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散出周身白色輝光,照亮了一方區域。
這裏竟有石桌、鐵椅、爐灶、油燈、石榻等生活物件,上麵積著一層薄灰,應是不久前有人來過。
金元寶用火摺子點亮兩盞油燈,不知從何處尋了張皮褥,鋪在石榻上,招呼嬉嬉道:“娘子,站著多累,過來坐會兒。”
夏嬉嬉嗅到一股陳年血垢的腥氣,沒搭理他,逕自往另一邊行去。
“娘子,不是說了不能亂跑?哎……”金元寶語帶無奈,忙跟著她。
走了片時,足尖踢到硬物,“碌碌”在腳邊滾了半圈,低頭一瞧,竟是顆慘白骷髏頭!
夏嬉嬉不由倒抽一口涼氣,踉蹌著後退數步,顫聲道:“這……這裏死過人!”
“說了偏不聽!嚇到了吧?”金元寶數落著,隨即一個閃身,帶她到石榻邊坐下。
夏嬉嬉撫著胸口,心存戒備地問他:“你什麼時候發現這處地界的?”
“先前尋找修鍊寶地時,就知道有這個樹洞。長姐說我生父與阿孃最後的氣息,便是消失在此處。她前後派了些身手不錯的鳥兵下洞尋找,但都有去無回,因此警告我,千萬別貿然踏入樹洞,尋查生父的蹤跡。”金元寶娓娓道來。
“你明知危險,為何還是跑進來了?”夏嬉嬉似在責備。
金元寶麵現幾分委屈,軟語解釋:“我行事前查過不少典籍,彼時又修為大漲,加上娘子總與我置氣,心中實在苦悶,無處排解,索性冒險闖進來了。”
夏嬉嬉默了片晌,遂問:“你經常過來麼?這裏哪有什麼寶貝?莫不是誆我的?”
“我豈敢誆娘子?隻是這寶貝看不見摸不著,不是實物。”金元寶分說道。
夏嬉嬉隻當他故弄玄虛,抬眼的工夫,但見不遠處有閃爍的光亮,漸漸顯現身形……
“玄冥!你可算來了!”她驚撥出聲,喜笑顏開地奔過去。
及至伸手一抱,竟撲了個空,原來是道虛影。
她瞪眼細瞧,這虛影正在淡去,慢慢了無蹤跡。不由神色悵然,滿是失落,踱回來與金元寶道:“你說的寶貝,若是能看到所喜之人的身影,那我已經見識過了,帶我回去吧?”
“娘子莫急,難道不想看看那玄冥會不會來?且再等等。”金元寶勸道。
夏嬉嬉略一猶疑,便搖了搖頭:“不用等了,我不想給他添麻煩。”
“你倒肯為他著想,但我不行,”金元寶悻悻道,“娘子是我的心頭肉,想讓我甘願割捨出去,可沒那麼容易!我得替你掌掌眼,看他是否值得託付,不然放心不下。”
夏嬉嬉聞言,不覺垂了眸光,婉言勸道:“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我主動招的他,我原也配不上他,你就別壞我好事了行不行?”
“娘子當真糊塗!分明是他配不上你!這事沒得商量!”金元寶斷然回絕。
“我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有數!你怎就非要與我過不去呢?”夏嬉嬉急得在他麵前走來走去。
忽而轉身間,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正驚疑不定,四下觀望,才發現居然回到了蒼蕪村!更奇的是,自己身量也變回了十一歲時的大小。
她慌忙往村口夏家跑,推開院門,草舍炊煙裊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土灶旁生火做飯。
夏嬉嬉登時落淚,泣喚了聲:“七爹!”奔上前抱住夏七慶。
“村霸王今兒是撞上硬茬了?莫非又被牛踢了?”夏七慶打趣道,抬起手背給她擦眼淚。
夏嬉嬉記起扯牛尾巴的往事,不禁“噗嗤”一笑,拿起鍋邊的鐵鏟道:“七爹坐到灶旁看著火,我來煮飯備菜。”
“好,爹來看火,嬉嬉越大越懂事了,”夏七慶應著,仍不放心地問了句,“你沒在外麵惹什麼禍吧?”
夏嬉嬉一愣,想起幼時的頑劣光景,趕忙解釋:“沒有!我早不做那些瞎事了!七爹就等著跟我享福吧!”
“誒!確是懂事了,嘿嘿!”夏七慶這才欣然笑道。
夏嬉嬉炸了一盤花生米,炒了兩個時令鮮蔬,又煮了一鍋魚湯,盛出兩缽米飯,一一擺上桌。
夏七慶坐到桌邊用飯,見嬉嬉將他藏在柴垛後的酒罈抱了出來,倒出一盞酒放他手邊,麵上雖喜,語氣卻是有些心疼:“這可是我過年才捨得喝的酒,平時倒一點點解饞就行,你倒這麼滿一盞,太糟蹋東西了!哎……”
“七爹想喝便喝,等吃完這頓飯,咱們離開蒼蕪村吧?這裏不穩當,我知道有更好的去處,帶您喝更好的酒,成不成?”夏嬉嬉與他商議。
夏七慶嚼著花生米,抿了兩口酒,悠然舒嘆道:“如今外頭各處都不太平,除了蒼蕪村,哪兒還有更穩當的去處?你不過是想出村尋找盈盈的下落,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夏嬉嬉欲繼續勸說,周遭物事倏爾疾速變換,時移境轉至炮火連天的山頭,一枚炸彈直墜她與夏七慶的頭頂!
僅一瞬的工夫,她落往山下深湖,而七爹,又在她眼前化成一片血霧……
不及呼喊出聲,眼前景象霎時變了,她已由龐然巨物托出海麵,嘔出嗆的水後,伏在巨物身上哭泣。
“娘子莫哭,都是些過去的事了。”金元寶在她身旁道。
夏嬉嬉茫然抬起頭:“你怎在這兒?我不該在這裏見到你啊……”
她頗為不解,但想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忙對身下的玄色巨影道:“玄幽,別急著藏寄到我腦中,我知道你想去哪兒,隻消告訴明檠那處所在,他便能幫你實現!快帶我去南宛島!”
“娘子不打算到金家見見阿姊和阿孃麼?”金元寶問。
“不必了,見了便要麵臨她們離世那一日,不如不見,”夏嬉嬉語氣決然,“最緊要的,是不想遇到你,我一開始,便應該去異獸藪,等待玄冥化作人身。”
話語未盡,劇痛突襲眉心,整個腦袋猶如被利刃貫穿,玄幽顯是未聽進她所言,依舊選擇藏寄她腦中,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