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掀開的刹那,暗紅的破紋散如金霧,劈頭蓋臉砸向倉庫第一層陰氣。
陰氣遇陽粉,滋滋作響,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一層。
沈硯第一個躍出地道,身形不高、身手不強,卻步伐極穩,每一步都踩在陰紋陣法的空白節點上 —— 這不是武功,是他從古籍裏背下來的古法陣理,是現代民俗學刻在骨子裏的常識。
倉庫之內,夕陽最後的光斜斜切落,照得一切無所遁形。
八具傀儡麵無表情分站八方,渾身陰紋漆黑如墨;三名日軍詭術師圍在中央巨甕旁,咒聲驟停,齊齊轉頭,眼中盡是驚愕與殺意;角落鐵籠裏,九名年輕人癱軟在地,雙目失神,身上紋路正與巨甕共振,一點點被抽走生氣。
“沈硯!”
為首的詭術師咬牙低吼,正是從符紙店逃走的鬼手。
他手腕上的陰紋暴漲如蛇,“你竟能破我陰陣,你到底是什麽人!”
沈硯抬手,掌心暗紅藥液微光浮動,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我不是術士,也不是高人。”
“我隻是看得懂你們偷去的中式古法,也算得清你們改壞的邪術配比。”
這句話,隻有他自己懂其中的重量。
破紋散從來不是他憑空造出來的。
日軍的陰紋,是盜走中華古鎮邪紋,篡改、扭曲、用於害人;那本操控法門,是日文混著古符篆寫成的殘卷。
民國的道士看不懂日文,算不出劑量;
日軍隻會用邪,不懂相生相剋;
他做的從不是 “煉藥”。
他隻是把敵人的殺人公式,逆推回了原本的解毒古法。
這是知識,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中國人,在亂世裏,唯一的武器。
“胡言亂語!” 鬼手怒喝,抬手一揮,“殺了他!”
八具傀儡同時動了。
它們腳步僵硬、力大無窮,指甲發黑,直撲沈硯與身後隊員。槍聲立刻響起,子彈打在傀儡身上隻入皮肉,卻無法阻止它們分毫 —— 陰紋鎖魂,它們不知痛、不知死。
“別用槍!用破紋散!打眉心!” 沈硯高聲喝令。
他不退反進,身形靈巧避開傀儡利爪,指尖蘸著破紋散,快如閃電,點在最前一具傀儡的眉心。
“滋啦 ——”
金光入紋,黑氣狂冒。
傀儡渾身劇烈抽搐,身上陰紋像被烈火焚燒,一寸寸褪去,空洞的眼中漸漸恢複一絲清明,隨即身體一軟,重重倒地,徹底解脫。
有效,且幹淨。
不是殺死,是破紋解控。
隊員們立刻照做,暗紅藥粉紛飛,金光在倉庫中接連亮起。一具具傀儡停止攻擊,陰紋消散,倒地安息。短短數息,八具傀儡盡數被破。
這一幕,看得三名日軍詭術師麵色慘白。
他們引以為傲的陰紋傀儡,竟被如此輕易瓦解!
“不可能…… 這藥劑不可能存在!” 鬼手嘶吼,“法門隻有我們有,你不可能解!”
“你們隻學了皮毛。” 沈硯一步步向前,掌心陰紋與巨甕遙遙相對,冷聲道,“陰紋生於陽,克於陽,你們用死人怨氣養它,本就本末倒置。我不過是把它歸位而已。”
趙峰帶人趁機直衝角落鐵籠,刀劈鎖頭,迅速將九名被控製的年輕人扶出,用藥粉點在他們眉心,壓製身上陰紋,阻止生魂繼續被吸走。
“人救到了!撤!” 趙峰大吼。
任務第一步,完成。
但沈硯沒有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倉庫中央那隻巨大的養魂甕。
甕身陰紋盤旋如黑龍,黑氣翻湧,甕口發出陣陣亡魂低語,日落已至,陰陽交替,獻祭儀式雖被打斷,甕中邪力卻已被催動到極致。
鬼手見狀,眼中閃過瘋狂之色:
“你們救得走人,也擋不住甕成!今日日落,此甕必開!北平,終將成我大日本傀儡之城!”
他猛地雙手結印,周身陰紋暴漲,另外兩名詭術師同時施法,三道黑氣匯入養魂甕中。
“轟 ——”
巨甕劇烈震顫,黑氣衝天而起,整個倉庫的陰紋大陣全麵啟用,牆壁、地麵、梁柱,紋路齊亮,一股窒息的壓迫力席捲全場。
被救出的九名年輕人再次痛苦捂頭,陰紋反撲,即將重新被控。
隊員們也渾身發冷,心智被怨氣侵擾,腳步踉蹌。
這纔是日軍真正的殺招。
不是傀儡,不是獻祭,是甕中怨氣屠城。
沈硯左手心灼痛如焚,陰紋與巨甕強行相連,怨氣順著紋路直衝腦海,無數慘死畫麵、絕望嘶吼湧入,幾乎要撕裂他的神智。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退,九人再死。
一退,倉庫陣法全開,怨氣外泄,整條東郊民巷都會淪為死地。
沈硯閉上眼,腦海中隻剩下法門最後一頁,那一行被他用現代知識補全的古法真言:
以紋為引,以身為媒,以陽克陰,逆鎖邪甕。
代價,是他一身精血,承接全部怨氣。
風險,是稍有不慎,便會被甕中千萬怨魂吞噬。
但他別無選擇。
沈硯睜開眼,眼中無懼,隻剩清明。
他抬手,將整瓶破紋散按在自己掌心陰紋之上,暗紅藥液盡數滲入體內,金光與黑氣在他手臂瘋狂交織、對衝。
“你要做什麽?!” 趙峰驚喝。
“你們帶同胞走。” 沈硯聲音平靜,腳步堅定,一步步走向那隻吞噬一切的養魂甕,“這裏,我來封。”
鬼手見狀狂笑:“自尋死路!你想一人擋萬魂?你會被撕得連魂魄都不剩!”
沈硯沒有理會。
他走到巨甕之前,抬手,掌心按在冰冷的甕身。
陰紋相接,怨氣如海嘯灌體。
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念出那串被他補全、修正、還原的古法鎮邪咒。
不是日軍的邪咒,是真正的、傳承千年的鎮甕之咒。
金光自他掌心爆發,順著甕身陰紋逆流而上。
黑氣瘋狂反撲,倉庫劇烈搖晃,怨魂嘶吼震耳欲聾。
一人,一甕。
夕陽最後一縷光落下,天地轉陰。
決戰,在此一刻。
趙峰眼眶通紅,咬牙下令:“帶同胞先走!回頭接應!”
隊員們護著九名年輕人,迅速撤向地道,沒有人回頭,卻人人心如刀絞。
倉庫之中,隻剩沈硯、三名詭術師,與一隻即將破封的養魂甕。
掌心陰紋如火,他以穿越者的知識為刃,以古法為盾,孤身一人,硬撼這場亂世陰禍。
而他不知道的是 ——
他掌心的陰紋,從一開始,就不是枷鎖。
是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