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抱著元末回到藕香舍,恰見兩個婆子推著小車,載著三桶鮮奶,正從前院門檻處,往廳堂裡搬動。
她心中一喜,忙進廚房取碗,舀了奶餵給元末。
元末咕嚕咕嚕,喝得又急又快,不過片刻便飲下半桶鮮奶,目光亮閃閃的,甜笑著喚道:“姐姐!二……姐姐!”
夏嬉嬉逗他玩了一會兒,待他困了睡熟,兩個婆子也將屋裏屋外打掃乾淨,連衣裳尿布都漿洗晾起後方離去,自己才躺到榻上補覺。
這一覺醒來,便是正午,元末又喝了半桶奶,精神十足的在地上爬來爬去,東摸摸西扯扯,對什麼都覺著新鮮。
夏嬉嬉托著腮,看他玩耍,想起自己幼時在蒼蕪村,雖不富裕,倒也不曾餓過肚子,後來進了金家,更是從來沒為銀錢發過愁。
誰知如今撫養幼弟,竟艱難至此,兩份月錢湊在一塊兒,連吃奶都不夠,總不能一直靠孟姨太貼補,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難道真要為了取出那筆陪嫁禮金,逼自己去尋個婆家?
就算尋著了人家,拿出錢來,她能全用在弟弟身上,買兩頭奶牛麼?夫家那邊豈能沒有閑話?鬧將起來,又該如何收場?
除非……拿到陪嫁之後過河拆橋,逃婚跑掉!可然後呢?奶牛又該如何餵養?安身之處又在何方?
夏嬉嬉用手撐著額角,輕輕揉捏著,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要這般頭疼吃穿用度之事。
她起身,將一樓所有櫥櫃都開啟,把能吃的乾貨、米麪都取了出來,歸置在一處,盤算還能支撐多少時日,總不好再向孟姨太要這要那。
大略點算了一下,便一一重新封口收好,以防返潮黴壞。
接著,又去耳房翻找農具,打算在院側開幾畦田,種些瓜菜時蔬。
耳房中,那條通往西宅鳥籠房的密道,遮掩得極為隱蔽,她心思一動:先前與金元寶、宋乾從異獸藪出來時,不是帶回了許多金礦美玉嗎?若有這些,還找什麼婆家?愁什麼用度?怕是幾輩子都揮霍不盡!
想到此,一時心跳如擂,眼中放光,她忙轉身至廳堂抱起元末,自耳房密道穿行,直往西宅金元寶所住的鳥籠房去。
可惜金元寶不在,以他跳脫精怪的性子,定然將財寶藏在某個十分刁鑽難找的地方。
果然,夏嬉嬉在他平日歇宿的內室裡,翻尋半晌,竟一無所獲!
她不由得心下發慌,奔到外間,將牆邊堆的各式玩具統統翻檢一遍,仍是無影無蹤!
兩個傀儡黑衣人如木雕般立在門邊,夏嬉嬉走上前命令道:“將元寶少爺藏的金銀珠寶找出來!”
可兩個黑衣人一動不動,沒有金元寶的操控,他們不過是兩件死物。
夏嬉嬉不禁垂頭喪氣,抱著又啼哭討奶喝的元末,失落地回到藕香舍。
她神色頹然地把奶餵了,放他到地上自己爬著玩,然後坐在一旁悶悶不樂地發獃。
腹中一陣陣“咕嚕”作響,她纔想起自己一天都沒怎麼正經進食,隻得走進廚房,隨意攤了一張餅,就著涼水囫圇嚥下。
究竟藏在哪兒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論是在院邊開墾菜園、或是陪元末玩耍,還是望著遠處的荷塘出神,心中總不由自主地盤桓著這個念頭。
夏嬉嬉很怕孟姨太突然到訪,說婆家有了著落,也怕不來尋她,就這麼一天天捱著過。
眼下最好的指望,便是金元寶儘快歸來,取出那堆金銀美玉,從此二人逍遙快活!
可他為何遲遲不歸?是不是又陷在某處脫不得身?宋乾不是去尋他了麼?怎麼也無半點訊息?莫非……二人都回不來了?
她越想越煩,隱隱透出些絕望,正轉身為瓜藤澆水時,忽聽門外傳報:“孟姨太到!”
她心頭咯噔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隻見孟姨太扶著小丫鬟邁進門來,滿麵春風地招呼道:“嬉丫頭,快!有好事兒!進屋細說!”
夏嬉嬉隨她入內,默默斟了一杯玫瑰清露奉上,這還是前兩日孟姨太差人送來的,她一直未捨得動用。
孟姨太抿了一口,自懷中取出一封帖子推至她麵前,笑道:“本來你這事放出口風,一直無人問津。誰知前兩日宋家公子從外頭回來,一聽此事,立時便下了拜帖!”
“什麼?”夏嬉嬉一驚,瞪眼瞧那帖麵,果然是個“宋”字!翻開內頁,除生辰八字外,竟還有一個“妾”字!
她愕然抬眼望向孟姨太。
孟姨太見她神色有異,一時語噎,嘆道:“哎!你也曉得,金老爺一去,金家已比不得往日。說起來,我當年也是金大老爺三書六禮、八抬大轎迎進門的。但因我是孟家獨女,又是再嫁之身,財務上牽扯過多,便一直未去官府立婚書。名義上雖為孟姨太,宅中大小事務仍由我做主。隻是如今我這尷尬身份,在婚事上實難為你多作主張。”
她又呷了一口玫瑰露,續道:“以你眼下的境況,能嫁入宋家,無論妻妾,已是極好的結果了!晚蘿館的馮姨太不知費了多少周折,才讓迎蓉同你一樣,許給宋家為側室。”
“還……還有迎蓉?!”夏嬉嬉又是一驚,“他究竟要娶幾位?”
“唉,這都是世家大族間利益權衡的結果,安家嫡女安青竹為妻室,你與迎蓉為側室,統共三位。那青竹姑孃的性子與安姨太一般,最是溫和嫻靜,斷不會讓你二人受委屈。且我瞧宋乾送來拜帖時,言語間似對你頗有幾分真心。依我看,這倒是一樁良緣!”孟姨太言辭懇切。
夏嬉嬉微微撇嘴,低聲道:“多謝孟姨太為我操心勞神,隻是婚嫁大事,非比尋常,可否容我斟酌兩日?”
“這是自然!”孟姨太起身笑道,“不過宋家可不是能久候的人家,三日之內,你定要給我回話!”
“是,我明白了。”夏嬉嬉亦起身行禮,目送孟姨太蹣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