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洞之內,景象豁然開朗,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枝葉繁茂得遮天蔽日,陽光透過碩大的草葉縫隙,撒下斑駁的光影。
目之所及,皆是奇花異草,形態各異,無不散發著濃鬱的天地靈氣。
明檠尋來一片足有門板大小、肥厚異常、形如蒲扇的碧綠落葉,將紫姨太平放在上麵。
夏嬉嬉環顧四周,隻覺眼前一切分外眼熟——這不正是那兇險萬分的異獸藪麼?!
她不久才與宋乾、金元寶經歷九死一生逃出的地方,如今竟又進來了!
她不禁疑惑地轉頭,看向此刻正一臉倒黴相、耷拉著眉眼的金老爺。
這金老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隨意開啟異獸藪的入口?
還有那守在此地的金二老爺金玉延,對外宣稱清修,實則竟是這神秘入口的看守者?金家到底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隱秘?
她腦袋裏的疑問接踵而至,不由得看向阿姊夏盈盈。
可夏盈盈對周遭的一切奇異景象毫無興趣,正撲在母親紫姨太身邊,焦急地檢視著她的情形。
紫姨太腹部的鼓脹似乎消減了些許,但麵色依舊慘白如紙,嘴唇烏紫,難受地緊蹙著眉頭。
夏嬉嬉尋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塊,搬到阿姊身邊,想讓她有地方可坐。
夏盈盈卻恍若未覺,跪在母親身畔,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茫然地抬起頭,問明檠:“接下來……我們該當如何?難道……就這般看著我阿孃受苦?”
“隻能聽天由命,看你阿孃的造化了。”明檠沉聲嘆息。
“就……什麼都做不了嗎?”夏盈盈喃喃自問,眼中滿是絕望。
“這裏麵天材地寶甚多,我去尋些滋補的靈果仙草來給紫鳳吃吧?她生產在即,總得有些氣力支撐,不吃點東西怎麼成?”金老爺開口,與明檠商議。
“你之前是不是也給她吃過這裏頭的東西?”明檠皺眉問。
“是……是啊!”金老爺一愣,隨即點頭,“紫鳳前些日子身子骨一直不好,精神懨懨的,我便悄悄給她帶了些藪裡的靈草,她吃了之後,果然精神頭好了許多,臉上也見了血色。”
“那就是了,”明檠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這異獸藪中的花草自帶高強天地靈氣,紫姨太雖是原始幻,但孕時狀態虛弱,自身吸收轉化有限。那些未被及時吸納的、過於精純磅礴的靈氣,便被她腹中胎兒汲取了去!胎兒得了這大補之物,生長速度遠超常理,這才導致形體過大,無法順利產下!”
“我……我哪知道這些啊!”金老爺聞言,苦著臉跌足道,“我也是一片好心,隻想著讓她快些好起來嘛!”
夏盈盈側耳傾聽著兩人的對話,驀然抬起頭問道:“可有刀?匕首?剪子也行?要鋒利的!”
她說著,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又去翻動紫姨太的衣袖襟懷。
“你想做什麼?!”金老爺和明檠皆是一驚。
夏盈盈的目光落在母親那高高隆起、筋脈畢現的腹部,帶著孤注一擲的冷靜道:“孩子再不出來,不但阿孃要油盡燈枯,隻怕這腹中胎兒悶在裏頭,也要性命不保!事到如今,唯有剖開肚子,把孩子取出來!此結或可解了。”
“萬萬不可!”明檠臉色大變,急忙阻攔,“剖開肚皮容易,你知道那肚皮之下有多少層筋膜血肉需要一層層仔細縫合?如何縫合才能不傷及內腑?更要緊的是止血!你知道婦人生產,會流多少血?沒有現成的止血良藥與精湛醫術,這般莽撞行事,便是殺人害命!”
“這……”夏盈盈被明檠一番話問住,猶豫起來,下意識地回頭望瞭望那光洞入口,“能否將煙冉接引進來?她或許通曉些……”
“她是凡人!沒有輝光護體,隻怕一進來,就會被這空間強大的能量擠壓或撕碎,立時便沒命了!”明檠斷然否決。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那到底該如何是好!”夏盈盈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嘶啞地低吼道。
明檠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半低著頭,陷入了沉默。
“盈……盈……”落葉上的紫姨太忽喘著氣息,艱難地翕動著烏紫的嘴唇,“保……保孩子……我……死便死了……”
“不成!阿孃,我要你活著!”夏盈盈搖頭哭道。
“我……活……不成了……聽……聽話。”紫姨太努力地吞吐著氣息。
她悠悠望向金老爺,似用上了最後一絲力氣,竭力問道:“老……爺,你到……到底……是……”
金老爺忙奔到她跟前,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頭人麵虎身的異獸!隻是體型尚未完全展開,如尋常猛虎大小,但那威嚴的人麵與矯健的虎身,已足夠駭人。
“我是上古神獸陸吾!奉命在此藪裡看守門戶!奈何我貪念人間的繁華熱鬧,一次機緣巧遇,我化成金家老大身份,混入凡塵,享受了這數十載的富貴榮華、兒女情長……直到那日,你對我……用了**幻術……”
陸吾的人麵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苦笑:“那時我便知曉,我私自下凡逍遙的劫數……終究是到了。”
紫姨太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