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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走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整個皇宮都被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白色裡。
我給他穿上了我親手做的最厚的棉衣,戴上了虎頭帽。
他小小的臉,被裹在毛茸茸的帽簷裡,隻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母後,兒臣走了。您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兒臣回來。”
他踮起腳,親了親我的臉頰。
我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整理他的衣領,想把時間拖得再慢一些。
可送行的隊伍已經等在宮門外。
李玄冇有來。
他派了李公公來傳話,說朝事繁忙。
我心中冷笑。
繁忙?
怕是正在舒貴妃宮裡,安慰他那受了“驚嚇”的愛妃和二皇子。
我牽著明兒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宮門。
宮門外,華麗的馬車在等候。
明兒回頭,對我揮了揮手。
“母後,回去吧,外麵冷。”
他轉身,小小的身影,決絕地踏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我最後的視線。
我站在雪地裡,看著車隊緩緩啟動,越走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我冇有哭。
我的眼淚,在那一天一夜裡,已經流乾了。
我一步步登上城樓,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看著車隊消失在漫天風雪的儘頭。
我緩緩地拔下了頭上的鳳簪。
那是我嫁給他時,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他說,這簪子配你,剛剛好。
我握著冰冷的簪子,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邊的臉頰上狠狠地劃了下去。
皮肉被劃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雪中格外清晰。
溫熱的血,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順著我的臉頰,滴落在雪白的狐裘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很疼。
但這種疼卻讓我感到一種奇異的快感。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蓋過心裡的痛。
身後的宮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快!快傳太醫!”
一片混亂中,我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李玄來了。
他大概是聽到了訊息,跑得很快,龍袍的下襬都沾上了雪泥。
他衝上城樓,看到我滿是鮮血的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何必如此!”
許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仰起頭,看著他,任由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襟。
我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陛下,現在臣妾有『樣子』了嗎?”
你不是總說,要我有個皇後的樣子嗎?
端莊,賢淑,母儀天下。
現在我毀了這張臉,再也不用去扮演那個虛偽的皇後了。
這個樣子,你滿意嗎?
他看著我,眼中的震驚慢慢變成了痛楚。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臉,卻又不敢。
“晚晚……”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彆碰我。”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我自己。
“從今天起,你我之間,恩斷義絕。”
說完,我轉身,一步步走下城樓。
血還在流,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因為我的心,已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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