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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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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車,去嘉州!”

你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銳利如鷹隼,落在一旁早已斂聲屏氣、形同背景板的江龍潛身上。他一身玄色勁裝,袖口磨出了淺淡的毛邊,顯然是常年奔走的痕跡,此刻正垂首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第一道指令,沒有多餘的修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如同重物砸在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無形的波瀾。

“讓峨嵋派掌門、所有長老和核心弟子,都來嘉州錦繡會館總壇!”

第二道指令接踵而至,字字沉穩,卻比九天之上劈落的黑色驚雷更具穿透力。風從窗欞灌入,吹動案上的宣紙,嘩嘩作響,卻蓋不住這指令裡的決絕。

那已經不是商議!不是邀請!

而是傳喚!

江龍潛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眼角的肌肉猛地一跳,額角的皺紋因這驟然的衝擊而顯得愈發深刻。他追隨你多年,深知你言出必行,這道命令一出,整個蜀中武林的格局都將為之震蕩。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未曾抬頭多問一句,對著你重重地一抱拳,手臂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是!社長!”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疾步離去,玄色衣袂掃過地麵,帶起一縷微塵,腳步聲漸行漸遠,片刻間便消失在迴廊盡頭,即刻去執行這足以讓整個蜀中武林天翻地覆的命令。

而你,則在下達完指令的瞬間,猛地伸出手——快得如同閃電劃破夜空,準得不差分毫,卻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不容掙脫的篤定。你那骨節分明、掌心覆著薄繭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了素雲那隻因心緒翻湧而冰涼發顫的柔荑。

她的指尖還在微微蜷縮,指甲因常年被囚的磋磨而泛著淡淡的青白,肌膚細膩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寒意,像一塊久埋寒土、剛被拾起的暖玉。十年魔窟囚禁的屈辱與傷痛,還在她骨髓裡隱隱作祟,而你是那個將她從地獄裏拽出來的人。

“唔!”

素雲發出一聲短促而羞怯的驚呼,睫毛劇烈地顫動著,如同受驚的蝶翼,卻不敢躲閃。整個人如同一隻剛掙脫牢籠、尚未適應光明的幼鳥,身體僵硬卻沒有半分反抗。她怎敢反抗?眼前這人,是將她從十年暗無天日的屈辱中解救出來的恩人。隻是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她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心底翻湧著尷尬與無措,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又怕冒犯了眼前的人。

你半扶半引著她,動作間沒有刻意的粗暴,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將她輕輕一推,她便踉蹌著跌進車廂,錦墊的柔軟與她此刻緊繃的神經形成鮮明對比。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目光低垂,不敢看你,指尖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你隨即俯身落座,衣袍掃過車廂底板,發出輕微的窸窣聲,讓她的身體又繃緊了幾分。

車門“砰”的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外界那0帶著晨露氣息的晨光,也隔絕了她眼底那絲無處安放的窘迫。車廂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卻因密閉而透著幾分讓她不安的壓抑。你那雙如同深淵般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臉上時,她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想起在雲湖寺地牢十年囚禁淩辱的屈辱,對比此刻的境遇,心中滿是對你的感激,卻又因自己如今的處境而倍感尷尬。鼻尖小巧而挺翹,此刻卻因緊張而輕輕翕動,下唇被牙齒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藏著難以言說的忐忑。

你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如大提琴,卻沒有了先前的冰冷,多了幾分不容錯辨的強勢:“在路上慢慢想。”

“到了嘉州錦繡會館總壇——”

你微微一頓,舌尖輕抵上顎,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掌控感的弧度,眸底閃過一絲銳利:“我需要看到一個合格的‘新娘’。”

“新娘”二字,像一塊石子投入素雲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從錦城至嘉州,三日車途轉瞬即逝。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軲轆”聲,偶有顛簸,卻難及車廂內素雲心中翻湧的波瀾。這趟旅程於她而言,是重獲新生的通道,亦是未知命運的起點,每一刻都似在刀尖上行走。

她蜷縮於車廂角落,雙手死死交疊於膝頭,並非為尋安全感,而是竭力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生怕失態。嬌軀不受控地輕顫,那顫抖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恩,對未知身份的忐忑,以及即將麵對師門的尷尬。十年前在魔窟受辱的慘狀,與此刻車廂內的陳設,恩人的庇護,形成了強烈對比,令她如坐針氈。“婚事”“新娘”“合格”這些字眼,似無形的細針,一下下刺痛她的神經,未來的迷茫、對恩人的敬畏,還有對自身境遇的無奈,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困在其中。

終於,馬車緩下速度,車輪碾過紅毯,觸感柔軟而厚重。車外傳來嘈雜卻有序的聲響,壓抑的咳嗽、衣物的窸窣摩擦,還有刻意壓低的交談,那熟悉的師門氣息,瞬間讓素雲心臟驟停,忐忑與尷尬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你緩緩睜眼,眸中銳利如鷹隼般瞬間收斂,化作深不見底的幽潭。

——嘉州,錦繡會館總壇,已至。

你並未急於下車,而是轉頭,目光如炬,再次細細打量著素雲。她依舊是那副侷促模樣,眼眶泛紅,並非因淚水,而是過度緊張所致,睫毛上還掛著激動與忐忑凝成的水珠,嘴唇被咬得發白,雙手緊攥衣角,指節泛白,足見這一路她內心的掙紮。

你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不耐,隨即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微微用力,迫使她抬頭與你對視。

“記住。”

你的聲音冷若寒玉,卻又帶著致命的磁性:“從現在起,你不再是峨嵋的罪人,亦非魔門的玩物。”

“你是我楊儀的女人。”

“挺直腰板,抬起頭!”

“讓那群老傢夥看清楚,誰纔是未來的主母!”

“我楊儀的女人”——這句話如同一束光,照進素雲心底,驅散了些許陰霾。她深知,這是你給予的底氣,是往後餘生的依靠。十年囚禁,她早已沒了峨嵋長老的風采,如今能倚仗的,唯有眼前之人。言罷,你鬆開手,指尖劃過她的下頜,留下一抹微涼。緊接著,猛地推開了車門!

嘩——!!!刺眼的陽光如同熔化的金液傾瀉而入,裹挾著清晨的草木氣息與細微的塵土顆粒,瞬間驅散了車廂內凝滯的沉悶。車外壓抑的喧囂聲驟然放大,人群刻意放輕的呼吸、錦袍與道袍摩擦的窸窣、遠處隱約傳來的鑼鼓聲(那是錦繡會館為迎接而特意準備,卻因氣氛凝重而顯得格外突兀),還有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如同潮水般湧入素雲的視線,讓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如擂鼓般撞得胸腔發疼。

而呈現在你眼前的,是足以令整個江湖為之震顫的盛大場景!隻見那原本商賈雲集、叫賣聲不絕於耳的錦繡會館門前,此刻已被裝點得紅綢遍地。數十盞大紅宮燈高高掛起,燈身糊著細密的桑皮紙,描著金線纏枝蓮紋樣,沿著朱紅門廊一直延伸到街角,燈籠上的流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紅影,將青石板地麵映得一片暖意融融。連那兩尊鎮守大門、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子,也被繫上了寬幅的喜慶紅綢,綢帶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頂端還墜著小巧的銅鈴,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聲響,平添了幾分與石獅子威嚴不符的喜慶,卻也更襯得這場麵的刻意與壓抑。

地上鋪著一條長長的紅毯,足有兩尺寬,從會館雕花大門一直鋪到你的馬車車輪之前。紅毯是用上好的蜀錦織就,表麵泛著細膩的絨光,邊緣綉著細密的雲紋與暗金壽字,踩上去柔軟而厚實,沒有一絲褶皺,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絨線的回彈,卻也帶著一種不容退避的沉重感。這是一條鋪向臣服的路。

而紅毯的兩側,整整齊齊地站滿了人!——峨嵋派所有的高層,竟真的悉數到場!他們或站或立,神色各異。當目光落在素雲身上時,有老輩長老眼中的驚訝(驚訝於她竟能活著回來),有同輩修士的疑惑(疑惑她為何會與你同行),有同輩弟子的同情(同情她十年被擒的遭遇),更有幾位守舊長老的複雜(混雜著鄙夷與惋惜)。他們都還記得,十年前的“玉衡劍”素雲是何等風光霽月,一襲月白僧袍,手持長劍,是峨嵋派最年輕的長老,劍法與德行皆受同門敬仰。而如今,她卻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這裏,十年被擒受辱的過往如同無形的烙印,讓這些目光像細密的針一樣紮在她身上。素雲瞬間低下頭,臉頰滾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耳尖紅得滴血,鬢邊的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白皙的麵板上,更顯侷促。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你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那笑容從唇角緩緩蔓延開,掠過眼角眉梢,眼底卻依舊一片冰潭般的寒涼,沒有絲毫溫度。你的目光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緩緩掃過麵前一張張充滿複雜情緒的臉,銳利得如同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為首的是靈清道人,峨嵋掌門。他身著一襲八卦道袍,那是用上好的錦緞所製,漿洗得筆挺順滑,胸前綉著的太極圖色澤古樸,邊緣用銀線勾勒,雖歷經歲月卻依舊清晰。他麵容古板,鬚髮皆白,長長的鬍鬚垂到胸前,被打理得一絲不苟,隻是此刻那鬍鬚卻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顫抖著,如同風中的枯草。他刻意挺直了脊背,試圖維持掌門的威嚴,額角卻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緩緩滑落,砸在身前的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那雙緊緊攥著拂塵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蚯蚓般隱現,死死扣著拂塵的木柄,幾乎要將那千年黃楊木的柄身捏出裂痕,顯然內心的憤怒與不甘早已翻江倒海,卻又被強行壓製。

嗬,一個守著祖宗牌位不放的老頑固,不足為懼。

他的身旁站著外事長老孫崇義。他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料子是上等的蜀錦,觸手順滑,腰間繫著一條成色極佳的羊脂玉帶,帶扣是鏤空的龍紋銀飾,還掛著一枚溫潤的和田玉佩,走動間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身材微微發福,臉上堆著精明的笑容,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世故與圓滑,隻是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的目光在你與素雲之間快速流轉,先是掃過你身上不經意間流露的威壓,又落在素雲泛紅的臉頰與侷促的姿態上,帶著幾分審時度勢的試探。他在權衡利弊,計算著峨嵋派與你合作的得失。

一個識時務的聰明人,可以利用。

再往後,是報國寺方丈圓一與萬年寺住持永惠。兩人都身披暗紅色袈裟,袈裟上縫著密密麻麻的補丁,那是常年苦修、佈施所得,每一塊補丁都縫得整整齊齊,透著修行者的嚴謹。他們雙手合十,低眉順目,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如同蝶翼般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己無關。隻有嘴唇在無聲地翕動,誦念著晦澀的經文,嘴唇乾裂,卻依舊未曾停歇。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宗門傳承不斷,隻要不觸及寺廟的根本利益,便絕不會輕易反抗。

兩個早已看破紅塵的老油條,不足為慮。

而最讓你感興趣的,是站在人群末尾的金頂庵住持素敏師太。她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尼姑袍,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淨整潔,沒有一絲汙漬。她麵容慈祥,眼角佈滿了細密的皺紋,那是歲月沉澱後的痕跡,卻透著一種平和與通透。她的眼神異常平靜,既無靈清道人的憤怒,也無孫崇義的慌亂,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當她的目光落在素雲身上時,帶著幾分憐憫與瞭然,彷彿早已洞悉了她十年的苦難與此刻的窘迫,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她知道,峨嵋派如今的處境,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生存下去纔是唯一的出路。

你早已聽聞,這位丁勝雪的師伯父,比許多男人還要有決斷。當初丁勝雪在巴州對你有食宿之恩,後來峨嵋派有人主張軟禁丁勝雪,正是素敏師太極力反對,她說那是結善緣,不應恩將仇報。所以丁勝雪在金頂庵的日子並不算難熬,該吃吃該睡睡,沒有真的受什麼委屈。在她看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反抗沒有任何意義,不如選擇最有利的生存方式。

有點意思。

你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如同將一盤棋局看得通透,心中早已瞭然。然後,你轉過身,向車廂內那個早已被眼前這幕驚得手足無措的素雲,伸出了手。你的動作不再有半分粗暴。手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優雅與篤定。掌心因常年習武而覆著一層薄繭,卻透著溫和的暖意,彷彿在發出邀請,實則暗藏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素雲看著那隻手。那是剛剛賜予無名“新生”的神之手,也是將她從十年暗無天日的魔窟中解救出來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指節分明,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讓她下意識地感到安心。她又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外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修行、朝夕相處的師門長輩和同輩。他們的目光或躲閃、或同情、或複雜,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沒有一個人願意為她發聲。

一股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從她心底猛地升騰而起——對你的感恩是真的。若不是你,她或許還要在那不見天日的魔窟中承受無盡的屈辱與折磨,早已化為一抔黃土。這份恩情,她此生難報。對未來的忐忑是真的。“新娘”的身份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更不知道你對她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另有圖謀。十年的囚禁早已磨平了她的稜角,讓她對未知的一切都充滿了惶恐。而那份深入骨髓的尷尬,更是讓她渾身不自在。昔日她是峨嵋長老,與靈清道人、素敏師太等人平起平坐,受弟子敬仰;如今卻要以“你的女人”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麵前,十年被擒受辱的過往如同無法抹去的烙印,讓她在同門麵前抬不起頭。但她沒有選擇。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尷尬與忐忑。指尖微微顫抖著,先是蜷縮了一下,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地將自己那隻依舊冰涼的柔荑,放進了你那溫暖而有力的掌心。指尖觸碰到掌心溫度的瞬間,她的身體下意識地一僵,如同被燙到一般,隨即又慢慢放鬆。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是她重獲新生的依仗。

你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遞過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彷彿在告訴她:有我在,無需畏懼。然後,你牽著她,一步一步走下了馬車。踏上了那條象徵著征服與臣服的紅毯。

那一刻,所有峨嵋高層的臉色都變了!

靈清道人的鬍鬚抖得更厲害了,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抑製不住怒火;孫崇義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角的皺紋凝固,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圓一和永惠的眼皮顫抖得愈發頻繁,默唸經文的速度陡然加快,嘴唇翕動的幅度也大了許多,顯然內心已不再平靜;素敏師太的目光依舊平靜,卻輕輕嘆了口氣,看向素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無奈與悲憫。她知道,素雲這一步踏出,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們看著你牽著那個曾是峨嵋長老、卻遭十年屈辱的素雲,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向他們緩緩走來。你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紅毯的正中央,沒有絲毫偏移;而素雲始終低著頭,臉頰通紅如霞,雙手緊緊握著你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你的掌心,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尷尬與忐忑讓她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隻覺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彷彿腳下的紅毯不是通往會館,而是通往一場無法回頭的宿命。

你牽著素雲那隻冰涼的柔荑,一步一步走完了那條象徵著峨嵋派徹底臣服的紅毯。紅毯的柔軟與你腳下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蜀錦絨線回彈的細微聲響,卻又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如同無聲的宣告。每一步,都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場所有峨嵋高層的臉上,抽碎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玄門正宗尊嚴;每一步,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他們那早已搖搖欲墜的百年清譽之上,砸裂了峨嵋派堅守多年的風骨與體麵。

終於,你停在了他們的麵前。你鬆開了素雲的手。她下意識地往你身後退了半步,如同一隻受驚的幼鳥找到了庇護,雙手緊緊攥著你的衣袍下擺,指尖幾乎要將錦緞捏皺,身體依舊微微發顫,卻比剛纔多了一絲微弱的底氣。

然後,你的目光落在了為首的靈清道人身上。他的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為醬紫,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風箱。你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驕狂,沒有征服者的霸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春風般和煦、溫暖的微笑,眼角眉梢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彷彿你真的隻是一個前來拜見長輩的晚輩。你對著他微微拱了拱手,動作行雲流水,姿態謙遜得無可挑剔:“掌門真人,諸位長老,有勞久候了。”你的聲音溫潤如玉,充滿了磁性,如同山澗清泉流過青石,彷彿能安撫一切焦躁的情緒,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但這句話聽在靈清道人的耳中,卻比最惡毒的嘲諷還要刺耳百倍!他覺得這謙遜的姿態背後,是**裸的羞辱,是對峨嵋派百年基業的踐踏,是對他這個掌門的公然藐視!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胸腔如同被怒火填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那雙緊緊攥著拂塵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千年馬尾編織的拂塵給生生捏碎,拂塵的絲線被攥得淩亂不堪,幾縷馬尾掉落在紅毯上,格外刺眼。

而你,卻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他那即將爆發的怒火,依舊維持著那溫和的笑容,繼續用那種平淡的、彷彿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之事的口吻,緩緩說道:“楊儀今日前來,隻為一件事——”你微微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敢怒不敢言的臉龐,從靈清道人的醬紫,到孫崇義的慌亂,再到素敏師太的平靜,最後落在那些年輕弟子躲閃的眼神上,然後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將他們最後一塊遮羞布都徹底撕碎的宣告!“——迎娶我楊儀的三位妻子。”

轟——!!!

“妻子”二字,裹挾著臘月霜風般的寒意,在錦繡會館朱漆大門前轟然炸開。這兩個字化作無形的鎖鏈,纏繞上峨嵋派百年基業的樑柱,又似淬毒的銀針,深深紮進在場所有人的心窩。簷角懸著的鎏金燈籠突然劇烈搖晃,燈籠罩上的仙鶴紋被夜風撕裂,碎成一片片飄落的殘羽;鎮宅石獅子頸間的銅鈴發出垂死般的嗚咽,與遠處峨嵋主峰傳來的山風呼嘯交織成詭譎的喪歌。

靈清道人喉間溢位壓抑的低吼,道袍下青筋如蚯蚓般在麵板下蜿蜒蠕動。他腰間的七星劍突然發出龍吟,劍穗無風自動,卻被他死死按住。這玄門大派的掌教,此刻正與體內翻湧的殺意殊死搏鬥。就在這時,你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綢緞與金線摩擦的沙沙聲,比任何利刃出鞘都更具威懾力。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靈清道人突然暴喝,道袍下擺被內力震得獵獵作響,露出綉著雲紋的玄色布靴。他頭頂束髮的玉冠迸出裂紋,白髮如狂草般肆意飛揚:“我峨嵋派自開山立派,歷經十數代掌門,豈容你這奸人所逼——”

話音未落,素敏師太手中的銅缽突然發出嗡鳴,宛如晨鐘暮鼓,將他未說完的怒斥生生截斷。

素敏師太緩步上前,月白色袈裟在風中翻卷如浪。她脖頸間的菩提子念珠輕輕相撞,每一聲脆響都似敲在眾人天靈蓋上。當她抬手按住靈清道人的手腕時,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若有若無的骨裂聲。這位素來慈悲的比丘尼,正以佛門大金剛力,無聲無息地卸去同門的殺招。

“楊大人,”素敏師太垂眸,聲音低沉,“後堂已備下三十年的雲霧茶。”她身後的石階突然傳來環佩叮噹,兩名輕紗覆麵的女子自月洞門轉出,素凈的緙絲裙擺掃過滿地落葉,彷彿在清掃峨嵋派最後的尊嚴。靈清道人望著師妹袖中若隱若現的戒刀,喉結劇烈滾動,終於在你踏入後堂時,將一口逆血重重啐在青磚之上,在月光下凝成猙獰的紫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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