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暮,你才意猶未儘地將三個玩得滿頭大汗、小臉通紅、嘰嘰喳喳興奮不已的孩子,送回了太後與王太妃的住處(梁淑儀也在)。看著他們被嬤嬤們帶去洗漱,你才拖著略感疲憊、心中卻異常充實的身體,返回自己的宿舍。
你知道,在安東府的最後一夜了。
按照“輪值”的順序,也按照那兩位的性格,以及昨夜淩雪帶來的反饋(以蘇千媚的性子,恐怕早已“宣傳”得人儘皆知)……今夜,前來叩響這扇門的,會是誰呢?
是那個看起來純真甜美、不諳世事,實則心思百轉、對生命奧秘與“繁殖”本身懷有偏執探索欲的“藥靈仙子”花月謠?
還是……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萬籟漸寂。隻有遠處,新生居的“心臟”,仍在不知疲倦地、沉穩地搏動著。
夜色深沉,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在安東府上空,唯有零星燈火與天際朦朧的星子點綴。你的宿舍內,床頭檯燈靜靜點亮,橘黃的光暈填滿空間,驅散了秋夜的微寒。空氣中除了燭火特有的氣味,還縈繞著一股你慣用的、清心寧神的沉水香,氣息悠長沉靜。
你剛沐浴完畢,隻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絲綢睡袍,腰間絲帶隨意繫著,赤足踏在微涼的地板上,背倚著床頭柔軟的錦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觸手溫潤的羊脂玉佩,思緒卻並未停留在玉上,而是漫無邊際地流轉——白日裡,淩雪晨起時那褪去冰冷後的柔順與羞澀,圖書館角落馮施琳眼中對知識偏執的熾熱,幼兒園廊下薑月與母親相擁時那撕心裂肺又飽含新生的痛哭,以及孩子們乘著熱氣球俯瞰新城時,那張張純粹歡愉、被陽光照亮的小臉……這些光影與情緒交織迴盪,讓這個看似平凡的夜晚,也浸潤了一層複雜而溫潤的底色。
窗外的喧囂早已沉澱,厚厚的簾幕隔絕了遠處夜市最後的餘響,隻餘下一片屬於深宅內院的靜謐。你知道,按照某種不成文的、由**與默契共同編織的韻律,在這安東府的最後一夜,該來的,總會來。
果然,一陣輕快而富有節奏的叩門聲響起,不輕不重,恰好打斷了你的思緒,也精準地叩在了這個夜晚的節點上。
你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並非意外,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隨手將玉佩擱在床頭小幾上,你不疾不徐地起身,絲質睡袍的下襬隨著動作輕拂過腳踝。走到門前,並未立刻拉開,而是略停了半息,才伸手握住門閂,緩緩向內拉開。
門外廊下昏黃的燈籠光裡,站著的正是藥靈仙子花月謠。
她顯然精心準備過,卻並非淩雪那般清冷含蓄的引誘,而是另一種更為直白、卻也帶著她獨特烙印的“呈現”。一身淡青色的交領襦裙,料子是輕薄的軟煙羅,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裙衫裁剪合體,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嬌小卻玲瓏有致的身段,尤其是那纖細腰肢之下,豐腴挺翹的弧線在裙襬搖曳間若隱若現,與她清純的麵容形成一種微妙而誘人的反差。
衣裙上以銀線繡著繁複的草藥與花卉紋樣,靈芝、芍藥、幽蘭……栩栩如生,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波動,彷彿帶著草木的清香。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白皙無瑕,一雙杏眼大而圓潤,眼波流轉間天然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真與好奇,此刻在燭火映照下,更顯水光瀲灩,如同林間小鹿,濕漉漉地望過來。唇不點而朱,微微上揚,掛著一抹既俏皮又隱含試探的笑意。
她的手中,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握著一個不過寸許高、天青色冰裂紋小瓷瓶,瓶身圓潤可愛。見你開門,她輕輕晃了晃瓷瓶,裡麵發出細微的、顆粒碰撞的“叮咚”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社長大人——”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玉珠落盤,尾音微微上挑,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卻又分明摻入了一絲刻意為之的柔媚,“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想著社長明日便要啟程回京,月謠特來叨擾,不會……嫌我煩吧?”她一邊說著,那雙小鹿般澄澈的眼眸,已飛快地將你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目光在你因睡袍微敞而露出的鎖骨與一小片胸膛處略作停留,眼底閃過一絲與她純真外貌不甚相符的、熾熱的研究意味,如同發現了某種珍稀的藥材。
你側身讓她進屋,反手合上門,將秋夜的涼意關在門外。轉身倚在門邊,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的小藥仙。怎麼,這個時辰跑來,莫不是又在哪個倒黴蛋身上試了新方子,搞得人家上吐下瀉,被抬去衛生所了?這會兒良心發現,跑來尋我這個社長避禍,還是說……”你刻意頓了頓,目光在她手中瓷瓶和她暈染著淡粉的臉頰上轉了轉,笑意加深,“又琢磨出了什麼‘新奇’玩意兒,想拿本社長試試藥性?”
花月謠被你直白點破某些“前科”,臉頰飛紅,卻並無多少羞惱,反倒像被說中了心思般,眼中狡黠之光更盛。她挺了挺並不過分飽滿卻形狀美好的胸脯,將那瓷瓶舉到兩人之間,微微昂起下巴,帶著幾分挑釁,又似炫耀:“社長可彆冤枉好人!人家這次煉的可是好東西,費了好大功夫呢!名叫‘暖玉生香丹’,最是溫養經脈,補益元氣,尤其對……對修煉內家功夫的人,大有裨益哦。”她湊近了些,一股混合了淡淡藥草清甜與少女體香的氣息幽幽傳來,“我瞧社長近日勞心勞力,特來獻寶。怎麼樣,敢不敢嚐嚐月謠的手藝?”
你哈哈一笑,伸手便去拿那瓷瓶。她手腕微微一縮,似要躲開,卻又在半途停住,任由你輕易將瓷瓶奪了過去。拔開以蜜蠟封住的瓶塞,一股奇異香氣頓時逸散出來。不似尋常丹藥的苦辛,反而帶著一種馥鬱的靡麗甜香,初聞令人心神一蕩,細辨之下,又能嗅出其中混雜的幾味藥材氣息——淫羊藿的燥烈,肉蓯蓉的溫厚,似乎還有極淡的龍涎香定魂,以及幾種你一時難以分辨、卻隱約勾起體內氣血微微躁動的異種藥氣。
你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藥約莫黃豆大小,色澤是某種濃鬱而妖異的紫紅色,在燭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澤,觸手微溫,不似金屬或玉石冰涼。你用指尖撚了撚,質地細膩。
“暖玉生香?”你挑眉,抬眼看向她那張寫滿“快問我快問我”的小臉,慢悠悠道,“我看是‘烈火焚身’還差不多。花仙子,你這丹藥裡,怕是加了不止三味‘虎狼之藥’吧?藥性如此霸道剛猛,你自個兒試過冇有?”說著,你手指微一用力,竟將那粒丹藥從中掰成均勻的兩半,將其中一半遞到她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挑釁,“既是‘好東西’,自當有福同享。來,你先服半粒,若真如你所言是溫補佳品,本社長必定將這另一半奉陪到底。若不然……”你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道銳光,“這胡亂試藥、謀害上官的罪名,你可想清楚了?”
花月謠顯然冇料到你會有此一舉。她看著你掌心那半粒紫紅丹藥,又抬眼看看你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雙總是清澈懵懂的大眼睛裡,飛快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強烈的、混合著興奮、好奇與某種躍躍欲試的光芒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那飽滿的唇瓣被貝齒碾過,留下淺淺的印痕。冇有太多猶豫,她伸出手,指尖因激動或彆的情緒微微顫抖,拈起那半粒丹藥,定定看了兩息,然後彷彿下了某種決心,仰頭便送入口中,喉頭滾動,吞嚥了下去。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她特有的、對“驗證藥效”的偏執專注。
“我吃了!”她嚥下丹藥,立刻看向你,眼中閃著光,彷彿在說“該你了”。
你不再多言,將手中另一半丹藥同樣送入口中。丹藥入口並未立刻化開,反而如同一粒微小的火炭,順著喉管滾落,落入腹中。起初隻是微溫,但不過三五個呼吸間,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自丹田炸開!那熱流並非尋常補藥帶來的暖意,而是霸道、躁動、橫衝直撞,如同地火噴湧,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你隻覺渾身血液流速驟然加快,麵板表麵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不受控製地變得粗重,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燥熱與強烈衝動,自小腹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衝擊著理智的堤防。
抬眼看向花月謠,她的反應比你更甚。那張清純白皙的小臉,此刻已紅透,如同熟透的蜜桃,額角、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瑩瑩發亮。她身上那件淡青軟煙羅衣裙,似乎也因體溫升高而變得更為貼服,勾勒出內衣的輪廓。她的呼吸急促得如同離水之魚,胸脯劇烈起伏,眼眸中早已褪去所有偽裝的純真與狡黠,隻剩下被藥力催發後、迷離而熾熱的水光,直勾勾地盯著你,彷彿你是她此刻唯一渴求的甘泉與解藥。她甚至無意識地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那動作充滿暗示。
“花、月、謠。”你從齒縫間擠出她的名字,聲音因強自壓抑**而顯得低啞沉重,“你這‘暖玉生香’,可真是……好得很呐!”你向前逼近一步,體內那股邪火隨著你的動作似乎燃燒得更旺。
花月謠被你迫人的氣勢和眼中翻騰的暗色嚇得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門板,退無可退。但藥力顯然已徹底主宰了她的身心,那點本能的畏懼迅速被更洶湧的渴望淹冇。她非但冇有躲閃,反而像是被你的靠近所吸引,主動仰起燒得通紅的小臉,水光瀲灩的眸子望著你,聲音因情動而嬌軟顫抖,卻又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直白宣告:“社長……藥、藥性好像……是有點猛……”她喘息著,身體微微扭動,似乎在抵抗又似乎在迎合那股焚身之火,“不過……不過月謠就是你的解藥……你、你也是月謠的解藥……我們……我們互相……解毒……好不好?”
最後幾個字,輕如蚊蚋,卻帶著燎原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空氣中早已繃緊的弦。
你低吼一聲,不再壓抑,攔腰將她抱起。她輕呼一聲,雙臂本能地環上你的脖頸,滾燙的臉頰埋在你頸側,撥出的氣息灼熱燙人。你大步走向內室,將她放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帳幔隨著動作搖晃,投下晃動的陰影。
接下來的時間,失去了精準計量的意義。
藥力如同最狂野的鞭子,抽打著理智,催發出最深層的本能。花月謠起初還試圖保持一絲清醒,甚至在她隨身攜帶、不知藏於何處的精巧藥囊中,又摸索出幾枚不同顏色、氣味各異的丹丸,顫抖著手想要餵給你或自己服下,口中含糊唸叨著“這個……能調和……這個……能助興……”但很快,洶湧的情潮便吞冇了一切言語與算計。那些被她視若珍寶、精心煉製的丹藥,如同糖豆般被胡亂塞入口中,有些甚至未曾吞嚥便不知滾落何處。
你亦被那霸道藥力與懷中嬌軀徹底點燃,展現出遠超平日的力量與侵略性。衣衫在急切的動作中化為破碎的帛片,散落榻下。燭火不知何時被帶倒熄滅,唯有窗外透入的朦的月光,隱約勾勒出床榻上激烈交纏的身影,沉重的呼吸、壓抑的嗚咽、錦被的摩擦、肌膚相觸的黏膩聲響……交織成一片令人麵紅耳赤的原始樂章。
花月謠的反應與你經曆過的其他女子皆不相同。
她冇有淩雪那種從冰冷到融化的極致反差,冇有蘇千媚那種充滿技巧與征服欲的纏鬥,也冇有張又冰或蘇婉兒那種或溫順或熱烈的迎合。
她的反應更像一個充滿好奇又勇於實踐的探索者,即使在**的巔峰,那雙迷濛的眼眸深處,似乎也殘留著一絲對“反應”本身的觀察與記錄。痛楚時,她會蹙眉咬唇,但很快又被新奇的感官體驗吸引;愉悅時,她的呻吟帶著一種天真又肆意的放縱,身體會做出些本能、卻毫無章法的迴應,青澀而直接。她的身體嬌小柔軟,卻有著驚人的韌性與某種源於常年接觸藥物、對自身機能掌控帶來的獨特活力,使得這場始於藥力催發的荒唐,逐漸演變成一場漫長得超乎預料、激烈得近乎搏鬥的持久糾纏。
時間在黑暗中無聲流淌,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燈火皆已完全熄滅……
最後一陣劇烈痙攣,花月謠發出一聲短促至極的泣音,隨即整個人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軟軟癱在你身下。她渾身汗濕,長髮淩亂地黏在潮紅的臉頰和脖頸上,胸口急促起伏,眼神渙散地望著帳頂,彷彿連眨眼的力氣都已耗儘。
你亦長出一口氣,體內那股肆虐的燥熱,終於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事後慣有的清明與冷靜。支起身,就著窗欞透入的微光,看向身下的人。
花月謠的狀態顯然不對。她臉上的潮紅並未如常褪去,反而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異樣嫣紅,呼吸雖然稍緩,卻依舊淺促,胸口起伏的節奏有些紊亂。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神,渙散中帶著一絲空洞,對你的注視毫無反應,隻是無意識地微微開合著唇瓣,發出極其細微的、意義不明的氣音。
你心頭一凜,殘餘的睡意瞬間消散。伸手探向她頸側脈搏,指尖下的跳動快而虛弱,觸手肌膚滾燙,卻帶著一種虛浮的熱度。又輕輕翻開她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線反應遲鈍。
“胡鬨!”你低斥一聲,不知是罵她還是罵自己。迅速從她身上退開,扯過散亂的錦被將她佈滿痕跡的身子裹住。你自己也快速套上睡袍,繫緊衣帶。
花月謠被你的動作驚動,微微動了動,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到你臉上,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隨即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竟是暈了過去。
你不再耽擱,用錦被將她嚴嚴實實裹好,打橫抱起。入手分量極輕,彷彿一片羽毛。你抱著她,疾步衝出房門,也顧不上驚動旁人,身形展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朝著新生居衛生所的方向,疾掠而去。
天色將明未明,衛生所內卻已燈火通明。
值夜的醫護被急促的拍門聲和來人身份驚動,一陣兵荒馬亂。當你抱著裹在被中、昏迷不醒的花月謠踏入時,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睡眼惺忪被叫醒的護士,還是聞訊趕來的值班醫師——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你沉凝如水的麵色與被卷中隱約露出的一縷汗濕青絲之間逡巡,表情驚疑不定,卻無人敢多問一句。
花月謠被迅速送入急救室。不多時,得到緊急通報的百草真人,這位新生居醫術最為精湛、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披著外袍,步履匆匆地趕來。他甚至冇顧得上與你見禮,便徑直進入急救室,厚重的門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你獨自站在急救室外的走廊上,身上隻著單薄的睡袍,赤著腳,晨間的涼意透過石板地麵沁上來,你卻恍然未覺。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急救室內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和器物輕碰的聲響,更襯得四周死寂。
背靠著冰涼的牆壁,你閉了閉眼。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昨夜種種荒唐畫麵,花月謠獻藥時的狡黠,服藥後的迷亂,以及最後那渙散空洞的眼神……煩躁與一絲罕有的懊惱湧上心頭。明知她煉藥成癡,性子跳脫大膽,卻還是低估了那些“虎狼之藥”混合催發後的威力,更未料到她會那般不管不顧地加量。而自己,竟也一時興起,陪她服下了那半粒……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簾被掀開,百草真人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方濕帕,擦拭著手指。他抬眼看到你,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那雙看透世情的老眼裡,混合著責備、無奈,還有一絲後怕。
“社長!”他開口,聲音因熬夜而沙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嚴肅,“您……您這讓老夫說什麼好!”
你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沉聲道:“真人,她情況如何?”
“如何?”百草真人重重歎了口氣,將濕帕丟給一旁侍立的護士,走到你麵前,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元陰大損,氣血兩虛,精氣耗竭之象!心脈、腎脈皆現衰微之兆!下體……宮頸有輕微裂傷,出血雖已止住,但內裡損傷非輕!更麻煩的是,她體內至少殘留著三四種藥性未散的虎狼之藥餘毒,彼此衝撞,鬱結於奇經八脈!若非她本身修煉的【地·萬草長青訣】有固本培元、化解藥毒之能,體質又因常年試藥異於常人,加之社長您……您似乎以某種精純內力,無意中替她導引宣泄了部分暴烈藥力,此刻她怕已不是昏睡,而是經脈儘毀、丹田破裂,甚至一命嗚呼了!”
每說一句,你的臉色便沉下一分。聽到最後,饒是你心誌堅毅,背脊也不由冒出些許寒意。昨夜種種,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不自知。
百草真人看你臉色,語氣稍緩,但依舊嚴厲:“社長,非是老夫多嘴。您年輕力壯,修為精深,有些……閨房之樂,本也尋常。可花丫頭她……她癡迷藥道,於這男女之事上,看似膽大,實則懵懂!她那些丹藥,藥性配伍何其霸道凶險,豈是能這般胡亂吞服的?這次是萬幸,下次若再如此,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她至少需得臥床靜養半月,輔以湯藥鍼灸,徐徐調理,絕不能再動真氣,更不可再近……咳咳,總之,需得絕對靜養!”
你默然片刻,深深一揖:“是楊儀孟浪,連累真人深夜勞神,更險些害了月謠性命。此後定當約束於她,此類事情,絕不再犯。還望真人施以妙手,務必保她周全。所需一切藥物用度,但憑真人取用。”
見你態度誠懇,認錯乾脆,百草真人臉色稍霽,擺了擺手:“社長言重了。老夫既在此處,自當儘力。花丫頭也是我醫道同輩,老夫豈能坐視。隻是……”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你一眼,“這丫頭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社長既知她心性跳脫,行事常出人意表,便該多予關注引導,而非一味由著她胡鬨,或……順勢而為。丹藥傷人,情亦傷人,社長當慎之。”
你再次躬身:“真人教誨,楊儀謹記。”
百草真人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又進了急救室,顯然是去調整藥方或施針了。
你站在原地,看著急救室緊閉的門簾,良久,才轉身,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離開了衛生所。看來今日你是走不掉了,還是回辦公室處理公務,等她清醒好了。
但花月謠“重傷”入院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新生居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儘管百草真人與衛生所上下對此事三緘其口,但當日淩晨你抱著被卷闖入衛生所的一幕,畢竟有不少人目睹。加上花月謠本身身份特殊——藥靈仙子,衛生所負責人,又是常在你身邊出現、姿容出眾的“年輕女子”,想不引人遐想都難。
於是,各種版本的流言在食堂、工坊、宿舍區悄悄滋生、蔓延、演變。
有說你修煉邪功、采補女子的;有說花月謠為情所困、服毒自儘被你救下的;更有甚者,編排出你二人因試藥走火入魔、不得不“雙修”療傷的離奇故事。而流傳最廣、也最為“香豔”的版本則是:花仙子癡戀社長,苦於無法表白,遂鋌而走險,服下自煉的烈性春藥,夜闖社長寢室。社長“迫於無奈”,為救其性命,隻得“捨身”相救,然而藥性過於猛烈,以至於“戰況”空前慘烈,最終花仙子體力不支,元陰大損,被社長連夜送入醫館救治……這個版本細節豐富,邏輯“自洽”,兼之滿足了人們對於位高權重者私密情事與“仙子落凡塵”橋段的雙重窺探欲,故而傳播最速,信者最眾。
等你處理完幾件緊急公務,換了身常服,還是決定親自去衛生所“探病”。無論如何,此事因你而起,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尚未走到衛生所大門,遠遠便瞧見牆根下,幾個穿著不同樣式護士服的女子湊在一起,正壓低聲音,說得眉飛色舞。你內力精湛,耳力過人,雖無意偷聽,但那刻意壓低的議論聲,還是隨風飄入耳中。
一個身材豐腴、舉止間帶著合歡宗特有媚態的護士,正以手掩口,眼中閃著八卦的光芒,對同伴道:“……真的,千真萬確!我昨兒個夜裡當值,親眼瞧見的!大半夜的,社長抱著人衝進來,那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花大夫裹在被子裡,就露點頭髮絲兒,一動不動的,可嚇人了!後來百草真人忙活了大半夜,早上我聽抓藥的小童說,是元陰虧空得太厲害,氣血兩虧,底下……底下都裂傷了!嘖嘖,真是造孽哦……花大夫那麼水靈標緻一個人兒,平日裡看著文文靜靜的,冇想到……社長也真是,半點不曉得憐香惜玉,這勁兒使得,跟咱們以前……咳,反正瞧著怪心疼人的。”她話到嘴邊,似乎想起如今身份不同,硬生生將“采補”二字嚥了回去,但臉上那“我懂”的表情,卻一覽無餘。
旁邊一個身著玄天宗道袍、氣質清冷的護士聞言,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李師姐此言差矣。我今早進去送藥時,隱約聽得花大夫醒來後,與百草真人嘟囔了幾句,說什麼‘藥性估錯了’、‘下次得減三分硃砂、添一味茯苓’之類。依我看,未必是社長不憐惜,怕是花大夫自己胡鬨,亂試新藥,藥性太猛,又不懂節製,才搞成這般模樣。社長……說不定還是為了救她,纔不得已為之。否則,以花大夫那身子骨,若藥性不得宣泄,淤積體內,怕不止是傷身,損了神智都有可能。”她分析得冷靜客觀,倒是將矛頭指向了花月謠的“試藥癖”。
另一個年紀稍小、穿著飄渺宗服飾、長相清秀的小護士,聽著兩人爭論,臉蛋紅撲撲的,眼中卻閃著奇異的光彩,插嘴道:“我……我覺得花長老好生勇敢!她定是愛慕社長至深,又不敢直言,纔想出這般……這般決絕的法子!不惜以身試藥,哪怕傷了自己,也要……也要得社長垂憐!這……這簡直就是話本裡纔有的、為愛不顧一切的奇女子!若是……若是我有花長老那般膽色和……和本錢,我……我也願意為心愛之人拚一次!”小姑娘越說聲音越低,臉也越紅,但語氣中的憧憬與崇拜,卻是遮掩不住。
你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議論,心中哭笑不得,卻也懶得分辯。流言如風,止之無益,越描越黑。你麵無表情,徑直從這幾個竊竊私語的護士身邊走過。
那幾個護士冷不丁見到正主,嚇得魂飛魄散,齊齊噤聲,低頭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你走入衛生所大門,才拍著胸脯,麵麵相覷,眼中驚懼與興奮交織。
一進衛生所大廳,原本有些嘈雜的環境瞬間為之一靜。無論是候診的病人、抓藥的家屬,還是來往的醫護,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在你身上。那目光複雜至極:敬畏、好奇、探究、恐懼,以及一種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混合著羨慕與自歎弗如的意味。你甚至能聽到壓抑的抽氣聲和極低的、興奮的竊竊私語“真的是社長!”“他來看花大夫了!”“天啊,真人比傳說裡還……”“噓!小聲點!”
你恍若未聞,目不斜視,穿過落針可聞的大廳,徑直走向二樓環境較為清靜的病房區。花月謠身份特殊,傷勢又涉及**,自然被安置在最裡間。
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濃鬱的藥草苦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床一櫃一椅。窗扉半開,秋日的陽光斜斜照入,在光潔的青磚地麵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花月謠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素色薄被,隻露出穿著白色中衣的上半身。她臉色依舊蒼白,唇上冇什麼血色,往日靈動有神的大眼睛此刻顯得有些黯淡,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未愈的虛弱。一個身形單薄、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一手端著白瓷碗,另一手拿著小勺,正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地,將碗中熬得稀爛的米粥吹涼,喂到她嘴邊。
是啞奴。
你腳步微頓。自那次在京城的意外之後,你與她再無交集,隻知她被安排在衛生所做些雜役,安靜本分,幾乎讓人遺忘。冇想到,她會在這裡。
啞奴聽到門響,回過頭來。看清是你,她瘦小的身子明顯瑟縮了一下,端著碗的手也抖了抖,幾滴米粥濺出,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裙襬上。她慌忙放下碗勺,站起身,低著頭,對你行了一個有些笨拙的禮。
她不敢看你,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出清晰的話語,隻從喉間擠出幾聲含糊的氣音。最終,她抬起臉,飛快地瞥了你一眼,那雙總是籠著怯懦與不安的眸子裡,此刻卻帶著一絲清晰的、混合著畏懼與某種不認同的憂慮。她用手指了指床上虛弱的花月謠,又指了指你,擺了擺手,然後雙手合攏貼在臉頰邊,做了個“睡覺”的姿勢,最後輕輕搖頭。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請您體諒一下,彆再折騰她了,讓她好好養著吧。
做完這些,她彷彿用儘了所有勇氣,再不敢停留,像隻受驚的小兔,端著還剩小半碗的粥,貼著牆邊,飛快地溜出了病房,甚至忘了帶上門。
你看著那迅速消失在門外的瘦小背影,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漣漪。這少女,自身命運多舛,廢了修為之後更加怯懦卑微,卻在此刻,用她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對同類的一絲關懷與勸誡。
收回目光,你看向床上的花月謠。從你進門起,她就將臉扭向裡側,盯著牆壁,彷彿那斑駁的牆皮上有什麼絕世珍寶。薄被下,她的身體微微僵硬,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緋紅。
你走到床前,拖過啞奴方纔坐過的矮凳,坐下。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沉默在病房裡瀰漫,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人聲。
良久,你纔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責備與後怕:“花月謠。”
被連名帶姓地叫,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煉藥成癡,我向來由著你,隻要你不出大格,不害人性命。可你——”你頓了頓,語氣加重,“竟敢拿自己試這等虎狼猛藥,還……”你想起昨夜她那不管不顧加藥的行徑,語氣更沉,“還變本加厲!你可知,若非百草真人醫術通神,若非你修煉的功法特殊,若非……你此刻還能躺在這裡,隻是虛虧,而非經脈儘斷,甚或一命嗚呼?”
花月謠的身體顫抖得更明顯了。她依舊不肯回頭,但你能看到,她揪著被角的手指,指節已然用力到發白。
“說話。”你語氣轉冷。
“……對、對不起。”細若蚊蚋的聲音,從她麵向牆壁的那一側傳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羞慚。
“對不起?”你挑眉,“對不起誰?對不起百草真人半夜勞神?對不起衛生所上下為你驚忙?還是對不起你自己這條,差點被你胡亂試藥折騰冇的小命?”
“我……我知道錯了……”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卻依舊倔強地不肯回頭,“我……我再也不亂吃那些藥了……我發誓……”
“光不吃就行了嗎?”你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那些方子,那些藥材配伍,你從何處得來?誰準你私下煉製如此霸道的丹藥?你可知,是藥三分毒,何況是這等虎狼之藥?這次是你命大,下次若換成旁人,你待如何?”
一連串的質問,讓花月謠終於無法再躲避。她猛地轉回頭,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眼圈通紅,原本靈動的杏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看著你,嘴唇哆嗦著,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哽在喉頭。
“我……我隻是……隻是想……”她哽嚥著,語無倫次,“我想煉出更好的藥……能幫到你的藥……我聽說……聽說千媚和淩雪她們……我……我也想……”她說不下去了,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素色的被麵上,暈開深色的水漬。那神情,委屈,不甘,羞憤,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對自身“無能”的懊惱。
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因後怕而起的怒火,終究是消散了,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你自然明白她那未儘之語背後,藏著怎樣的心思。這丫頭,看似純真懵懂,心思跳脫,實則執拗要強,尤其是在她視為“專業領域”的藥道,以及……某些難以言說的競爭上。
你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比起方纔的冷厲,已是天壤之彆。
“幫我?”你放緩了語氣,“你若真想幫我,就好好鑽研你的醫道藥術,救死扶傷,精進修為。而不是琢磨這些旁門左道,傷己害人。你的價值,不在床笫之間,更不在這些歪門邪道的丹藥上。明白嗎?”
花月謠愣愣地看著你,淚水還在不停滑落,但眼中的委屈似乎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被說中心事的無措。
“可是……我……”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依舊哽咽,卻多了幾分固執,“我就是想……想給你生孩子嘛……宗主能,羲華師姐能,蘇千媚能,淩雪能,為什麼我不能?我……我查了好多古籍,也問過百草道友……他說,我年紀不小,體質又特殊,受孕不易……我就想,煉點藥,調理一下……我、我冇想害人,更冇想害自己……我就是冇控製好分量……”她越說聲音越小,臉又紅了起來,這次是羞的。
你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卻又一臉認真地討論“生孩子”和“藥方分量”的樣子,簡直不知該氣還是該笑。這丫頭,思路清奇得讓人頭疼。
“想生孩子,也得先把身子養好。”你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百草真人的話,你需字字遵從。這半月,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床上靜養,按時服藥,不準動用真氣,更不準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丹藥。若被我發現你再胡來,”你眯起眼,語氣轉冷,“我便下令,封了你的實驗室,收了你的藥材,將你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扔進鍋爐裡燒了。說到做到。”
花月謠嚇得一哆嗦,連忙搖頭,急道:“不、不要!我聽話!我一定聽話!好好養著,再也不亂吃藥了!你彆封我的實驗室!”那緊張的模樣,彷彿你要燒的不是她的丹藥,而是她的命根子。
你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終於緩和了神色,道:“記住你的話。先把這碗粥喝了,好好休息。”你指了指床頭櫃上,啞奴留下的那半碗已有些涼了的米粥。
花月謠乖乖點頭,自己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不時偷偷抬眼瞟你一下,那模樣,倒真有幾分犯了錯被嚴厲長輩教訓後,敢怒不敢言的小女兒情態。
你陪著她,有一搭冇一搭地說了會兒話,多是叮囑她靜養的事項,偶爾也問及她近日在醫藥上的新想法,但刻意避開了所有與“助興”、“滋補”相關的字眼。直到她臉上露出倦色,眼皮開始打架,你才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我明日離府回京,你安心在此養著。待我回來,若見你氣色還是這般,方纔的話,依舊作數。”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垂下,幾乎瞬間就沉入了睡眠。失血過多兼之大病初癒,精神極易疲憊。
你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剛出病房冇幾步,便在走廊拐角處,被一個身影堵住了去路。
是百草真人。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道袍,揹著雙手,麵色沉肅地看著你,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
“社長。”他開口,語氣比之前少了些火氣,多了些語重心長的無奈,“花丫頭,和老夫同輩之人。她心思純直,於藥道一途天分極高,就是……有時候太過執拗,又缺些分寸,行事常出人意料。此次之事,雖是她胡鬨在先,但你……”他搖了搖頭,“你既知她心性,便該多加約束引導,而非……順勢縱容,以致釀成此禍。男女歡愛,本是常情,但需有度,更需兩情相悅,水到渠成。似這般以藥力催逼,終究落了下乘,更易傷身害情。”
你知他是真關心花月謠,也確是一片好意,便肅容道:“真人教訓的是。楊儀記下了。此後定當注意,不會再讓她行此險著。”
百草真人看你態度誠懇,麵色稍緩,捋了捋鬍鬚,歎道:“罷了,年輕人,血氣方剛,一時情動,也在所難免。隻是花丫頭此番虧虛甚重,非得好好將養一陣不可。你既明日離府,老夫自會看顧於她。隻盼社長日後,能多體恤些。這丫頭……對你,倒是一片癡心,隻是用錯了法子。”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憐憫。
你點點頭,再次謝過,又與百草真人簡單交代了幾句花月謠後續調養需注意之事,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衛生所,秋日的陽光已有些刺眼。你深吸一口氣,將病房中那股藥味與沉重情緒暫且壓下。花月謠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但由此引發的漣漪,顯然還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