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闔目臥在羅漢榻上,神思卻是清明的,且豎起耳朵細聽著周遭的動靜。
有一些宏大悠遠的異常響動傳入耳中:似狂風的呼嘯聲、似浪潮拍岸的嘩啦聲、似悶雷滾動的轟然撞擊聲……
原來那漆黑的虛空中,並非一無所有,隻怕早有異類生靈寄居其間,比自己想像中要熱鬧得多……
思及此處,她驚得坐起身來,睜大眼睛四下環顧,室內僅她一人,玄冥外出尚還未歸。
不知怎的,她不敢望向左邊寢房中,那被高高簾幕圍起來的床榻,以及床榻兩側牆上掛著的的各式刑具。
隻覺那裏瀰漫著分外濃重的煞氣,恍若一隻嗜血狂暴的怪物,在暗處陰森森地盯著自己。
她慢慢下了地,向屋外走去。門前階梯下,有一片寬敞的空地,她緩步下階,坐在最末一截台階上,仰頭望著上空。
穹頂上的元神發光小球雖然璀璨閃耀,但照明範圍著實有限,隻堪堪照亮她所處的這方宮闕。
若風爻國整體遷來,想必會亮堂許多,那裏可是有數不清的元神發光小球,到時定然會像星空一樣明麗絢爛。
夏嬉嬉托著腮,美滋滋地想像著未來幻族的景象,心底陡然竄起一絲異樣:不對啊……即便風爻國搬遷過來,這裏也不像人間有日月交替,如何劃分時辰呢?
她想起在異獸藪時,雖說光陰緩慢,到底還有晝夜之分。不知水爻國可有類似太陽的光源照耀形成白晝?莫非這裏始終漆黑一片?或者……是自己待的時辰尚短,白晝的光還未照過來?
正茫然思忖間,忽見遠處的黑暗虛空中,亮起一陣金光,眨眼工夫,那金光便至身前。
接著,台階前的空地上,落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你怎不在屋裏,倒坐在外頭?莫非專程在此等我?”玄冥理了理衣裳,隨口問道。
夏嬉嬉望著眼前琳琅滿目的物件,想起自己是來給人當幾日侍女的,不禁犯難:“你添這許多東西,我一時半會兒可歸置不完,你……須得告訴我每樣該放在何處。”
“你不用做這些粗活,物品歸置用幻術頃刻便能辦妥。”
玄冥說著,袖袍一揮,原本堆滿空地的物件,霎時不見蹤影,想必都已各歸其位。
夏嬉嬉見這神奇一幕,不由眸光暗動:沒成想幻術竟這般有用!往後定要將自己的輝光好生利用纔是!
玄冥瞧著她笑了笑:“你來了這好一會兒,我還不曾招待,隨我去後廚弄些吃食吧?”
說罷,引著夏嬉嬉繞過宮室,往後頭行去。
夏嬉嬉跟在玄冥身後,想起方纔的疑惑,問道:“玄……冥,水爻國可有晝夜之分?時辰又是如何演演算法?”
“這裏不論時辰,餓了便吃,困了便睡,隨意得很!”玄冥腳步不停地答道。
夏嬉嬉又跟著走了半晌,忍不住提醒:“你還……沒告訴我……有沒有晝夜?”
玄冥頓了頓,轉頭看她一眼:“有倒是有,但與人間大不相同,到時你自然知曉。”話罷繼續前行。
夏嬉嬉心下稍安:有便好。
二人行至一處大院,院中擺著十餘口合著蓋的鎏金銅水缸、青石砌的洗漱水池、養著蝦蟹的魚池,並幾畦長著綠葉蔬果的菜地。最裏頭綿延著一排青磚灰瓦的矮屋。
玄冥引她至矮屋門前,隻見屋內沿牆竟有大小灶台數十個,配著尺寸不一的鐵鍋湯罐。對麵牆邊立著一排直達屋頂的榆木櫥櫃。
屋中央數張寬大厚重的長桌拚在一處,桌上擺著切配木板、菜刀、瓷盤碗碟、暖鍋、食盒、竹製蒸籠、盛放時蔬的藤筐等物。
夏嬉嬉吃驚地看著這般陣仗,心下納罕:從前這裏住了許多人麼?設這般大的後廚,得備多少人的飯食?
轉念一想:仲王子本是宮廷中的王子,身份尊貴,如此排場倒也應當。
她恍神的工夫,玄冥已提著竹籃到魚池邊撈了幾隻蝦蟹。
夏嬉嬉忙上前道:“我來收拾吧?你不是讓我當侍女麼?怎都是你自己動手?”
玄冥又瞧著她,意味不明地嘴角一揚:“我說過,你不用做粗活,這些容易紮到手,你隻幫著洗些辣椒青菜來便可。”
他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夏嬉嬉無奈,隻得去田埂摘了些辣椒和綠葉青菜,到水池邊仔細清洗。
不多時,玄冥出來將她洗好的菜拿了進去。
夏嬉嬉走進廚房,坐到長桌邊,頗有興緻地看玄冥在煮一鍋海鮮麵。
若不是周遭陳設太過奢華,她幾乎以為回到了幼時的蒼蕪村,凡人七爹也曾在她麵前,這般煮過麵。
未幾,玄冥盛出兩碗海鮮麵,端至桌前,囑咐道:“慢些吃,仔細燙著。”
說罷,自己也坐到桌邊,遞了雙筷子與她。
夏嬉嬉心虛地瞅他一眼,方接過筷子。
“怎麼?不習慣受人好意,覺得自己不配是不是?”玄冥揶揄道。
夏嬉嬉垂眸攪著熱氣騰騰的麵條,撇嘴道:“我可是要當女王的人,哪裏還不配吃一碗麪!”
玄冥輕笑不語。夏嬉嬉見他動筷,才慢吞吞吃起來,意外發現這海鮮麵的味道竟十分豐富,似用了些她從未嘗過的調料。
他該不會在麵裡下毒害我吧?夏嬉嬉心下猶疑著,卻將一整碗麪吃了個乾淨,連湯汁都不剩。
玄冥的那份隻用了大半,便擱下筷子,麵色精彩地笑道:“很好吃麼?看來你挺好養活的。可我記得那兩個男幻家境都不差,你跟著他們的時候,吃食上應是沒虧待過你吧?”
“那倒沒有,”夏嬉嬉搖頭,回憶道,“不過都是僕人備下的。我七爹在世時,也常煮麵我吃,我也這般都吃完了,雖然……他手藝不及你。”
“七爹?”玄冥眉頭微皺,似有不悅,“你說我像你爹啊?”
“你哪像我爹呢?”夏嬉嬉見他麵色不善,忙起身端著碗筷去洗,嘴裏仍貧著,“你這歲數當我祖宗都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