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們人呢!”
隻因夏嬉嬉回頭多看了玄幽一眼,遲了片刻工夫,待走進流光溢彩的金光出口後,眼前竟沒了金元寶與宋乾二人的蹤跡!
正自惶惑不定,腳下忽地一空,整個人便疾速向下墜去!
“啊!”她不由得驚呼一聲,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
“嬉嬉!這邊!”下方不遠處傳來金元寶的喊聲。
夏嬉嬉勉力睜開眼,隻見金元寶與宋乾也在向下墜落,金元寶眼疾手快地朝她丟擲一物——正是那個特製網兜!
夏嬉嬉本能地伸手一抓,指尖剛觸到網繩,那網兜似有靈性一般,“唰”地收緊,一股柔韌的力道將她穩穩拖了進去,與二人撞作一團。
“哎呦!可算接住了!”金元寶鬆了口氣,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眼裏卻是亮晶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他對驚魂未定的夏嬉嬉解釋道:“這出藪的路也有兇險!沒個防護,怕是要丟半條命,少不得傷筋動骨。這網兜寶貝得很,一來可將我們仨兜在一處,落點相同,省得四散了分頭找;二來嘛……”
他輕拍了拍身側鼓鼓囊囊的包袱:“也能護著咱們自身皮肉,還有這些意外得來的寶貝!”
宋乾在一旁接話:“依方位推斷,我們落下的地方,多半在清靜台附近,也就是金二老爺修行的地方。但願……別砸壞了他的什麼要緊物件纔好。”
他話音剛落,一片白光驟然穿透網兜縫隙,潑灑進來。
三人在異獸藪的昏暗中待的久了,恍然重見天日,久違的陽光如針一般刺眼,當下齊齊抬起衣袖遮了臉。
“嘭!”的一聲悶響,三人隔著網兜墜落在地。
夏嬉嬉隻覺骨頭都震得隱隱作痛,好在尚能忍受。
宋乾反應極快,手腕一翻,那細密網兜倏地收起,化作一團柔光沒入他袖中。
三人失了依憑,各自踉蹌著跌到鬆軟的土地上,身下似乎還壓著些根莖藤葉之物。
夏嬉嬉眯著眼睛,待適應了這久違的明亮光線,方看清周遭景象,不由得心頭一沉……
眼前這片被他們砸得一片狼藉、秧苗倒伏的土地,不正是金元陽苦心經營的那片菜園子麼?
“糟了……”夏嬉嬉喃喃道,一股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下可不好交代了……”金元寶亦在一旁發愁。
“誰?!誰在園子裏搗亂?”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話音未落,便聽得屋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金元陽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本是滿麵怒容,待瞧見突然出現在菜地裡的三人,登時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們……回來了。”
三人趕忙從倒伏的菜畦裡爬起,走到旁邊空地上。
金元寶一麵賠笑,一麵手忙腳亂地去扶那些被他壓塌的秧苗:“對不住,對不住!真沒想到落點偏巧在你這寶貝菜園子裏!不過我們有更好的東西補償你!”
說著,便在他那鼓鼓囊囊的包袱裡摸索,掏出幾個足有雞蛋大小、顆粒飽滿的奇異種子,一股腦兒捧著遞給金元陽。
金元陽卻渾然未覺遞到眼前的物事,隻定定地盯著金元寶,眼裏似有淚光,擺擺手道:“不用……我自己收拾便是,你們這一去,已過了一年光景,金、宋兩家都當你們回不來了,宋家……連棺材都備下了。元寶,你和夏嬉嬉快回東宅。”
他又轉向宋乾:“你也趕緊回宋家報個平安。”
“一年?!”宋乾如遭雷擊,臉上神色驟變,隨即匆匆拱手告辭,轉身疾步而去。
“一年?”金元寶也傻了,不可置信地瞅著金元陽,“不可能!我們在那地方從黃昏待到淩晨就出來了,滿打滿算也就半天!我不就是壓壞你幾棵秧苗麼?犯得著編這麼大的瞎話來唬我!”
金元陽麵色沉靜下來,淡淡道:“你莫不是在那地方待糊塗了?快回去吧,莫再耽擱了。”
言罷,揮了揮手,返身進了屋。
“哼!說不過就躲,定是心虛!”金元寶撅著嘴,腳下卻不敢怠慢,拉著夏嬉嬉就往外走。
二人一路疾行,穿廊過院,直奔藕香舍。
剛進院門,便見夏盈盈形容憔悴,病懨懨地斜倚在一架輪車上。
煙冉正推著她在院中曬太陽,雙方四目相對,皆是一愣。
“我的天爺呀!”煙冉率先反應過來,“你們回來了!我這就差人去前廳報信!”
話罷,激動地跑出了院門。
夏嬉嬉幾步走到輪車旁,看著夏盈盈毫無半分血色、兩頰微微凹陷的臉,顫聲問道:“阿姊,你怎麼……坐上輪車了?”
夏盈盈淺淺一笑,有氣無力道:“我本就時日無多,是煙冉強行續命,才拖了這幾年光景,如今……油盡燈枯,也是命數。臨走前能親眼見你平安回來,阿姊心中……甚好,再無遺憾了。”
“不!阿姊,你不會的!”夏嬉嬉接受不了這突來的變故,蹲下身嗚嗚哭起來。
“嬉嬉!”恰在此時,紫姨太聞聲從門廳裡奔出,見到伏地痛哭的嬉嬉,又驚又喜,忙上前將她扶起,撫著她的臉仔細端詳,“太好了!你總算平安無事!真是老天保佑!”
說著,自己也泣不成聲。
她強抑著悲喜,一手拉著嬉嬉,一麵招呼元寶:“來,進屋去!元寶,你也別傻站著,快進來歇歇腳!”
她推著坐輪車的夏盈盈,引著幾人往屋裏走。
幾人剛在廳中坐定,還未及細述別情,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而嘈雜的腳步聲,間或夾雜著丫鬟婆子們的低語。
門簾“唰”地一聲被大力掀開,金老爺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大群僕婦,個個伸長脖子往裏張望。
“都在外麵守著!誰也不許進來!”金老爺回頭吩咐。
僕婦們忙應聲,垂手侍立在門外廊下。
金老爺這才一步跨進廳內,目光先掃過坐在輪車上纖弱蒼白的夏盈盈,及一旁神情複雜的紫姨太,隨後定格在渾身塵土、形容狼狽卻完好無損的金元寶和夏嬉嬉身上。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眼裏滿是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