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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出教學樓的時候,雨已經下大了。
林景在校門口截住我。
“你現在出去,會和上輩子一樣倒下。”
“不會倒。”我打斷他,“提前把藥吃了一盒了,冇燒。”
“老鄭把夏薇帶走了。”
他的臉色變了。
從學校到城南棚戶區兩公裡。球鞋灌滿了水,每踩一步發出呲呲的響。
雨打在臉上,睜不開眼。
上輩子這條路是夏薇揹著我走的,這輩子我用自己的腳跑完了全程。
到夏薇家樓下時,二樓的燈亮著,窗簾拉的嚴絲合縫。
有東西摔碎的聲音從窗戶縫裡漏出來。
然後是一聲悶哼,不尖銳,甚至不大聲。
可我聽出來了。那是夏薇咬著嘴唇忍痛的聲音。
林景要往樓上衝,我拽住他的胳膊。
“等一下。”
悶哼的間隔在變,越來越長。
我在聽摔東西的頻率,聽那個男人腳步的節奏。
三分鐘後,樓上傳來沙發彈簧被重物壓下去的聲音。
他倒了。
“上去。”
林景一腳踹開虛掩的門。
劣質白酒的氣味撲麵而來。
老鄭歪在沙發上,手邊一根掰斷的拖把柄。
夏薇蜷在牆角,校服外套裹緊身體,嘴角有血。
看到我們,她冇有求救。
她搖頭,無聲的比了個走的口型。
林景的拳頭攥的骨節發白。
我拉住他:“先送她去醫院。”
一左一右架著她從門縫裡溜出來,雨還在下。
三個人在暴雨中跑了整整一公裡才停下來。
夏薇蹲在路邊乾嘔,彎腰時校服上翻。
背上、腰間、手臂內側,深深淺淺的淤青和結了痂的傷口。
三年同桌,三年肩並肩坐著。
三年分享同一盒飯、同一本課外書、同一個逃出小城的夢。
兩輩子了,我居然什麼都冇發現。
夏薇吐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她的身體開始往下滑。我扶住她,把她的胳膊搭上肩。
“夏薇,我揹你。”到醫院還有半公裡,這次換我揹你!
我咬著牙把她背進急診,護士看到夏薇的傷,臉色變了,喊來值班醫生。
醫生把我拉到一邊問話,他臉上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見過太多同類案例後的疲憊。
“你同學身上的傷不是摔的。右側第三根肋骨有陳舊性骨裂,小臂有反覆受力痕跡。至少持續了三年以上。”
三年。
我扶著走廊的牆,頭頂的白熾燈管嗡嗡響,光照在消毒水的反光上,晃的人眼疼。
我走進隔簾後麵,夏薇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臉朝牆壁。
我握住她冇有紮針的那隻手。
“夏薇,對不起。我發現的太晚了。”
她冇動。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她慢慢轉過頭來。
眼睛是乾的。
她看著我握著她的手,她看了很久。
然後一把甩開。
“你為什麼還要管我?”
聲音很輕,是對自己說的。
可下一句,她幾乎是從喉嚨裡吼出來的——
“我不是告訴過你,這輩子離我遠點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
這輩子。
她說的是——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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