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嬉!抓住!”
夏嬉嬉聽到有人喊她,在混沌中一頓亂抓,觸到了一片柔軟的網狀物。
這網瞬時收緊,將她拖入一方狹小無風的所在。
“哎……好險。”
“廢物!”
耳畔傳來金元寶的嘆息與宋乾的嗬斥。
夏嬉嬉抬眼,差點沒認出這二人,隻見素日錦衣玉食的兩位公子哥兒,竟落得灰頭土臉、衣衫淩亂,甚為狼狽不堪。
當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麵頰和手臂才被烈風刮過,火辣辣的疼,猶如萬千銀針密密麻麻紮著皮肉。
他們似乎擠在一個特製的網兜裡,外頭颶風仍在咆哮,卻刮不到他們裸露的肌膚了。
未及慶幸,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恍若沉睡的上古凶獸蘇醒,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們吞噬。
風越來越大、越刮越猛,漸漸旋作渦流。
三人被風浪卷至高處,在無盡黑暗中疾速翻滾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無形之力將他們拽出旋渦,拋向一片昏黃天地。
砰!三人落地了。
夏嬉嬉俯趴著,吃了一嘴的沙子,忙“呸呸”吐了幾口,在昏黃中勉強睜眼。
金元寶在她左側,撐著手肘嘔吐不止;宋乾則蹙眉撫胸,顯然也是不太好受。
“這是何處?”夏嬉嬉環顧一圈,但見漫漫黃沙,倒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金元寶擦了擦嘴角,抬眼四望:“怎的全是沙丘?這兒瞧著可不像什麼好地方,得想辦法儘快離開纔是。”
夏嬉嬉也覺著這地方不對勁,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咚,咚,咚!咚!咚……
一陣渾厚的暴響由遠及近,似重物摔打地麵,震得地動山搖,夾雜著嘶吼之聲。
片刻功夫,高坡上出現一個棕黑長毛的龐然大物。
“那是……”金元寶驚恐地瞪大眼睛。
“快跑!”宋乾高喊道。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拔足飛奔。
“你沖在它正前方,是想被踩死麼?”夏嬉嬉尖聲疾呼,一邊跑一邊著急地拉扯金元寶的衣袖。
“說的是!”元寶會意,急忙轉向。
“可有別的法子?難道要一直這般逃命?”夏嬉嬉跑不動了,氣喘籲籲地問他倆。
“尋個隱蔽的地方!”宋乾指了指右前方的一叢灌木。
三人拚力奔至灌木叢下,發現是個小土坡,正好藏身。
那巨獸轟然而至,踏得沙塵漫天。
嬉嬉抱頭蜷縮,待聲響遠去,纔敢探頭出來,隻見兩位少爺的衣衫髮絲沾滿塵土,比先前更狼狽了。
“可看清了?”金元寶心有餘悸,“那怪物大如山嶽!一隻腳便抵得過我們十幾個!若此處儘是這等巨獸……完了!完了完了。”
說罷麵如土色地癱軟在坡上。
夏嬉嬉看著他,遲疑道:“這地方我見過……”
“在何處見過?”金元寶忙問,宋乾也投來探詢的目光。
“夢中。”夏嬉嬉答。
若是常人,定要嗤之以鼻。偏這二位非但不疑,元寶眼中反閃過喜色:“莫非此處是嬉嬉冥想出的空間?是冥藪不成?”
“不,”宋乾搖頭,“以她的念力,不可能冥想出如此宏大的空間。依我看,這應當就是畫冊中所記載的‘異獸藪’,合該是我的劫數,你們不該跟來。”
說著神色黯然,望向遠處。
“來都來了,還分什麼彼此?你心裏明明歡喜得很,偏要裝模作樣!”金元寶揶揄道。
“哼……”宋乾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不言語了。
“嬉嬉,把你夢到這裏的情形講來聽聽?”元寶轉開話頭。
“與我們方纔遭遇一般無二,隻是末了被那巨獸一腳踏死,便驚醒了。”夏嬉嬉嘟囔道。
“喔,不妨事,剛纔要不是你提醒,我也難逃一劫,”元寶輕拍她肩頭,“可覺著餓了?我包袱裏帶了不少吃食,正好來清點清點。”
他先前吩咐黑衣人送來的兩個大包袱,自己背了一個,另一個被宋乾在起大風時眼疾手快搶進網兜裡了。當下也懶得臊他了,逕自把兩個包袱並在一處,讓嬉嬉解開檢視。
隻見包袱裡有:蜜餞兩罐、薄荷水晶凍一罐、銀絲糖一罐、鬆子瓤三袋、八珍糕一盒、棗泥酥一盒、椒鹽芝麻餅三盒、玫瑰清露六瓶、桂花酸梅湯三瓶、人蔘鹿茸茶兩壺、西域葡萄酒一壺、牙粉三匳、豬鬃牙刷三支、香胰子三塊、銅鏡一把、木梳三把、鎏金小剪兩把、針線荷包三個、墨龍帕兩條、杏葉巾一條……
裏麵雜七雜八的小物件非常多,翻到杏葉巾時,夏嬉嬉不由得嗔道:“你索性連肚兜香露也一併備下罷!莫不是一開始就盤算著拖我趟這渾水?”
元寶麵上一紅,含糊道:“出門在外,備齊全些總比短少強,那杏葉巾我與宋乾也用得……”
“休要拉扯我!”宋乾忙打斷,隨即正色道,“勞煩將物品分作三份,我的那份我自揹著。”
因隻有兩塊包袱布,夏嬉嬉把宋乾的一份單獨包好給他,餘下兩份合在一處。
為減輕重量,她挑出鎏金小剪、針線荷包等物掛在腰間。
金元寶則取了小刀、牛角火藥袋及那罐薄荷水晶凍,見嬉嬉要揹包袱,忙伸手去接:“我來背。”
“不必!我幼時常上山砍柴,比這重的也背過。”夏嬉嬉閃身避開。
“這如何使得?快拿來!”金元寶欲搶,夏嬉嬉又躲。
“你倆別磨嘰了!此地兇險,不宜久留!”
宋乾回頭催促,並從懷中取出兩個圓筒遞過去:“拿著,火摺子,一人一個。我們帶的水飲有限,需儘快走出這片荒漠,跟著巨獸的去向,或可尋到水源。”
話罷,在前引路。
金元寶與嬉嬉並排走在後頭,教她用火摺子:“像這樣,拔開蓋子,猛吹口氣就燃了。用完甩兩下,火滅了就趕快塞緊,莫漏了氣兒,不然下次可就點不著了!”
“曉得了。”夏嬉嬉應著,收起火摺子,抬臉見元寶開啟了那罐薄荷水晶凍,遞到她眼皮底下。
她撚了兩塊放入口中,頓覺冰涼沁甜,暑氣全消。
金元寶自吃了些,又往前遞給宋乾。
卻見宋乾似有不悅,低聲喝了兩句,元寶隻得訕訕而回,將剩餘收好。
“他那般脾氣,你為何還要上趕著獻殷勤?”夏嬉嬉不解。
“你不懂,其實他心裏很在意我的。”金元寶挑眉一笑,“待我戲他一戲,你便知道了。”
夏嬉嬉瞧他又現出一副孟浪之態,不由得勸道:“這裏不是金家,你可別胡來!”
金元寶聽著就不樂意了:“我豈是不知分寸的人?你且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