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風馳電掣的藍光中,明檠懸在夏嬉嬉身側,溫言問道:“你最近過得好麼?”
“你方纔不是都瞧見了,能有多好?成天鬧得雞飛狗跳,沒個清凈時候!”夏嬉嬉語帶氣悶。
“是麼?”明檠含笑道,“我是問金元寶待你好不好?他總比宋乾強一些吧?”
“他是好一些……但也挺難伺候的!稍微有一丁點不如意便要鬧騰,我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攤上這兩個冤家!”夏嬉嬉連聲抱怨。
明檠聞言,笑得更開心了,隨口了句:“他二人為何打起來了?”
“他倆原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據說元寶的生父是個狠毒角色,殺死了他們共同的母親,將元神都打散了。此事與我又不相乾!偏生把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夏嬉嬉越說越窩火。
“是這樣……”明檠聽罷,笑意漸散,目光幽深地像是在思索什麼。
正當此時,藍光外忽現一片紅光,明檠急忙收了藍色輝光,帶著夏嬉嬉降落到一處山峰上。
夏嬉嬉四下一望,這不就是異獸藪中靠近燭龍血海的山脊麼!她先前與金元寶、宋乾在此歷劫,可是吃了好大的苦頭!
不過那時是夜晚,燭龍閉著眼睛,未曾發覺他們三人。現下與明檠白日前來,燭龍該是睜著眼睛,萬一撞見……
她心中驀然一悸,惶恐地看嚮明檠。
“這龍王盤踞的血海是必經之地,我們小心繞行,莫要驚動它便是。”明檠低聲囑道。
“嗯。”夏嬉嬉點頭應著,隨在他身後。
二人沿著山脊內側行了片刻,突聞山脊那邊轟然一陣巨響!
如炸雷撕裂長空般,一個碩大無比的紅色龍首驟然出現在他們頭頂上方,遮天蔽日,四周頓時暗了下來。
“啊呀!是龍王!”夏嬉嬉嚇得跌坐在身旁的巨石上,隻道今日必死無疑,心中萬分懊悔隨明檠走這一趟。
“莫怕,我來跟它交涉。”
明檠擋在她身前,不緊不慢地拱手作揖,直麵那轉過來的猩紅巨眼:“龍王安好,我乃幻族明檠,與貴族的玄幽是故交,今日特來探望它一番,敘敘舊便走,若有打擾,還望海涵。”
“好,你且讓開,我瞧瞧那小丫頭。”燭龍聲如洪鐘。
夏嬉嬉一聽,嚇得渾身發軟,心下暗急:它……它看我做甚?!
明檠不禁也有幾分慌亂,連忙解釋:“這位姑娘亦與玄幽有些淵源,故而一同前來。”
“丫頭,上回你與兩個男幻從我眼前經過,當我不知麼?抬起頭來,我看看你是何模樣。”龍王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檠鬆了口氣,低聲與她說道:“龍王上次便放過你,想來沒有殺意。你隻管讓它看一眼,若有變故,我自會護你周全。”
夏嬉嬉狐疑的瞅了他一眼,緩了緩氣息,方慢慢抬起頭來。
那隻睜開的猩紅巨眼甚是駭人,夏嬉嬉與它目光交匯的一剎那,隻覺魂魄都被攝去了。
她戰兢兢地瞪著雙眼,繼而竟看不到任何紅色,但見一個金光燦燦的山洞,洞裏陳設的桌椅、櫥櫃、床榻、鏡框等物,儘是黃金打造!
一個紅衣女子斜倚在榻上,身旁有個清冷俊俏的白衣男子正與她親熱,二人如膠似漆,恩愛非常。
那男子容貌與明檠有**分相似,眉眼卻更溫柔,肌膚更白皙。
那女子嬌媚地轉過臉來,夏嬉嬉不由得呼吸一窒,險些背過氣去,那女子居然是她自己!
這……這是何道理?!夏嬉嬉驚惶地回頭,卻見明檠神色如常地立在她身側,顯然未曾看見。
她自己也好端端站在山峰上,方纔的景象,不過是映在龍王眼中。
龍王為何要她看這些?莫非是……長年累月在此處待著太寂寞,心血來潮編出這風月幻境逗她玩?
想到此,她不禁穩了穩心神,撫著胸口喘了數息,才安定下來。
“丫頭,可看見了?”
龍王問罷,又是一陣轟然悶響,如炸雷歸海,那碩大的龍首自他們頭頂移開。
“什麼叫可看見了?倒是說個明白呀?怎就走了!”夏嬉嬉隻敢小聲嚷嚷,想追問緣由,又怕龍王真箇回來。
“方纔看見什麼了?”明檠詢問道,目光中滿是疑惑。
夏嬉嬉麵色一紅,這叫她如何啟齒?隻得連連搖頭:“沒什麼……不過是一堆金銀財寶!”
“喔……”明檠似瞭然,不禁啞然失笑,“無事便好,我們快些走吧,這藪中待一兩個時辰,外界便是十天半月,耽擱不起。”
話罷,二人繼續趕路。
因龍王已現身,且並未阻攔,明檠索性復亮起藍色輝光,不過眨眼工夫,便將夏嬉嬉帶至一處深山巨穀中。
“玄幽便在這山穀附近,”明檠道,“你去喚它出來敘敘,我在旁看著便好,不過去了。”
說著舉目四望,尋找合適的隱蔽處,又囑咐道:“留意著時辰!莫要聊得太久了。”
言罷,他縱身往一棵茂密的參天巨樹飛去。
夏嬉嬉站在原地,頗有些無措:“我上哪兒喚他去啊!萬一喚出來的不是玄幽,是別的什麼巨獸!把我吃了怎麼辦?”
她總覺著明檠就不是個思慮周到的人!隻得沉吟自忖:既是龍族的棲息地盤,應當沒有其它凶獸,隻怕遇上別的惡龍……
她一邊想著,一邊亮起周身白色輝光,飛到山穀中,左右張望了一陣,暫沒發現任何異常動靜。
想來龍與蛇類相似,平素靜伏不出。若專喚玄幽,別的龍應不會搭理。
於是,她揚聲喊道:“玄幽!你在何處?我是夏嬉嬉!玄幽!玄幽……”
不過片刻,山澗闊葉草叢中劇烈搖動,一條玄色蛟龍自高大的茂草中竄出,躍至半空。
“玄幽!你真的在這兒!”夏嬉嬉高興得手舞足蹈。
話音未落,另一條金色巨龍忽而也從茂草中飛出,盤旋在玄幽後方,體型比玄幽大上一倍。
夏嬉嬉立即噤聲,待玄幽飛近,連忙落到它脖頸上,攀住龍鬃,心想那金龍若發難,也好抵擋一陣。
不料玄幽開口道:“那金龍名喚玄冥,與我隻差一字,是我在此結交的密友,平日裏多蒙它照應,別怕。”
夏嬉嬉心神一鬆,原來是玄幽的好友,便朝那金龍點點頭,笑了笑。
隻見那金龍在空中盤旋一圈,便往明檠藏身的那棵茂密的參天巨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