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的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了一些。
才剛入仲冬,長安城外便飄起了細碎的冷雪,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薄薄一層,似白霜,又似一層掩人耳目的輕紗。紫宸殿內的炭火已經燒了整整一日,暖爐散出的熱氣裹著淡淡的龍涎香,卻驅不散戚懿眉宇之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自上一章秘傳訊息、聯結宗室之後,戚懿的日子便過得如履薄冰。她知道,呂後那雙眼睛,從未有一刻離開過她的身上。她在明,呂後在暗,她步步為營,呂後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這幾日,漢高祖劉邦的病情愈發沉重,已經連續多日無法臨朝,整日昏睡在龍榻之上,偶爾清醒,也隻是目光渾濁,言語含糊,再也不複當年橫掃天下、威加海內的雄主模樣。帝王垂暮,皇權旁落,整個長安城,早已是呂後的一言堂。
朝會之上,呂後以皇帝病重、穩定朝綱為由,接連提拔呂氏子弟,呂台、呂產、呂祿分掌南北禁軍,呂家親信遍佈九卿、郎衛、謁者、衛尉等要害職位,長安城的兵權,幾乎盡數落入呂氏囊中。而忠於劉氏的老臣,要麽被明升暗降,要麽被閑置一旁,要麽幹脆稱病不朝,以求自保。
戚懿坐在殿內,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聽著錦兒從宮外打探迴來的訊息,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娘娘,衛尉府那邊傳來訊息,呂後近日頻頻召見禁軍將領,凡不是呂氏一黨的,皆被找藉口調離崗位,如今南北軍上下,十之七八都是呂家的心腹。”錦兒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還有,老奴剛剛得到訊息,呂後似乎已經盯上了戚家……”
戚懿的動作驟然一頓,抬眼看向錦兒,眸色一沉:“你說什麽?盯上戚家?”
戚家,是她在這深宮之中唯一的外家依靠。父親戚鰓,本為漢初將領,隨高祖平定天下,因功受封臨轅侯,官至中尉,掌京師徼巡、護衛宮城之職,手中握有一部分北軍兵權,雖不及呂氏勢大,卻也是長安城中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正是因為有父親手握兵權在外,呂後才一直不敢對她輕易下手,投鼠忌器。
而如今,呂後將目光對準戚鰓,用意再明顯不過——削戚家兵權,斷戚懿外援,再將她母子徹底孤立,任人宰割。
戚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瞭解呂後的手段了。這個女人,心狠手辣,城府極深,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一旦出手,必是致命一擊。當年韓信功高蓋世,被她誘殺於長樂鍾室;彭越縱橫沙場,被她剁為肉醬,分賜諸侯。她對付異姓王尚且如此,對付她這個眼中釘,又豈會手軟?
“繼續說,呂後到底想對父親做什麽?”戚懿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強作鎮定。
錦兒麵露難色,猶豫片刻,才低聲道:“具體的還不清楚,隻是聽說,呂後近日在朝堂之上,屢次旁敲側擊,說京師兵權分散,不利於穩定,又說……又說有些外臣依仗宮中勢力,私養死士,意圖不軌,話裏話外,都在指向侯爺。”
私養死士,意圖不軌。
這八個字,如同八把尖刀,狠狠紮進戚懿的心髒。
在皇權至上的時代,這是最致命的罪名,一旦被扣上這樣的帽子,無論忠奸,皆是滿門抄斬的下場。呂後這是要羅織罪名,構陷戚鰓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名正言順地削去戚家兵權,甚至將戚家滿門抄斬!
戚懿緩緩閉上眼,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千算萬算,算到了呂後會針對她,算到了呂後世會針對趙王如意,卻沒料到,呂後會直接從她的外家下手。父親一生忠勇,對高祖忠心耿耿,對大漢絕無二心,可在呂後的強權之下,忠誠一文不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隻要呂後想,就算沒有證據,也能編造出鐵證如山。
一旦戚鰓倒台,戚家兵權被奪,她在長安城中便再無半點依靠,宗室聯盟雖已結成,卻遠在各地諸侯國,遠水難解近渴。到那時,呂後要殺她母子,便如捏死兩隻螞蟻一般容易。
不行,絕不能讓呂後得逞!
戚懿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她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讓父親落入呂後的圈套。父親是戚家的頂梁柱,是她最後的屏障,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要保住父親,保住戚家的兵權,化解這場滅頂之災。
“錦兒,”戚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冷靜得可怕,“立刻去傳我的命令,讓戚府的心腹管家,連夜入宮,我有要事吩咐。另外,去查,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呂後到底掌握了什麽‘證據’,打算何時在朝堂之上發難,構陷父親。”
“是,奴婢這就去辦!”錦兒不敢耽擱,立刻轉身退出殿外,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戚懿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風雪撲麵而來,打在她的臉上,刺骨的寒冷讓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呂後既然已經開始佈局,便不會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留給她的,隻有一夜的時間。她必須在明日朝會之前,找到化解危機的辦法,否則,天一亮,戚家便會大禍臨頭。
半個時辰後,戚府的老管家戚忠,喬裝成內侍,混在送炭的隊伍之中,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紫宸殿。
戚忠是戚鰓的貼身親信,跟隨戚鰓數十年,忠心耿耿,辦事穩妥,也是戚懿安插在父親身邊的眼線。見到戚懿,戚忠立刻跪倒在地,神色慌張:“娘娘,大事不好了!侯爺他……侯爺他已經被呂後的人盯上了!”
戚懿連忙扶起戚忠,急聲問道:“忠叔,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麽?呂後到底掌握了什麽證據?”
戚忠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顫抖著道:“迴娘娘,呂後暗中派人,偽造了侯爺與……與齊王劉肥的往來書信,信中捏造侯爺與齊王暗中勾結,私調兵馬,意圖在長安城內起兵,擁立趙王如意,鏟除呂氏……”
“偽造書信?”戚懿渾身一震,踉蹌後退一步,扶住案幾才勉強站穩。
好狠的呂後!竟然用偽造書信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齊王劉肥,正是她暗中聯結的宗室之首,呂後偽造父親與齊王的書信,一來可以坐實戚鰓勾結藩王、擁兵自重的罪名,二來可以將她與宗室聯盟的事情一並牽扯出來,一箭雙雕,一網打盡!
這一招,太過歹毒,也太過致命。
“那呂後打算何時發難?”戚懿強壓下心中的憤怒,問道。
“就在明日早朝!”戚忠咬牙道,“呂後已經安排好了禦史大夫,明日朝會之上,當眾呈上偽造的書信,彈劾侯爺,請求陛下下旨,將侯爺拿下問罪,抄沒戚家,削去兵權!”
明日早朝!
戚懿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時間太緊了,隻有短短一夜,她要如何化解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漢高祖劉邦如今病重昏迷,根本無法理事,明日早朝,主持朝會的必然是呂後。到時候,禦史彈劾,呂氏一黨附和,就算滿朝文武知道這是冤案,也無人敢站出來為戚家說話。而呂後,便可借著皇帝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將戚家滿門拿下。
偽造的書信,就是鐵證。
在呂後的強權之下,證據的真假,早已不重要。
戚懿在殿內來迴踱步,思緒飛速運轉。她必須冷靜,必須想出對策。硬碰硬,絕對不行,戚家的兵力遠不及呂氏,一旦起兵反抗,便坐實了謀反的罪名,死得更快。求助老臣?蕭何、曹參等人雖忠於劉氏,卻明哲保身,不敢與呂後正麵衝突。求助宗室?遠水難解近渴,遠在齊國的齊王,根本來不及救援。
那該怎麽辦?
難道隻能坐以待斃?
不!她絕不認命!
戚懿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案上高祖劉邦親賜的一枚玉佩上,那是劉邦當年寵愛她時,親手贈予她的貼身之物,上麵刻著高祖的年號,代表著帝王的權威。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的心中悄然升起。
陛下!
雖然陛下如今病重昏迷,無法理事,但他還活著!隻要陛下還活著,呂後就不敢肆無忌憚,不敢公然違背陛下的意願,更不敢在沒有陛下旨意的情況下,隨意誅殺有功之臣、構陷皇親國戚!
高祖劉邦一生最忌諱的,就是臣子擁兵自重、勾結藩王,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意圖謀反。呂後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用這樣的罪名構陷戚鰓。可同樣,高祖劉邦也最恨小人構陷、權臣弄權,最護著自己的功臣與親族!
隻要她能讓陛下在明日早朝之前,清醒片刻,隻要她能將呂後偽造證據、構陷忠良的事情,告知陛下,以陛下對戚家的信任,對她的寵愛,必定會下旨阻止呂後,徹查此案!
這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險的一步棋。
如今的高祖,已經油盡燈枯,隨時都有可能龍馭上賓,貿然前去打擾,一旦激怒陛下,或是讓陛下病情加重,她同樣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為了父親,為了戚家,為了她和如意,她必須賭這一把!
“忠叔,”戚懿轉過身,眼神堅定地看著戚忠,“你立刻返迴戚府,轉告父親,讓他按兵不動,切勿驚慌,更不可私自調兵,一切聽從我的安排。另外,讓父親將府中所有的兵符、印信,全部封存,交由中尉府副官保管,做出一副毫無防備、忠心不二的姿態。”
“娘娘,這……”戚忠一愣,不明白戚懿的用意。
“照做便是,”戚懿沉聲道,“隻有這樣,才能讓呂後的構陷不攻自破,才能讓陛下相信,父親絕無反心。”
“老奴明白!”戚忠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打發走戚忠,戚懿立刻看向錦兒:“備駕,我要去長樂宮,麵見陛下!”
長樂宮,是漢高祖劉邦養病的地方,如今被呂後嚴密把控,宮禁森嚴,除了呂後與指定的侍女、太醫,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龍榻。戚懿想要見到劉邦,難如登天。
錦兒大驚失色:“娘娘,不可啊!長樂宮如今全是呂後的人,您貿然前去,一定會被呂後攔下,到時候,不僅見不到陛下,還會打草驚蛇,讓呂後提前發難啊!”
“我知道兇險,”戚懿咬著唇,眼中淚光閃爍,卻依舊堅定,“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隻有見到陛下,才能救父親,救戚家,救我們母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須闖一闖。”
她知道,呂後絕不會讓她見到劉邦。所以,她不能硬闖,隻能智取。
戚懿深吸一口氣,換上一身素色布衣,卸下所有珠釵首飾,披散長發,臉上抹上一層灰粉,做出一副憔悴悲慼的模樣。她拿起一方白絹,咬破指尖,用鮮血在白絹上寫下“父冤待雪,母子將死,求陛下一見”十二個血字。
做完這一切,她抱著年幼的趙王劉如意,一步步走出紫宸殿,冒著漫天風雪,向著長樂宮的方向走去。
長樂宮宮門之外,禁軍林立,皆是呂氏心腹。見到戚懿抱著趙王走來,守門的將領立刻上前阻攔,橫劍相向:“奉太後旨意,陛下病重,任何人不得靠近長樂宮,違令者,斬!”
戚懿沒有退縮,她抱著劉如意,直直地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將手中的血絹高高舉起,聲音悲愴,響徹宮門:“臣妾戚氏,攜趙王如意,跪求見陛下一麵!臣妾之父戚鰓,忠心為國,卻遭奸人構陷,不日便將大禍臨頭,戚家滿門,即將蒙受不白之冤!求陛下開恩,垂憐臣妾母子,聽臣妾一言!”
她的聲音,悲慼淒厲,在風雪中迴蕩,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懷中的劉如意,被這陣仗嚇得哇哇大哭,孩子的哭聲,更是讓人心碎。
守門的禁軍見狀,麵麵相覷,不敢動手。一邊是呂後的嚴令,一邊是皇帝寵妃、皇子殿下,還有那刺眼的血絹,誰也不敢承擔逼死寵妃、皇子的罪名。
訊息很快傳入長樂宮內,傳到了呂後的耳中。
呂後正坐在偏殿,與呂產、呂祿等人商議明日早朝構陷戚鰓的大計,聽聞戚懿抱著趙王跪在宮門外雪地裏,以血書求見劉邦,呂後氣得一拍桌子,臉色鐵青:“這個賤人!竟敢壞我的大事!”
呂產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後,屬下這就帶人去將戚懿拖走,將她打入冷宮,免得她壞了我們的計劃!”
“不可!”呂後厲聲阻止,“陛下如今雖然昏迷,但隨時可能清醒。戚懿抱著如意跪在雪地裏,一旦被陛下知道,陛下必定會心疼如意,召見戚懿。到時候,我們反而落得個苛待寵妃、皇子的罪名。更何況,滿朝文武都看著,我們不能落人口實。”
呂後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戚懿這是在以退為進,以情動人,用自己和趙王的性命,賭陛下會心軟。
好手段!
“讓她跪!”呂後冷聲道,“我倒要看看,她能跪多久!這漫天風雪,凍也凍死她了!等她撐不住了,自然會離開。隻要不讓她見到陛下,明日早朝,戚鰓依舊必死無疑!”
呂產、呂祿對視一眼,紛紛躬身領命。
風雪越來越大,冰冷的雪花落在戚懿的頭上、身上、臉上,很快便將她染成了一個雪人。她跪在冰冷的雪地裏,雙腿早已失去知覺,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死死地抱著劉如意,將孩子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遮擋風雪。
劉如意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小臉凍得發紫,戚懿心如刀絞,卻隻能一遍遍輕聲安慰:“如意乖,不哭,再等等,很快就好了,母親一定會救你,救外公……”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從黃昏到深夜,風雪沒有絲毫停歇,長樂宮的宮門,依舊緊閉。
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意識漸漸模糊,好幾次都差點暈倒,可一想到父親,想到戚家滿門的性命,想到呂後那陰狠的嘴臉,她又強行撐了下來。
她不能倒!她絕不能倒!
就在戚懿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長樂宮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宮內傳來:“讓……讓戚妃進來……朕……朕要見她……”
是陛下!
陛下醒了!
戚懿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贏了!她賭贏了!
守門的禁軍聽到皇帝的旨意,再也不敢阻攔,連忙推開宮門,躬身放行。
戚懿抱著劉如意,掙紮著從雪地裏站起來,雙腿麻木,幾乎無法行走,她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劉邦的龍榻走去。
龍榻之上,漢高祖劉邦麵色枯槁,氣息微弱,早已不複當年雄姿。見到戚懿披頭散發、渾身是雪、麵色慘白的模樣,又看到她懷中凍得發紫的劉如意,劉邦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愧疚。
“戚姬……你……你這是何苦……”劉邦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戚懿跪倒在龍榻之前,淚如雨下,將手中的血絹呈上,泣不成聲:“陛下,臣妾求陛下為臣妾做主,為臣妾之父戚鰓做主啊!呂後偽造書信,構陷臣妾之父擁兵自重、勾結藩王,意圖謀反,明日早朝,便要將戚家滿門問斬!臣妾之父一生忠勇,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反心啊陛下!”
她將呂後如何設計、如何偽造書信、如何打算明日早朝發難的事情,一五一十,哭著全部告知了劉邦。
劉邦聽完,渾濁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怒意。
他雖然病重,卻並不糊塗。戚鰓的為人,他一清二楚,忠誠可靠,絕無反心。而呂後的心思,他也早已明白,這個女人,是想趁他病重,鏟除異己,獨攬大權!
一想到呂後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構陷功臣,意圖鏟除戚氏母子,劉邦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燒起來。
他掙紮著抬起手,指著門外,用盡全身力氣,厲聲下令:“傳朕旨意……中尉戚鰓,忠心為國,並無反跡,此事……徹查!明日早朝,誰敢彈劾戚鰓,以構陷忠良之罪,論處!”
一句旨意,如同千斤巨石,徹底擊碎了呂後的陰謀。
戚懿趴在龍榻之前,泣不成聲,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
她贏了。
她用自己的堅持與勇氣,化解了這場滅頂之災,保住了父親,保住了戚家,保住了她和如意的性命。
而此刻,偏殿之中的呂後,得知劉邦醒來,下旨保護戚鰓,徹查此案,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她精心策劃的詭計,竟然被戚懿這個賤人,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徹底化解!
“戚懿!”呂後咬牙切齒,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我絕不會放過你!”
風雪依舊,長安城的權力博弈,卻因為這一夜的風雪長跪,再次發生了逆轉。戚懿憑借著自己的智慧與勇氣,在呂後的致命一擊之下,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
可她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安。
呂後的恨意,隻會更深。
下一次的交鋒,將會更加慘烈,更加致命。
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