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至一處僻靜偏院,見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扶著元末,正在院中學步。
元末胖嘟嘟的小腿搖搖晃晃,一步步蹣跚向前。
夏嬉嬉驚喜地奔過去:“元末!你會走路了!”
“二……姐姐!”元末咧嘴笑著,撲進她懷裏。
夏嬉嬉吃力地抱起他,開心地蹭著他的小臉蛋,元末立刻“咯咯”笑起來,甚是可愛。
兩個丫鬟向宋乾行禮,宋乾點頭道:“你們做得很好,我與夏姨娘說會兒話,你們先退下吧。”
“是。”兩個丫鬟躬身退下。
宋乾看著嬉嬉逗弄元末的模樣,忽道:“夏嬉嬉,你很喜歡帶孩子?”
夏嬉嬉埋頭掩了神色,悶聲道:“不喜歡。”
宋乾輕嗤一聲:“嗬,當我沒說。”
夏嬉嬉瞥他一眼:“你沒有正事要忙?”
“大婚前夕都處理妥當了,暫時沒有要緊事。怎麼,想支開我,好帶著元末逃跑?”宋乾挑眉問。
“元末這麼沉,我帶他跑得動麼?”夏嬉嬉反問。
“那可說不準,你本事大得很。”宋乾笑道。
“宋乾,我把手頭的錢都給你了,如今身無分文。我既沒有背景權勢,又因種族生育禁忌,無法與你生兒育女,你留我在宋家圖什麼?”夏嬉嬉直截了當地問。
宋乾眉心微蹙,似若有所思,隨口答道:“自然是積德行善,我說過的。”
“鬼纔信!”夏嬉嬉嗤笑,“方纔宋太爺看我的眼神實在古怪,莫不是上次你從異獸藪帶回了大量金石美玉,宋太爺以為是我的功勞,才讓你娶我回來,放在宋家當搖錢樹吧?”
宋乾神色一怔,不自然地彎起嘴角:“夏嬉嬉,你不該把這番話告訴我,即便你猜到了,也該藏拙,伺機逃跑,而不是向我顯擺你腦瓜有多好使,讓我加強防備。”
“不,宋乾,我暫時不會走,因為你將元末照顧得很好,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若需要我幫忙尋找金玉,我斷不會推辭。何況你本身就很強,隻怕到時,並不需要我幫襯什麼。”
夏嬉嬉說著,將元末抱進屋內交給丫鬟,轉身欲回西廂房。
宋乾愣在原地,一副神思恍惚的樣子,見夏嬉嬉走了,仍跟了上去。
夏嬉嬉有些不耐煩,回頭道:“宋乾,我說得這般明白了,你還跟著我做什麼?我隻是來當個妾而已,可有可無,你說的晨昏定省我自會做到,至於其它時候,咱們互不相乾,呃……”
還未說完,宋乾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道:“夏嬉嬉,你瞭解我多少?嫁進來不到兩天,就敢自作聰明!以你的那點閱歷來妄下斷語!這個家裏我是主子,萬事由我安排!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夏嬉嬉難受地臉色漲紅,使勁掰他的手,有些後悔把話說得太直白,心道:完了,狗急跳牆了。
下一瞬,他鬆了手,氣呼呼地扭頭便走。
夏嬉嬉揉著脖子,獨自回到西廂房,心想總算能清凈些時日,宋乾定然不會再來自找沒趣。
誰知剛午睡起身,丫鬟小環就歡天喜地跑進來:“姨娘,老爺差人送來好些東西,您快出去瞧瞧!”
夏嬉嬉下得床來,被小環攙到廳中,隻見桌上放著幾匹綢緞並一些日用之物。
“我缺的是成衣,他送布匹來作甚?”夏嬉嬉嘀咕著,翻看了一下,見半件衣裳也無,不禁皺眉,轉身又要回房歇息。
小環卻在身旁嘰嘰喳喳:“姨娘才進門兩日,就收到老爺這般厚禮,可見姨娘在老爺心中的分量。奴婢跟著姨娘,覺得往後的日子大有盼頭了!”
嬉嬉聽著這話不太順耳,沒搭理她,歪在榻上眼睛一閉,一晃又是半日。
直至小環又來喚道:“姨娘?該去伺候老爺太太用晚飯了。”
夏嬉嬉沒精打采地坐起身,隻覺煩悶異常。金家的姨孃姨太們何曾受過這些拘束!終日裏吃喝玩樂,好不自在!莫非是因為有正妻才如此?那還不如沒有!即便自己是正妻,想必也會覺得不自在,厭煩得很!
她任由小環為自己梳妝,而後邁著略帶沉重的步子,走向主屋。
老爺宋乾與太太安青竹已坐在餐桌旁,迎蓉則站在宋乾身側,拉長著臉盛湯、佈菜、遞毛巾。
夏嬉嬉便站到安青竹身後,神情木然地做著與迎蓉一樣的活計。
“夏姨娘,我送了你那麼多東西,怎麼連句謝都沒有?”宋乾忽然開口。
“謝老爺。”夏嬉嬉麵無表情,語氣敷衍。
“怎麼,你不喜歡?”宋乾猛地摔了茶杯,唬得身旁三人俱是一顫。
“老爺息怒!夏姨娘定是喜歡的。”安青竹忙勸慰著,朝嬉嬉使了個眼色。
夏嬉嬉隻當他是狗急跳牆餘怒未消,不想再生事端,便隨口附和:“嗯,喜歡。”
宋乾嘆道:“我瞧你整日貪睡,實在不成體統!無事時可與青竹、迎蓉一同做做針線,打發時辰。”
“是,老爺。”夏嬉嬉應道,一個字都不願多講。
宋乾總算沒再為難她,好不容易捱到他們用完飯,夏嬉嬉回到西廂房,看著小環端來的晚飯,一點胃口也沒有。
“小環,你吃了吧。”夏嬉嬉對她道。
“姨娘,奴婢不能吃主子的飯菜啊!”小環惶恐跪地。
“不許跪!起來!我讓你吃你便吃!”夏嬉嬉朝小環發火。
可小環仍伏在地上,一口也不敢動。
也是,她隻會聽命於宋乾,自己一個妾又算得了什麼。夏嬉嬉想想覺得無趣,仍舊趴回床上躺著。
門口進來一個人影,小環嚇得慌忙磕頭:“老爺,您來了,姨娘在裏間躺著呢。”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夏嬉嬉隻覺頭痛。
“她為何不用飯?”宋乾問小環。
“奴婢不知。”小環答道。
“不知?那留你何用?明日不必再來當值了。”宋乾冷聲道。
“老爺!姨娘好像是因為您送的是布料不是成衣,所以才……”小環顫聲道。
“喔,原是如此……”宋乾邁步進臥房,喚道,“夏嬉嬉,我瞧你太閑,才送布料讓你自己做衣裳。”
夏嬉嬉裝沒聽見,宋乾怒道:“夏嬉嬉!滾起來!”
嗬,加了個“滾”字,火氣不小。夏嬉嬉慢騰騰起身,斜了他一眼:“喲!老爺來了!有何事啊?”
“少裝糊塗!”宋乾又吼,“你若是覺得自己針線不行,我可以教你,今晚我便在你這裏歇了。”
最後一句唬得夏嬉嬉一激靈爬起來,腦海裡飛速思索著對策,麵色猶疑地對宋乾道:“今兒才大婚第二日,你隻陪正房一天,怕是不妥吧?迎蓉那邊你還沒去過呢,怎麼也輪不到我呀!”
“用不著你來安排我!夏嬉嬉!你莫不是立誌要當個不受寵的妾!巴不得我把你忘了,永遠都不要進這間屋子!?”宋乾厲聲質問。
夏嬉嬉默然不語,這話實在說到她心坎裡了。
“給臉不要臉!”宋乾罵了句,竟甩袖走了,真箇進了對麵的東廂房。不一會兒,便傳來迎蓉斷斷續續的哭聲。
迎蓉,對不住了……夏嬉嬉略有一絲愧疚,復又躺下了。
“姨娘,你怎麼把老爺氣走了呀?”小環哭道。
這丫鬟管得真寬,夏嬉嬉沒好氣道:“小環,你明日是不是不用來了?”
此話一出,小環立刻噤聲,總算都清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