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望著那道玄色身影漸飛漸遠,心中仍是不免擔憂,直到全然望不到了,才轉身緩步回寢房中去。
她又將那些軟爛清淡的吃食用了些,嘆息著拿帕子擦了擦嘴,神情悶悶的,復踱至露台上散步消食。
露台中央設有一方石桌,並幾把藤編躺椅。
夏嬉嬉走了幾圈,便臥到藤椅中,仰頭觀望穹頂上數不清的、宛如滿頭星鬥似的元神發光小球。
因水爻國較風爻國寬廣遼闊許多,那些元神歸位浩渺穹蒼後,距離比先前遙遠,她已無法尋到阿孃與阿姊的元神了。
心下雖惆悵,但轉念一想,總歸是在天上,默默守護著幻族家園,倒也略覺寬慰。
正神遊天外,忽見不遠處金光一閃,眨眼間,玄冥已翩然落於她身側。
夏嬉嬉先是微微一驚,隨即含嗔帶怒道:“大膽!未經我召見,你怎能擅自出現在我麵前!”
玄冥嘴角一揚:“此處本就是我的地界,若沒我扶持,你能登上女王寶座?有外臣在時我自是給你幾分薄麵,可咱倆私下見麵,你還端著女王架子,真的很可笑知不知道?”
“那你也該有點禮數!豈能隨心所欲,想來便來?好歹男女有別……”夏嬉嬉氣鼓鼓的,卻越說聲音越低。
“我素來散漫慣了,且修為至我這般境界,周遭萬物,縱使不看,亦能耳聽八方。還不如現身讓你知曉,反倒坦蕩。”玄冥似在解釋。
夏嬉嬉聞言,不由一震,眸光暗動,心道:這……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男女之防,隻怕連五臟六腑都要被他瞧穿了去!
她抬手扶額,抿著嘴,沒接話。
“我也不是一直都守在這裏,有時也去外頭逛逛,”玄冥又道,“既然你給我封了個鎮國巡天禦守的職位,我也該履行一下職責。方纔你安睡後,我便外出辦了些正事。”
“你辦什麼正事了?”夏嬉嬉抬眸問。
“本想與你細說,倒先扯了這許多閑篇。”
玄冥說著,已斜倚在夏嬉嬉身旁的另一把藤椅上,半支著頭,慵懶道:“我探明瞭水爻國外頭,有哪些鄰近的生靈族群。”
夏嬉嬉聞言,確是正事,遂坐起身來,側耳傾聽。
玄冥一笑,續道:“離得最近的是人間,若國內的幻與人間尚有千絲萬縷、切不斷的牽連,倒也方便往來奔走,譬如宋乾,他與宋家自是難以割捨的。”
他一麵說,一麵瞟了眼夏嬉嬉,見無甚反應,接著道:“次近的是鳥族與精靈族,這兩個族群皆依賴森林樹冠為生,頗有些水火不容。先前金元寶的生父為鳥族首領時,曾以鐵腕鎮壓精靈族多年,身故後,由長女繼位。這位女首領的手段遠不及其父,眼下僅能勉強與精靈族分庭抗禮。”
夏嬉嬉眼珠轉了轉,問道:“鳥族與精靈族的實力較幻族如何?會不會對幻族構成威脅?”
“這個你放心,幻族有我與明檠坐鎮,實力遠在那兩族之上,暫不足為慮,”玄冥看著她道,旋即話鋒一轉,“不過,既是近鄰,化其為助益方為上策。可讓金元寶從中斡旋維繫,他倒還是有點用處!”
玄冥嗤笑一聲,又道:“再者便是蟲藪的蟲族,與龍族所在的異獸藪。蟲族中,個體雖弱,但蟲後的繁衍能力極強,如何都除不幹凈,十分難纏,龍王厭惡至極。”
“龍王為何不殺了蟲後?”夏嬉嬉插話問。
“區區螻蟻,豈配龍王親自動手?”玄冥斜睨她道,“縱使殺了蟲後,仍有後來者繼之,它們既存於世,自有其生的權力。隻要不主動來擾,誰耐煩耗費氣力對付一群醃臢蟲子?”
夏嬉嬉心下感激他帶來這般緊要的訊息,忙道:“龍君說得是!可還有……別的族群?隻這幾處了麼?”
“再遠的,幻族恐難應付,自有異獸藪在前處置,不必你勞神。”玄冥淡淡道。
夏嬉嬉聽著,沉思不語,卻見玄冥已起身往寢房踱去。
“噯?那是我休寢的宮室!”夏嬉嬉急忙跟上,攔道,“你別隨意進女王寢宮!成何體統!”
然玄冥已行至湘妃竹榻前,拎起矮幾上的茶壺,自斟一盞,慢慢飲著,一麵觀看室內陳設,道:“我與你說這半晌話,連盞茶水都討不著,這難道是女王該有的禮數?”
“你……”夏嬉嬉一時語塞,改口道,“去一樓雅室喝茶,想喝多少有多少,成不成?”
說罷,在前引路。
玄冥慢悠悠放下茶盞,瞥了眼矮幾上未用完的清淡軟食,笑道:“前女王留下的幾名侍女,你使喚不慣吧?若是嘴饞,儘管來上方宮闕尋我,我那兒有好吃的。”
夏嬉嬉想了想,方道:“龍君既是鎮國之寶,豈能大材小用?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了,內務總管自會打理,他……已回凡間取烹飪用具去了。”
玄冥眉梢一挑:“回凡間了?難怪我在這兒待了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說著竟返身坐到湘妃竹榻上,神態自若地對她道:“他既不在,你這般急著攆我做甚?哪有君王畏懼臣子之理?該擺威儀的時候又不擺,你得慢慢適應著做一個真正的帝王。”
玄冥緩緩說著,半倚在軟枕上,閉目小憩起來。
夏嬉嬉頗為無奈地瞅著他,心中暗道:你不也是臣子麼?我能拿你如何?跟誰擺威儀去?一個個都得罪不起!還真正的帝王!能不當個憋屈的帝王就不錯了!
正自憤懣,忽見侍女素蘭碎步從階梯處走來。
夏嬉嬉隻當她是來取托盤的,幾乎是當機立斷,進屋自把托盤端起,悄沒聲息閃身出來,反手關上房門,立在門前等她。
“陛下。”素蘭行了一禮。
“可是來取托盤的?拿去。”夏嬉嬉將手中物事遞與她。
“是,”素蘭連忙接過,又道,“啟稟陛下,律刑司紫慎大人有要事,已遞了奏摺,在殿外等候多時。”
夏嬉嬉想起應是設立時鐘塔一事待批,忙道:“我這便下去瞧瞧,奏摺在何處?”
“回陛下,在朝堂後帶書房的議雅室。”素蘭恭答。
“知道了。”夏嬉嬉說著,匆匆下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