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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藤蘿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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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漱玉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昭陽足不出戶,嚴格按照趙嬤嬤送來那本《女則》上的要求,“靜心養性”。她讓青黛將王氏賞下的那套蔥綠衣裙拆開,用僅有的、顏色相近的舊線,一針一線重新縫合。青黛女紅普通,昭陽自己的手藝卻是秦姨娘親手所教,極其紮實。粗糙的布料在她手下變得服帖,針腳細密勻稱得幾乎看不出是改過的,連袖口領邊那些敷衍的裝飾,也被她小心拆下,重新熨燙平整,縫得端端正正。

那幾支黯淡的銀簪,被她用軟布蘸著牙粉,一遍遍細細擦拭,直到露出雖不耀眼卻足夠幹淨的光澤。堆紗宮花顏色豔俗,她便隻取其中形態尚可的一朵,將其拆解,用院中摘來的幾片洗淨晾幹的柏樹葉,巧妙地穿插固定,做成了一枚別致的、帶著清苦草木氣息的葉簪,雖簡樸,卻別有一番風致。

她甚至主動向趙嬤嬤“請教”王府的規矩。問的都是最表麵、最不會出錯的問題,比如“奉儀平日該何時向主位請安”、“在王爺麵前回話應注意哪些禮數”,姿態恭順好學,讓原本準備看她哭鬧或畏縮的趙嬤嬤,一時也挑不出錯,隻能幹巴巴地照著本分回答幾句。

她吃得依舊簡陋,睡得依舊警醒,但眉宇間那股沉寂的鬱氣,卻被一種內斂的專注所取代。她像一株石縫裏的藤蔓,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默默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將每一片葉子都舒展到最能承接雨露陽光的角度,將每一根須須都深深紮進貧瘠的縫隙,積蓄著微不足道卻真實不虛的力量。

頸間的玉玨始終溫潤,那暖意成了她靜默抗爭中的一種無聲陪伴。夜深人靜時,她會再次翻閱《山河局譜》,不再急於破解那些宏大的星圖秘語,而是反複咀嚼那些關於“察微”、“度勢”、“借力”的片段,結合沈府的人情世故、王氏母女的言行,在心中一遍遍推演、印證。智慧的種子,在現實的土壤裏,悄然萌芽。

這份“平靜”與“恭順”,自然被一絲不落地報到了錦華堂。

王氏聽著趙嬤嬤的回稟,修剪得宜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挑。“哦?她竟如此安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更多的是一種“本該如此”的釋然。在她看來,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女,除了接受命運,還能如何?之前的沉默不過是故作姿態,如今想通了,自然要擺出感恩戴德的模樣。這很好,省了她不少麻煩。

“是,夫人。二小姐看著是真心想通了,問規矩也問得仔細,還自己動手改了衣裳,瞧著……倒是比往日更齊整了些。”趙嬤嬤斟酌著詞句回話。

王氏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撫過腕上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淡淡道:“識時務就好。你再多提點她幾句,莫要進了王府,還帶著一身小家子氣,丟了沈家的臉麵。”

“老奴省得。”

沈玉蓉在一旁聽著,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母親,您看她那副假惺惺的樣子!說不定心裏正打著什麽壞主意呢!”她始終覺得,昭陽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底下,藏著讓她不舒服的東西。

王氏瞥了女兒一眼,語氣微沉:“她能打什麽主意?離了沈家,她什麽都不是。靖王府那地方,是好是歹,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你呀,少在這些事上費心,多跟你教養嬤嬤學學持家之道纔是正經。”

沈玉蓉被母親訓斥,不敢再多言,隻是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和不甘,卻並未消退。

沈府其他人,無論是其他姨娘所出的子女,還是各房仆役,對昭陽的“去處”,反應大多平淡。一個不受寵的庶女被送去王府做最低等的侍妾,在這深宅大院裏,掀不起多大風浪。有那等心思伶俐的,或許會暗中揣測王氏的用意,或感歎一聲昭陽命途多舛,但很快也就拋之腦後。沈府的日子,不會因一個漱玉院庶女的去留而有任何改變。

唯有沈修文,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在王氏例行向他稟報此事時,從手中的書捲上抬起眼,問了句:“定了是靖王府?”

“是,老爺。靖王府遞了話,幾位皇子中,靖王府最是合適。”王氏溫聲答道。

沈修文沉吟片刻。靖王蕭珩……他腦中閃過關於這位皇子的些許印象,文采風流,性喜雅集,在朝中並無根基,聖眷嘛……說不上多隆,但也無人敢輕視。將庶女送過去,不算攀附,也無甚風險,倒也妥當。至於那女兒本身如何想,未來如何,並非他需要多慮之事。

“嗯,你安排便是。該備的嫁妝……看著辦,莫失了體麵。”他複又低下頭,目光落回書頁上,彷彿剛才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

王氏心領神會。“看著辦”的意思,就是無需隆重,過得去即可。體麵,是沈家的體麵,不是給昭陽的體麵。

兩日時光,倏忽而過。

第三日清晨,天色依舊陰沉。昭陽換上了那身改好的蔥綠衣裙。布料雖次,但裁剪合身,針腳工整,襯得她身姿纖秀。長發綰成簡單的單螺髻,隻用那枚自製的柏樹葉簪固定,耳邊垂下兩縷細軟的鬢發。臉上未施脂粉,唇色略顯蒼白,但一雙眸子清亮沉靜,自有一股洗盡鉛華的素淨氣質。

青黛也換上了一身漿洗得幹幹淨淨的舊衣,背上一個小小的、打著補丁的藍布包袱,裏麵是她們主仆全部的家當——幾件換洗衣物,一點碎銀銅錢,以及那本被昭陽用舊衣物層層包裹、藏於包袱夾層中的《山河局譜》。

沒有送行的人,沒有多餘的叮囑。趙嬤嬤領著兩個粗使婆子來到漱玉院,算是代表了主母的“相送”。

“二小姐,馬車已在角門候著了。夫人說了,今日府中事忙,就不來送您了,望您此去……好自為之,謹言慎行,莫負了沈家的名聲。”趙嬤嬤例行公事般說道,眼神裏沒什麽溫度。

昭陽微微屈膝:“謝母親掛懷,謝嬤嬤相送。女兒定當銘記母親教誨,謹守本分。”

她的聲音平穩,姿態恭順,挑不出一絲錯處。彷彿真的隻是一次尋常的離家,而非一場前途未卜的放逐。

走出漱玉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昭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未曾回頭,目光隻在前方被清掃過積雪的青石板路上停留一瞬。

這個困了她十七年、給予她無數冰冷記憶的院落,終於要離開了。沒有留戀,隻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決絕,以及更深沉的、對未來的審視。

角門外,果然停著一輛半舊的青帷小車,拉車的馬匹也顯老邁。車旁除了一個沉默寡言的車夫,再無旁人。這便是沈家為她這個“奉儀”準備的“嫁妝”和排場。

寒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刺骨地疼。

昭陽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在青黛的攙扶下,沉默地登上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沈府高大的院牆和森嚴的門戶,也隔絕了她過往十七年的人生。

車廂狹小而寒冷,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塵土氣息。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單調的軲轆聲,緩緩啟動,駛離沈府角門,駛向那條通往城東靖王府的、未知的長街。

馬車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偶爾能聽到外麵早市隱約的叫賣聲,車輪壓過積雪的咯吱聲,以及遠處鍾樓傳來的、悠遠而沉重的報時鍾聲。

昭陽端坐在冰冷的車廂裏,背脊挺直。她沒有掀開車簾去看外麵迅速後退的、對於她而言幾乎陌生的街景。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指節因寒冷而微微泛白。

離開了。

真的離開了沈府。

掌心似乎還能感受到玉玨那恒定的暖意,提醒著她昨夜下的決心,以及那本藏在包袱深處的殘卷所承載的沉重秘密。

靖王府,會是怎樣的龍潭虎穴?那位閑散風流的靖王,又是何等人物?王氏和沈玉蓉,此刻是否正在錦華堂溫暖的炭火旁,帶著輕蔑的笑意談論著她的“好歸宿”?

這些思緒如浮光掠影般掠過心頭,卻沒有引起太多波瀾。恐懼仍在,但已被一種更強大的、名為“求生”與“求解”的意誌壓製。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京城冬日特有的、混合著煤煙與塵土的凜冽味道。這味道,不同於沈府後宅那總是縈繞著熏香與脂粉氣的窒悶,它粗糙、真實,預示著截然不同的天地。

藤蘿離開了原來依附的、即將枯死的牆壁,被迫飄向另一處高牆。那牆或許更高,更滑,更危機四伏。

但至少,那裏有風,有雨,有陽光,也有……重新尋找依附點、向上攀爬的可能。

馬車拐過一個彎,顛簸了一下。

昭陽抬起眼,眸中最後一絲屬於沈府漱玉院的沉寂與隱忍,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雪初融般的清冽,以及深藏於底的、破土而出的銳意。

靖王府。

我,沈昭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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