是一個‘新世界’,而京城那個‘舊世界’的力量依舊盤根錯節。陛下若親身離開京城,那些反對勢力便會失去最大顧忌,他們會抱成一團,將所有力量集中起來對付一個剛剛遷徙而來、立足未穩的新朝廷。屆時整個安東都將成為他們的靶子——那將是一場傷筋動骨的內耗。”
你站起身緩緩踱步,整個天下的棋局彷彿都在你腦海中清晰呈現。窗外的海風掀起簾幔,吹動你案頭的《天下振興經濟總綱》草稿,紙頁翻飛間露出“統一貨幣”“改革稅製”的字樣。
“所以現在我們不僅不能遷都,陛下您甚至在短時間內都不能離開京城。”
“什麼?!”她霍然起身!這個提議完全超出她的預料!“楊儀!你這是要讓朕一個人去麵對那群豺狼?!”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意,鳳目圓睜,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不。”你轉過身迎著她銳利的目光,眼神堅定而充滿讓她無法抗拒的自信,“——是要讓我們夫妻二人佈下一個‘掎角之勢’的天羅地網。陛下您坐鎮京城,您是大周的法統、帝國的‘定海神針’,隻要您還在,那些老臣就不敢公然反叛,他們隻能在朝堂上與您周旋。而臣——”你指了指自己,“將代陛下巡狩天下!臣一年中會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返回京城,以‘皇後’身份輔佐陛下處理朝政、震懾宵小;剩下的時間,臣會坐鎮安東或漢陽,將新生居這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磨得更加鋒利!”
你走到她麵前,聲音壓低卻充滿致命誘惑:“陛下,您想過沒有?戰爭與政治都隻是手段、是表象。一個帝國真正的根基是什麼?——是經濟!是錢糧!是人心!與其和那些老傢夥在京城玩一場傷亡慘重的政治火併,不如讓臣在外麵為您打造一個堅不可摧的經濟帝國!臣在巴蜀之時便已擬好藍圖,要將新生居的模式推廣到全天下!我們要統一貨幣、改革稅製、興修水利、鋪設馳道!我們要將新生居從一個單純的商號轉變為半官方的‘國企皇商’——它是陛下的錢袋子,也是帝國改革的先鋒隊!當整個天下的經濟命脈都掌握在我們手中,當天下百姓都因我們的新政而豐衣足食——陛下,您覺得京城那些隻會空談禮法的老傢夥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屆時不需我們動手,天下的民心自會將他們徹底淹沒!到那時再談遷都,纔是真正的水到渠成、大勢所趨!”
整個望海樓行宮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姬凝霜獃獃站著,她那顆足以俯瞰天下的帝王之心此刻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劇烈風暴!她被你所描繪的宏偉藍圖徹底震撼了——她一直在思考如何用政治與軍事手段“戰勝”舊世界,而你卻在思考如何用經濟與民生的底層邏輯“取代”一個舊世界並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這是格局上的碾壓,是維度上的超越!
她終於明白了你提出“不遷都”並要與她分居兩地的真正意圖——這不是退縮,而是一種更宏大、更穩健的進攻!她是錨定法統的盾,你是開疆拓土的矛。你們一明一暗、一內一外,共同為這個龐大帝國保駕護航!
許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她的眼中再無一絲不悅與懷疑,隻剩下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欣賞與嘆服。她親自走到茶幾旁,為你那杯已微涼的茶續上熱水——這是一個妻子為丈夫的動作,也是一個君主對她最信賴的“國之柱石”的最高禮遇。
“皇後說的對。”她將茶杯遞到你麵前,聲音前所未有地柔和,“是朕心急了。就依皇後之計——朕在京城為你守住這大周的江山法統,你在外麵為朕打下萬世不移的經濟江山。這天下,你我夫妻共治。”
你接過茶杯,與她的杯子輕輕一碰。沒有再多言語,所有的默契與信任都在這“一碰”之中。帝國的最高國策,就在這間小小的寢宮之內被正式確立。窗外,海風依舊,潮起潮落,彷彿在為這場權力與智慧的博弈奏響永恆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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