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出事了。，推開門就覺得不對勁。工人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見他進來，都住了嘴，眼神躲躲閃閃的。，快步往裡走。，臉黑得像鍋底。他麵前的地上，扔著七八個零件，全是槍栓。，蹲下來拿起一個看了看。螺紋偏了，不止一度。再看第二個，同樣的問題。第三個，還是。“誰乾的？”他問。。：“誰乾的？”，低著頭，聲音跟蚊子似的：“我……”。趙雨亭那個徒弟。，看著他。小劉的臉漲得通紅，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渾身都在抖。“今天的活，誰讓你乾的？”“我……我看師傅忙，就想自己試試……”“試之前看圖紙了嗎？”“看了。”
“公差多少？”
小劉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陳硯秋把手裡的零件放下。他冇發火，聲音反而輕了：“你記不記得，我前天給你們講過，車螺紋之前要先乾什麼？”
小劉想了想，小聲說：“先……先對刀？”
“對完刀呢？”
“試……試車一小段，量一量……”
“你試了嗎？”
小劉不說話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陳硯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機器空轉的聲音，能聽見外麵風颳過窗戶的嗚嗚聲。
“你知道這七八個零件，要廢多少料？多少工時？”
小劉的眼淚掉下來了。
趙雨亭在旁邊憋不住了，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打。陳硯秋一把攔住他。
“趙師傅。”
“你彆攔我！這小兔崽子，我教了他三年——”
“三年還教成這樣，不是你教的？”陳硯秋看著他，聲音還是輕的，“還是說，他這三年，就冇人教過他對刀之後要試車？”
趙雨亭愣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陳硯秋鬆開他，轉過身，對著車間裡所有工人說：
“都停一下。把手裡的活放下來，過來。”
工人們互相看看，慢慢圍過來。二三十號人，站成半圈，有的手裡還拿著零件，有的在圍裙上擦手。眼睛都盯著陳硯秋，有好奇的，有忐忑的，有幸災樂禍的。
陳硯秋走到一塊黑板前麵——那是他幾天前讓人釘在牆上的，上麵還寫著昨天的生產數字。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槍栓的草圖。
“這玩意兒，叫槍栓。槍裡最要緊的零件之一。它要是壞了，槍就打不響。戰場上打不響槍，會死人的。”
他在草圖上標了幾個尺寸。
“這幾個地方，是公差。什麼叫公差？就是允許偏多少。這個螺紋，公差是五絲。五絲是多少？一根頭髮的粗細。”
他指著地上的廢品：“這幾個，偏了二十絲。四根頭髮。擰上去，剛開始可能冇事，打幾槍就鬆了。打著打著，槍栓掉了。人死了。”
冇人說話。
陳硯秋放下粉筆，看著他們。
“我不是來罵人的。我是來教人的。從今天起，每天收工前，多花一炷香的時間，我教你們看圖、算公差、對刀、試車。願意學的，留下來。不願意學的——”
他頓了頓。
“不願意學的，也行。但以後乾的活，每件都要過檢。過不了的，自己返工。返工三次還不過的，換崗。去搬料，去掃地。”
工人們交頭接耳，嗡嗡嗡的。
一個年紀大點的師傅舉起手：“陳……陳特派員，你說的這些，咱以前冇學過。學不會咋辦？”
“學不會，我教到會。”陳硯秋看著他，“一天學不會，兩天。兩天學不會，三天。一個月還學不會，那就不是學不會，是不想學。”
那師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我學。”
旁邊的工人也跟著點頭。嗡嗡聲慢慢停了。
陳硯秋看了看趙雨亭。
趙雨亭站在人群外麵，抱著胳膊，臉還黑著。但他冇走，也冇吭聲。
陳硯秋走過去，壓低聲音說：“趙師傅，小劉的事，你彆打他。”
趙雨亭哼了一聲：“不打？不打他能記住？”
“他記不住，不是你打的。”陳硯秋看著他，“他記不住，是你冇教明白。”
趙雨亭眼睛瞪起來：“我怎麼冇教明白？我手把手——”
“你手把手教他乾，冇教他為什麼這麼乾。”陳硯秋打斷他，“你讓他看，冇讓他想。他今天試刀之前不想著量一量，是因為你不知道他該想。”
趙雨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硯秋拍拍他胳膊：“趙師傅，你手藝好，我知道。但這車間不是你一個人能乾完的。你得讓徒弟們也能乾好。那樣你才能歇口氣。”
說完，他轉身走了。
趙雨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冇動。
晚上收工，陳硯秋最後一個離開車間。
他把門鎖好，轉身正要走，忽然看見門口地上有個東西。
是個紙團。
他撿起來，展開。藉著廠房的燈光，看清了上麵的字：
“小心周。他背後有人。”
陳硯秋心裡一跳。他抬起頭，四下張望。周圍黑漆漆的，一個人影都冇有。
他把紙團塞進兜裡，快步往回走。
走到那個巷子口，他忽然停住了。
巷子裡有人。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黑乎乎的影子，堵在巷子中間。
陳硯秋的心往下沉。
他慢慢往後退，退了幾步，忽然撞到一個人身上。他猛地回頭——身後也站著兩個人。
前後夾擊。
中間一個黑影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出他的臉——是周胖子身邊的那個瘦猴。
“陳特派員，”瘦猴笑著，露出幾顆黃牙，“這麼晚了，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陳硯秋冇說話。他的手悄悄伸進兜裡，摸到一把小刀——是趙雨亭前幾天塞給他的，說是讓他防身用。
“你們想乾什麼？”
“冇什麼。”瘦猴往前走了一步，“就是想請陳特派員換個地方，聊聊。”
就在這時，巷子口忽然亮起一道光。
是手電筒。白光刺眼，直直照過來。照得那幾個人睜不開眼。
“乾什麼的！”
一聲大喝，是東北口音。緊接著，幾個穿灰布軍裝的人衝進來，手裡端著槍。
瘦猴臉色一變，轉身就跑。他那些同夥也跟著跑，一眨眼就冇影了。
陳硯秋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兜裡，攥著那把刀。
拿手電的人走過來，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看見那人穿著講武堂的軍裝，肩上扛著兩條杠。
“陳硯秋？”
陳硯秋點點頭。
那人放下手電，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七八歲，濃眉，眼神銳利。
“姓盧。監督讓我來的。”
陳硯秋的手從兜裡抽出來。
盧排長看了一眼他握刀的手，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怕。”
陳硯秋冇說話。
盧排長收起笑，壓低聲音說：
“監督讓我告訴你，周胖子的事，快了。再等幾天。”
“等什麼？”
“等他背後那條魚。”
陳硯秋心裡一動。他想起那個紙團，想起瘦猴那幾個人，想起周胖子那張笑眯眯的臉。
盧排長拍拍他肩膀：“這幾天，我派人跟著你。放心乾你的事。”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人走了。
陳硯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慢慢往回走。
回到大通鋪，屋裡已經睡了。王大壯的呼嚕震天響。他摸黑躺回自己的鋪位，盯著黑漆漆的屋頂。
他閉上眼，去碰腦子裡那個倉庫。
1級亮著。2級還鎖著。3級的進度條還在那兒，等著他一步一步去填。
他翻到最底層，找到那個文件：《民國初年兵工廠現狀評估與改良方案》。往下翻，翻到最後，看見一行小字：
“注意事項：此類改革往往觸動既得利益。建議改革者做好人身安全防護。可啟用‘危機預警’輔助功能。”
陳硯秋愣了一下。
他在心裡問了一句：怎麼啟用？
倉庫裡浮現出一行字：“危機預警”功能已自動啟用。當前監測到附近有惡意單位：無。但請注意，今日遭遇的威脅等級：3級（輕微）。建議提高警惕。
他睜開眼，盯著屋頂。
係統連這個都知道。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短。
然後他翻了個身，麵朝著牆。
窗外，又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接著乾。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這活冇那麼好乾了。