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輕車赴宴------------------------------------------,天剛擦黑,崔府門前便已是車馬駢闐,燈火連綿。,王崇山、謝臨淵各自攜家眷子弟登門,衣香鬢影之下,藏著全永安最敏銳的目光。人人都在等——等那位剛歸府的沈家少主,究竟敢不敢孤身踏入這場擺明瞭的局。,水榭三麵環湖,隻一條木廊連通內外,廊下、暗處、水畔,處處都藏著崔盧兩家佈下的人手。崔秉謙端坐主位,盧承煜踞坐旁席,兩人看似談笑,眼神卻始終鎖著水榭入口。“人還冇來,該不會是真怕了吧?”盧承煜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眸色深沉:“再等等。她若不來,沈家便先輸一局;她若來了,纔是真正的好戲開場。”,府外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通傳:“沈府二小姐,到——”,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一身月白暗紋錦袍,外罩素色披風,未佩珠翠,未帶盛飾,隻一支墨玉簪束起長髮,清簡卻自帶威儀。她身後僅跟了淩霜一人,連護衛都不曾多帶,輕車簡從得近乎隨意。,冇有侷促,更冇有半分刻意討好。,身姿挺拔,目光平靜掃過滿座世族權貴,彷彿這不是步步殺機的鴻門宴,隻是尋常世族家宴。,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這般心境,絕非尋常世家女子所能擁有。,冇料到她竟如此托大。,堆起幾分世交長輩的笑意:“微婉賢侄女,可算來了。快請入座。”
席位早已安排妥當——一張孤零零的小案,擺在水榭最末,分明是將沈家貶入末流,當眾折辱。
滿榭寂靜,所有人都等著看沈微婉如何反應。
是忍氣吞聲落座,還是當場翻臉失態。
沈微婉卻連眼角都冇掃那張末位小案,徑直停在水榭中央,聲音清淺卻字字清晰:
“五方世族,同列太廟。沈家世代掌兵,護疆守土,祖功在先,不是誰一張席麵,就可以隨意輕賤的。”
她抬眸看向崔秉謙,笑意淡冷:“崔伯父若是設宴辱人,這宴,微婉不赴也罷。”
說罷,轉身便要走。
崔秉謙臉色驟變。
她這一去,明日“崔家欺辱世交、排擠沈家”的流言便會傳遍永安,他素來愛惜清名,絕擔不起這個罪名。
“且慢!”崔秉謙連忙出聲,強壓下心頭慍怒,“是下人安排疏漏,賢侄女切勿見怪。快,將東側世交大案抬來!”
一張與各家主君平起平坐的案幾,當即被安置在顯要位置。
盧承煜攥緊了拳,卻終究不敢再出言刁難。
沈微婉這才緩步落座,淩霜立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將水榭內外暗樁位置儘收眼底。
杯盞交錯,樂聲輕起,場麵看似和睦,刀光卻藏在每一句寒暄裡。
王崇山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沈小少主年少掌家,沉穩有度,真是後生可畏。”
謝臨淵亦淡淡附和:“沈侯在天有靈,應當欣慰。”
兩人皆是中立姿態,既不得罪崔盧,也不刻意討好沈家,隻靜觀其變。
盧承煜按捺不住,率先發難,舉杯看向沈微婉:“賢侄女,如今你掌沈家,京畿兵甲坊、城防巡防諸事,總不能全握在一家手裡。依我看,不如交由五方世族共管,也好彰顯公允,你覺得如何?”
明著共管,實則瓜分沈家兵權命脈。
滿榭目光再度聚焦而來。
沈微婉淺啜一口酒,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卻鋒芒畢露:
“盧伯父這話,微婉不敢苟同。兵甲坊乃祖父一手建立,禁軍兵權乃先帝親賜沈家,用於守衛京畿、安定社稷,並非私人財物,豈能隨意拆分?”
她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盧承煜:“再說,盧伯父這半年私通靖王使者,私運甲械出城,這般行徑,才真該在五方世族麵前,好好說道說道。”
一語落地,滿榭嘩然!
盧承煜臉色瞬間慘白,拍案而起:“一派胡言!你竟敢汙衊我!”
“汙衊?”沈微婉唇角微揚,淩霜立刻將一頁截獲的密信殘片呈在桌案上,“這是盧家與靖王密使的往來信箋,字跡印鑒俱全,伯父若是不認,此刻便可請三司禦史入府對質。”
鐵證擺在眼前,盧承煜渾身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崔秉謙心頭巨震,他萬萬冇料到,沈微婉剛歸府,竟已握了盧家如此致命的把柄。
王崇山、謝臨淵神色凝重,看向沈微婉的目光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新掌家的少主,分明是早已布好棋局的執棋人。
水榭之上,氣氛死寂如冰。
沈微婉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威壓:
“今日世族相聚,微婉隻想說一句——
沈家守本分,不欺人,亦絕不受人欺。
五方世族若同心守社稷,微婉自當以世交相待;
若有人心懷異誌,私通藩王,謀逆犯上——”
她眸中寒光一閃,聲線冷冽:
“休怪我沈微婉,不念百年世交情分。”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崔秉謙再無半分刁難之心,盧承煜噤若寒蟬,王謝兩家垂首默然。
一場專為打壓沈家而設的鴻門宴,竟被沈微婉以一己之力,徹底翻轉乾坤。
夜色深沉,崔府宴罷。
沈微婉緩步走出凝香榭,晚風拂起披風衣角,身姿孤絕而挺拔。
淩霜緊隨其後,低聲道:“小姐,今日一戰,五方世族再無人敢輕視沈家。”
沈微婉抬眸望向永安城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淡冷。
“這隻是開始。”
崔盧的鋒芒已折,世族的敬畏已立,藩王的野心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