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回了一趟凡間宋家,再來的時候,臉上傷勢好了許多,且鮮少再往返幻藪與凡間,幾乎天天守在宮裏,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地照料嬉嬉的飲食起居。
金元寶對此自是不滿,常常一言不合便生齟齬。
這天,兩人又因瑣事在寢宮外爭吵:
“我是內務總管,你成天乾涉我的職務是何道理?”
“她腹中懷著我的孩子,合該由我照管,你平白無故獻個什麼殷勤?”
“笑話!我娘子有孕我能不管?那孩子生下來自會給你,趕緊忙自己的公務去!別跟著瞎摻和!”
“你才瞎摻和!我好歹是個男人,自該為姑孃家負責!我又不是負不起這個責。”
“不用你負責!她對你又無情意!就因為懷了不是心儀之人的孩子,每天悶悶不樂!你若少往她跟前湊,說不定還能開心些!”
“嬉嬉悶悶不樂,會不會是因為你往她跟前湊?”
“放屁!她上回有孕可不是這般情形!”
“上回也沒見她有多開心!”
“那也沒有不開心吧?你不如試著離她遠些,看她會不會舒坦點?”
“滾!你怎不試?甭在這兒胡攪蠻纏、滿嘴噴糞!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夏嬉嬉在屋內聽得心煩,信步到露台上躲清靜。
金元寶與宋乾瞧見她往外頭去,立時止了爭執。
“走吧?咱倆都別在這兒了。”宋乾拉元寶道。
金元寶甩開他:“要走你走,我得守在這裏。”
宋乾撇撇嘴,扭頭往樓下去。
金元寶躡手躡腳地拐進寢宮耳房,在裏麵尋了幾壺烈酒,又行進儲衣間,挑揀了些出行的小物件,一樣樣裝進包袱,背到肩上,方朝露台走去。
“娘子?”他立在嬉嬉身後輕喚,“想不想出宮散心?”
夏嬉嬉看也沒看他,隻悶聲問:“鳥族沒有什麼事要忙麼?”
“娘子放心,我每隔一兩天便回去打理,妥當得很!”金元寶應著,繼而話鋒一轉,“我知道你不喜宋乾,肚子懷著他的孩子憋悶得慌!這就帶你離他遠些!”
夏嬉嬉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黑光罩住,霎時出了幻藪,在高空飛行。
“你要帶我去哪兒?”她問。
“去金大伯那略坐坐。”金元寶道。
夏嬉嬉得知是去異獸藪陸吾處,便垂了眼眸,默不作聲。
不消片刻,二人落至神獸陸吾所居的洞穴前。
人麵虎身的陸吾,正托腮坐在一方大石塊上發獃,瞥眼瞧見金元寶與夏嬉嬉,頓時喜得眉開眼笑,縮小身軀迎上前道:“稀客呀!”
夏嬉嬉孕身已顯,由金元寶攙著,嘴角微彎道:“見過金老爺。”
“喲!又有了!”陸吾這才注意到她隆起的腹部,隨即轉身往洞裏跑,“丫頭稍等,我去尋張軟和的坐榻來!”
他興興頭搬出一張鋪著錦裀的美人榻讓嬉嬉臥了,又尋出些用於喝酒的桌椅、碗盞並乾果吃食擺了,方與金元寶對坐暢飲。
幾杯烈酒下肚,二人皆麵顯醺色。
“大伯啊,你知道我有多倒黴麼?”金元寶帶著醉意向陸吾訴苦,“攏共就偷玩了兩次,次次被她逮個正著!她一賭氣,居然跑去跟別人懷了個孩子!”
“哈!”陸吾聞言,登時麵色精彩紛呈,咧嘴笑道,“嬉丫頭!好樣兒的!”
“嗐呦,大伯,你倒向著她說話,愈發要縱得不成樣子了。”金元寶語含不滿。
“本就是你不對在先嘛!姑孃家總歸吃虧些,又得受懷胎分娩之苦,”陸吾瞟了眼倚在軟榻上小憩的嬉嬉,目光炯炯地問元寶,“嬉丫頭懷了誰的孩子啊?”
“哼!”金元寶冷嗤一聲,“是我那好兄長,宋乾的!趁嬉嬉在氣頭上,占她便宜,忒不要臉!”
“怎是他的?”陸吾臉色微沉,嘆著嘀咕,“哎……懷他的做甚?又不是什麼清靜的好人家。”
“大伯可算說了句公道話!”金元寶聽得順耳,遂提起銀壺,替陸吾續滿酒盞。
陸吾喜滋滋抿了一口,好奇問道:“待這孩子生下來,你們打算如何安置?三人一塊過啊?”
“怎麼可能!?”金元寶眸光一瞪,分說道,“孩子生下後給宋乾做補償,他便與嬉嬉不再糾纏,都已談妥了!”
“唔,這倒還好。”陸吾點頭。
“嗐!不說我那糟心事了!大伯近來境況可好?”金元寶轉了話頭。
“我還不是老樣子!守著這方圓百裡地,偶爾聽飛過的重明鳥講些藪內的新奇見聞,解解悶。”陸吾淡笑道。
“那重明鳥是你老相好吧?”金元寶戲謔問道。
“說這幹嘛?嬉丫頭在旁邊呢!”陸吾朝他身後努嘴。
金元寶回頭瞧了眼,笑道:“無妨,睡著了!大伯還當她是未經事的小姑娘,不便聽大人閑話呢?先前那些姨孃姨太都讓她知曉了,也不差多這一個!”
“我與她娘有過一段嘛,萬一她聽見心裏不舒坦……這女子懷孕本就性情易變,多嗔多惱,何必給她添堵?你怎這般不懂事?”陸吾壓聲道。
“大伯果然是過來人,比我有經驗!”金元寶不由稱是,遂問,“大伯可知這女子孕中情誌不暢、鬱鬱寡歡,該如何是好啊?”
“這有何難?”陸吾道,“給她置辦貴重的衣裳首飾,或是尋些未嘗過的美味吃食,再不然瞧幾齣新編的熱鬧戲文,保準哄得高興!”
“我都試過了,沒用!”金元寶一臉無可奈何。
陸吾想了想,又支招:“那就見見喜歡的人!”
“我天天在她跟前!”金元寶特意加重腔調。
“這……”陸吾皺眉,似想不出更管用法子。
金元寶已酒意上臉,雙頰通紅地抱怨:“都怪宋乾使下作手段!嬉嬉又沒多喜歡他,懷了不喜之人的孩子,能不心煩氣悶麼?”
陸吾盡情暢飲著烈酒,亦是醉得厲害,嘴裏含糊應道:“儘快把那……不喜之人的孩子……生下來!不就……了結了?”
“也隻能……如此了。”金元寶撐著額頭伏趴到桌上,喘息間,竟呼呼睡去。
陸吾仍在與他低聲絮叨……
夏嬉嬉在一旁忍了半晌聒噪,想睡也睡不沉,索性坐起來發愣。
她此次懷孕與初次情形相仿,總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道不明是何緣故。
正鬱悶不堪,一條盤著的金龍忽現身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